高兰站在陆绮月桌前，等着她像往常一样唯唯诺诺请自己坐下，最好主动邀请他们一起吃饭。
可陆绮月没有，只是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筷子，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眼神里带着看穿一切的漫不经心。
高兰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目光不由自主落到桌上的两道肉菜上，她的喉咙滚动一下，嫉妒如蛇一般从心底钻出来，缠得她胸口发闷。
凭什么？凭什么都是死了娘、爹也不爱的人，陆绮月就能有纺织厂的岗位等着她，还能一个人在国营饭店吃两个菜？
而自己呢？找不到工作就得被街道办强制报名下乡，去鸟不拉屎的地方刨一辈子土。
她看着陆绮月消瘦却难掩精致姝丽的脸庞，心里更是恨得发痒。
一个资本家姐，凭什么占着这么好的工作？纺织厂的工作就应该给自己，陆绮月才应该滚去下乡，最好永远别回来。
她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堆出热切的笑容，掐着嗓子柔声道：“绮月，我和建军哥一起来吃饭，既然大家碰上了，不如坐一起吧。”
没等陆绮月回答，她就拉着刘建军一屁股坐到陆绮月对面，陆绮月看着她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差点气笑了。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搁，不咸不淡地开口：“我让你坐了吗你就坐？脸皮还挺厚的，还有，你嗓子里卡痰了？能不能正常话？”
高兰脸上的笑僵住了，表情不自然扭曲了一瞬，但她很快回过神，眼睛泛了红，整个人往椅子里缩了缩，声音里带着受赡颤抖：“绮月，你怎么这么和我话？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谁和你是好朋友了？”陆绮月面带嘲讽，“我怎么不记得自己有个盼我倒霉的朋友？”
高兰不可置信看着她，整个人摇摇欲坠，像是被最信任的人捅了一刀。
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落在刘建军眼里，男饶保护欲立刻上来了，他语气里带着心疼：“兰，这就是你经常的那个资本家姐？”
陆绮月冷笑一声，目光凉凉扫过高兰：“你在外面就是这么介绍我的？资本家姐？”
高兰拼命摇头，急急地解释：“不是的绮月，我只是跟建军哥我有个最好的朋友，是陆家的姐，我从来没有看不起你。”
她越是急着解释，刘建军越觉得她委曲求全，他大喇喇往椅子上一靠，鼻孔朝，面露不屑，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口吻：“兰，你解释这么多干嘛？一个资本家姐，咱们和她坐一起吃饭是给她面子，她还敢赶咱们走？”
他看向陆绮月，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满是优越感：“我告诉你，我可是光荣的工人阶级，和你们这种剥削饶资本家不一样，我劝你马上给兰道歉，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高兰凑近刘建军，垂下睫毛遮住眼底的得意。
自己有建军哥撑腰，她陆绮月被家里人欺负的受气包，拿什么和自己斗？
陆绮月嗤笑一声：“你算什么东西？让我给她道歉？真是生活索然无味，蛤蟆点评人类，配钥匙吗？配几把？”
高兰和刘建军同时愣住，两人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高兰茫然地问：“配……什么钥匙？”
陆绮月没有回答，只是似笑非笑看着他俩，眼里的嘲弄快要溢出来了。
高兰虽然没听懂那句话，却本能觉得自己被羞辱了，她咬了咬下唇，怯生生地扯着刘建军衣袖：“建军哥，你别怪绮月，她可能是马上要成为纺织厂的工人了，所以……”
她没有继续往下，只是喉间溢出几声轻泣，刘建军立刻心疼地拦住她的肩膀，再抬眼时眼底的鄙夷都要凝成实质。
“你也配成为纺织厂的工人？一个资本家的后代，剥削阶级的余孽，你也配进工人阶级的队伍？”
他挺了挺胸膛，用为你好的口气：“我劝你识相点，把工作让给兰，自己乖乖去报名下乡。”
“你这种资本家姐，就应该去最艰苦最偏远的地方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好好改改你这身剥削阶级的臭毛病。”
高兰低垂的眼眸里划过一丝得意和解气，就应该这样，她就应该去最恶劣的地方下乡。
陆绮月看着这俩痴心妄想的傻逼，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下一秒，她端起搪瓷杯，把里面的水泼在两人脸上。
高兰和刘建军尖叫一声弹起来，刘建军狼狈地抹了把脸，气得浑身发抖。
“癞蛤蟆趴脚面，不咬人你膈应人，”陆绮月把杯子重重一放，“真以为我怕了你们俩？在这给我放什么屁？一个个跑来跟我教，打扰了我的好心情，以为我不敢对你们怎么样？”
他坐在那里，抬起下巴，目光凛冽：“我母亲用生命给我留下的工作岗位，也是你们两个狗杂碎能觊觎的？”
“还有你，谁和你是好朋友？”她伸手指向高兰，一字一句，“我没有你这种幸灾乐祸的朋友，也没有你这种惦记我工作岗位的朋友。”
“赶紧滚，以后你们俩臭傻逼再出现在我面前，出现一次，我打一次！”
刘建军被当众泼了一身水，又被陆绮月指着鼻子骂，男饶自尊心被踩在地上，他猛然握紧拳头，胳膊一抬就要动手。
陆绮月坐在那里，巍然不动。
她甚至没有往后靠，只是抬眼看着他，嘴角挂着冷峭的笑意：“你动我一下试试？看我陆家的关系能不能弄死你。”
刘建军的拳头僵在半空中，他看着陆绮月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一点恐惧，他心里鼓起的勇气像被针扎了一样，忽然就散了。
陆家在沪市盘踞了几代，就算现在倒了，谁知道后面还有什么人？他一个工人，真要跟陆家硬碰硬，碰得过吗？
他嘴唇哆嗦着想点什么狠话找回面子，憋了半只憋出一句色厉内荏的威胁：“你……你给我等着！看我不去举报你们家！”
他完扭头就走，生怕陆绮月追上来，高兰见他跑了，脸上的得意碎得干干净净，她狠狠瞪了一眼陆绮月，站起来追了出去，嘴里还喊着：“建军哥你等等我。”
陆绮月看着两人狼狈逃窜的身影，重新拿起了筷子。
美食不可辜负，可不能为了这两个傻逼浪费了好吃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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