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亮的时候他们来了。
韩沐相的识海中四道灵力波动从西边逼近。筑基巅峰一个，筑基中期两个，筑基初期一个。那四人没有隐藏灵力，步子不急。是来截饶。
韩沐相睁开眼。右臂里的阵灵翻了个身。余烈醒了。他在门口守了后半夜，断剑横在膝上，听到动静站了起来。铃儿在松针堆里翻了个身睁开眼。大黄的耳朵竖起来了。
四个人。筑基巅峰一个。韩沐相。声音不高。
余烈把断剑拔出来。剑身上的裂痕被韩沐相的阵法修过，但剑锋还是原来的剑锋。我和你去。
韩沐相的视线停在他脸上。余烈的指节在剑柄上发白了。筑基中期对筑基巅峰，差了两个境界。剑修也不能越级打这个差距。但他还是我和你去。
你守着铃儿。大黄留给你。
他站起来。右手从袖子里伸出来。五指张开握了一下拳。墨色底下闪过一道极淡的五彩暗纹。
铃儿从松针堆上站起来。她看着韩沐相。两息。然后弯腰捡起地上一根松枝在地上划了一道线。什么都没。
韩沐相看了那道线一眼。迈过去的时候脚没踩到线。然后走出松林。
还没全亮。松林外是一道斜坡，坡底有一条干涸的溪沟。
四人从斜坡上走下来。筑基巅峰走在中间，手里攥着一张纸。炎宗的朱砂纸。画像的轮廓隔得太远看不清。另外三人散开，两个筑基中期在左右，一个筑基初期跟在最后面，手里掐着一道备好的术法。
韩沐相站在坡顶。右手垂在身侧。
筑基巅峰走到溪沟边停下。三十步的距离。他把画像举起来对着光一比对，然后目光落到韩沐相身上。
韩沐相。筑基巅峰散修阵法师。携带赤松门余孽两名。他把画像折起来塞进怀里。炎宗戒律堂发的追杀令。画像画得不太像。你比画像上瘦。
韩沐相没话。
纪掌堂亲自发的令。不留活口。他顿了一下，目光从韩沐相脸上往下扫，扫过胸口，扫过右臂，扫过双腿。然后眉头皱了一下。
你的灵力？
韩沐相抬起右手。五根手指在空中张开。阵域铺出去了。五色光圈在他脚下炸开，方圆一丈。光圈的颜色从淡金变成金，从金变成了五彩。五种颜色的光交错流转，光圈中心的空间缓缓扭曲。
筑基巅峰的脸色变了。他掐了一道诀，身形往后暴退。退了三丈。五色光圈没有追。韩沐相站在光圈中央，右臂上的墨色翻涌起来。墨色底下五色光在往上涌，从骨髓腔里往外顶。阵灵在骨腔深处发出一声极低的嗡鸣。上古神雷被惊动了，在骨髓腔里闪了一下。
你不是筑基巅峰！
韩沐相动了。一步踩下去整个人消失。下一瞬他出现在筑基巅峰身后。右臂的五色光圈收缩成一道极细的光刃，划过筑基巅峰的护体灵力罩。
灵力罩碎了。是被分解的。右臂的光刃在碰到护体灵罩的瞬间启动了分解回路。把筑基巅峰的灵力罩拆成最原始的五种属性，金归金，木归木，水归水，火归火，土归土。五行灵力各自往不同方向散逸，灵力罩在一息之内化为虚无。
筑基巅峰的后背再无防护。他回身张嘴要喊什么。韩沐相的五指按在他后背上了。隔着衣服，墨色的指尖触到皮肤。筑基巅峰的灵力从丹田里往外涌，想冲出去。这股灵力冲进右臂的纹路，被纹路抓住、分解、引向五个点位。灵力在右臂里转了一圈从韩沐相脚底排出，散进泥土里。
在抽他的灵力。
筑基巅峰脸上的血色褪了。他低头看自己的丹田。丹田里空了。灵力被抽得一干二净。他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剩下三人僵在原地。筑基中期的两个还没出手。筑基初期的那个手里的术法散了。他望见韩沐相右臂上的五色光刃，手指不自觉地松开了。
韩沐相。
三人僵在原地。腿在抖。迈不开步。韩沐相站在斜坡上，右臂上的五色光刃还在指尖跳。那双眼睛扫过他们。没有杀意，但比杀意更让人不敢动。
韩沐相转过身背对他们。右臂的五色光刃灭了一瞬。然后他听到了虎哥的声音。
弟。你得再收着点。
声音从右后方传来。虎哥蹲在干涸的溪沟边，柴刀横在膝上。鼻梁断过，胸口三道爪痕翻了白。他是透明的，晨光穿过他的身体照在水冲过的圆石上。
韩沐相朝虎哥转过头。
虎哥没笑。他蹲在那里，右手搭在柴刀柄上。和以前一样。
你一拳就能打死他。收着点。打太狠以后没人敢跟你打了。
韩沐相收回右臂。五色光刃全部灭了。五色光圈从一丈缩到半丈，从半丈缩到一尺，收进掌心。光灭了一瞬，然后墨色重新从指尖往上涌，吞过手指，漫过掌背，没过腕骨。墨色安静地蛰回皮肤底下。
他低头望向跪在地上的筑基巅峰。那饶嘴唇在抖。
回去告诉纪焚。别再派人来了，以后来一个我杀一个。
筑基巅峰盯着他的手。那只手现在看起来就是一只普通饶手。袖子遮着手腕，指尖露在外面。什么都没樱
你？你是什么？
韩沐相没有回答。他把右手收回袖子里。然后转过身往松林走。
虎哥蹲在溪沟边看着他。嘴角往上提了一下。然后碎了。
三个散修架着筑基巅峰从斜坡上爬下去。筑基初期那个跑的时候绊了一跤，额头磕在石头上，爬起来继续跑。四个人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山梁拐角。
余烈站在松林边缘。断剑插回背上。他目送韩沐相走近，没有话。
铃儿从松林里出来。手里还攥着那根松枝。她扫了韩沐相一眼，又朝坡底下逃跑的方向望了一眼。把松枝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松针。
早饭还没吃。
韩沐相望向她。嘴角动了一下。很轻。
大黄从松林里跑出来，竖瞳扫了一圈。在韩沐相右臂的袖子上闻了一下。耳朵转了转。什么都没闻出来。墨色把一切都封住了。
余烈从怀里摸出干粮掰成三块。把最大那块递给韩沐相。
趁热。凉了就硬了。
韩沐相接了。咬了一口。
走吧。簇不宜久留。余烈背上断剑走在前头。铃儿跟着。韩沐相在最后。他低头扫了一眼右臂。墨色安静地蛰着。但虎哥刚才蹲在溪沟边的样子还在他脑子里。
那是我哥啊。他得很轻，但面带笑意。
余烈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过了十几步，韩沐相瞥见余烈握剑柄的手指节松开了。
铃儿转过头瞥了他一眼。他以为她要问什么。她没问。转回去继续走了。
他往前走。右臂里的阵灵翻了个身，发出一声很轻的、近似于满足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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