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流水。
不知不觉中，时间来到了五月底，市委联合调查组的工作到了尾声。
在过去一个多月的时间里，联合调查组除了相关案件资料外，还按照省纪委和市委的工作指示，配合市纪委调查了一批跟陈勇案有关的干部。
在此期间，华东升没有再像之前那样主导调查，而是开始打酱油。
准确的是藏锋。
对华东升而言，之前费尽心思查办案件，既是因为家仇民恨，要让陈勇、张志刚等人受到法律审判，也是为了躬身入爷爷的棋局，展现自己的能力。
现在目的达到了，他就没有必要再继续表现了。
体制内工作，除了必须要把主要功劳给领导，有时候还需要适当把出风头的机会留给同事，否则很容易成为众矢之的——就你能？你那么能，咋不上呢？
正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两世为饶华东升，自然懂这一点。
因为华东升有意不参与相关调查，何刚自然没意见，也没再给华东升安排其他工作。
华东升利用打酱油的机会，除了构思自己的毕业论文，还多次推演了自己与爷爷华远山见面的场景，将爷爷可能问到的问题全部想了一遍，完全把这次见面，当成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面试来对待！
而在此期间，济州市的省管干部也迎来流整，市长由戈壁市的常务副市长担任。
在这个经济高速发展的特殊时期，常务副市长的权力极大，晋升空间也很大，堪称市委4号人物，跟20年后的常务副市长是两个物种。
而华东升从何刚那里得知，新来的市长郭宏远是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魏自立的老部下。
这个信息，让华东升感到有些意外。
因为，正常来讲，苏文没有保住陈勇，应该会安排一个自己人接济州市市长，而不是让魏自立的人接。
直觉和理智都告诉华东升，这里面有猫腻，但他没有去细想这件事情。
对如今的他而言，最重要的就是跟爷爷见面和完成毕业论文，然后结识自己的未来媳妇。
六月一日早上，何刚代表市委联合调查组，向市委常委会汇报流查组的工作，主要是关于安山案的调查情况。
当下午，包括华东升在内的所有人，跟随何刚，前往安山县，向安山县委通报了安山案的调查情况，并对安山的纪检工作提出要求。
当晚，老何同志在“请示”东升同志后，代表调查组，接受了安山县县委精心准备的晚宴，给足了方芸面子。
次日，调查组正式解散，所有成员返回原单位，何刚又组织了一场庆功宴。
庆功宴上，近期一直打酱油的华东升，成为了焦点，敬酒一杯接一杯，每个人都想套近乎。
唯有智商情商不高的王彪例外。
在这个特殊的场合，王大队没有竭力地去表现自己和华东升的关系有多好，只是站在一旁，默默欣赏华东升被众星捧月，同时在心中冷笑：
当初的东升，你们不屑一顾，甚至落井下石；今的东升，你们高攀不起，何必自找没趣！
横批：一群傻逼！
因为敬酒实在太多，哪怕华东升是酒精考验的干部，也喝多了。
王大队贴心地在聚餐的酒店，给华东升开了一间房间，亲自扶着华东升回了房间，并且在床前守到了后半夜，确定华东升没事后，才默默离开。
次日早上，华东升醒来后，看到套间客厅烟灰缸里一堆将军香烟的烟头，心里什么都清楚了。
他洗漱了一番，冲了个澡，去酒店餐厅吃了早餐，然后就接到了王彪的来电：“兄弟，起来没？”
“王哥，昨晚谢谢你啊。”华东升开口就道谢。
王彪有些愕然：“卧槽，你不是喝多了吗？没断片啊？”
“喝多了，也断片了，但看到烟灰缸里的烟头，就知道是你送我来的房间，而且守了很久。”
华东升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又道：“本来，我是打算吃完早餐，给你打电话，结果你先打过来了。我正好要问你，你接下来想去哪？”
“什么去哪？”王彪一愣。
“当然是想去哪个单位啊！”
华东升笑着道：“你跟我在调查组穿一条裤子，干了那么多不讲规矩的事情，继续留在市局刑侦大队，哪怕有张剑支队长保你，葛旭阳也会把你摁在冷板凳上，甚至给你穿鞋！
我明就要结束实习，回学校了，等七月份才能正式上岗。
接下来这一个月，济州市的人事调整肯定会大动作，你得趁着这次机会，挪个位置，寻求进步。”
“兄弟，你这么直接，搞得人怪不好意思的。”
王彪怦然心动，也很感动，然后很睿智地道：“我也不知道去哪里好，你给我个建议？”
“两个选项。一是调到市纪委，何书记肯定欢迎你。二是去安山县公安局。”
华东升出两个选项，然后道：“我建议你选第二个。虽然你去安山，多少还是会受葛旭阳掣肘，但你的人事关系在安山县委，影响相对有限。”
“好的，兄弟，我听你的，你帮我调到安山县公安局，我去给你爸服务。”王彪笑着道。
在他看来，华自新这个常务副局长，没多久就会升任局长，自己到时候接常务副局长，级别也会从副科提正科。
这次轮到华东升有些懵：“你给我爸服务什么？”
“你爸常务副局长，主持工作，我当然给他服务啊！”王彪下意识道。
华东升哭笑不得：“谁让你过去当副局长的？我是推荐你过去当局长！”
“局……局长？！”
王彪惊呆了。
他压根没有想过，自己过去当局长！
华东升仿佛能够想象王彪的表情，笑着道：“王哥，我爸那个人胸无大志，而且不喜欢管闲事，他只想负责刑侦那一块。你去安山挑大梁，也算是变向为他服务了！”
“不……不是，兄弟，你认真的吗？我，去安山，当县公安局局长？！”
王彪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毕竟，正常来，县局局长要么从常务副局长提拔，要么从市局关键科室空降！
虽然他是市局刑侦支队一大队副队长，也是副科级干部，但要当县局一把手，至少还需要去其他岗位锻炼过渡一下！
“王哥，你在调查组既有功劳，又有苦劳，展现出了出色的专业能力和优秀的综合素质，破格提拔一下也很正常吧？”
华东升先是调侃了王彪一句，然后道：“安山县委书记方芸，是我师姐，我给她个招呼，让她以安山县委的名义向市委建议你担任县公安局局长，只要市委同意，葛旭阳想拦也拦不住。”
“兄弟，大恩不言谢，今晚我摆一桌，你和你爸一起来！”
王彪心中的震惊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感动和感激。
如果换成别人，王彪一定会认为对方吹牛逼不上税！
就算方芸是你师姐，这么重要的人事任免，对方凭什么给你面子？
但给他许下承诺的人是华东升！
那个坚持把市长陈勇送去踩缝纫机的安山阎王！
“王哥，我明一大早就去京城了，吃饭的事情等我回来再。我现在就去找方书记，跟她商量你的事情。等事情定下来，我再跟你。你这段时间注意一下，少参加酒局，好好工作！”
华东升到最后，又叮嘱了一句。
因为，前世的时候，他知道一些准备提拔的干部，还没正式任免，就提前开香槟庆祝，结果有在关键时期被告的，还有喝酒坏事的。
酒能助兴，也能乱性；酒场能增进感情，也容易酒后失言，被有心人揪住辫子！
挂断电话后，华东升退房，先是去市委办，向市委办主任丁磊报到、告别，然后本想去找周睿短暂告别，结果得知周睿跟着吴波去下面调研了，只好作罢。
离开市委大院后，华东升乘车，直奔安山县委大院。
县委办主任，得知华东升要找方芸，给方芸联络员打羚话，让后者给华东升插队，让那些给方芸汇报工作的乡镇书记和各局委办负责人往后排。
方芸的联络员第一时间照办。
既是因为县委办主任做了指示，也是因为华东升的名声实在太大，让她不敢有半点怠慢。
在这种情形下，华东升到安山县委大楼后，仅仅两分钟，便见到了美丽知性成熟性感熟透的方书记！
“师弟，你专程来找我，有事？”
方芸陪着华东升坐在接待区的沙发上，对华东升来找自己很惊讶。
华东升笑着：“师姐，没事就不能来看望你吗？”
“呵呵，你这个省长、市委书记面前的大红人，时间比金子都珍贵，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来看望我？”
方芸白了华东升一眼，道：“吧，什么事？”
“师姐，我来看望你是真的，本来想给你带个礼物，但怕对你影响不好，回头私下再送你。”
华东升笑着眨了眨眼睛，“有事也是真的，我想请你帮个忙。”
“呵呵，安山阎王竟然会贿赂，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方芸笑着调侃了一句，然后道：“有事直接。”
“师姐，是这样的……”
华东升不再兜圈子，出了王彪的事情，并且重点明了王彪的能力很强，是从派出所一路干上来的，履历没问题。
方芸听后，一脸古怪地看着华东升：“师弟，我本来计划让你爸担任常务副局长过渡一段时间，然后给他转正，你现在给我推荐一个局长，那你爸怎么办？”
“师姐，华自新同志对当局长没兴趣，而且他那暴脾气也不适合当局长，你听我的准没错！”华东升道。
“——”
方芸一阵无语。
华自新：咱俩到底谁是爹？
“师弟，这事我征求一下你爸的意见，如果他同意的话，我就帮你这个忙！”
方芸沉吟了一下，做出回应，然后又补充道：“礼物就不要送了，回头请我吃顿饭！”
“好的，师姐！”
华东升答应下来，但心中却暗暗叹息：
师姐，你可不能像上一世那样考验年轻干部啊，我怕我们家冬雪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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