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骨节那声脆响还没在风里散开。
灰白色的锁链已经无视了归星残剑的格挡，硬生生穿透了林尘的胸口。
没有血花四溅。
这些由纯粹死亡法则编织的锁链，扎进去的根本不是血肉，而是直接钉死在丹田气海和十二正经的节点上。
林尘张了张嘴，连咳出一口血的力气都没了。体内的白金真气、雷池本源残渣，甚至连刚融合不久的白夜剑骨气息，正顺着这些灰白锁链，以一种丧心病狂的速度往外倒灌。
不仅是他。
赵铁柱原本死死抠着地缝的十根手指，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皮肤底下那些靠喝渊皇浓汤攒出来的暗金雷纹，像是一条条被抽了筋的蛇，顺着毛孔往外钻，最后汇入半空中的灰白锁链里。
“我的修为......”
赵铁柱喉咙里挤出半声破音的干嚎。他那凝真境初期的底子，在这几个呼吸之间，被硬生生削回了淬体境，连个刚入伍的新兵蛋子都不如。
老鬼手里的半截白骨短刀当啷一声掉在泥水里，整个人像个被扯断了线的木偶，烂泥一样瘫软下去。
陈锋那具本来就只剩半边的神魂，此刻更是被灰白领域剥夺了所有的色彩。一万名大夏英灵的虚影在狂风中剧烈摇晃，组成阵型的煞气被一寸寸抽干，眼看就要散成漫飞灰。
这根本没法打。
活人抽气血，死人抽魂火。
而在万界观测通道的那一头，灾难远比第七层战场还要恐怖。
大夏皇城地底密室。
大夏皇族老祖跪在满地骨粉里，枯瘦的双手拼命在地上乱抓，试图聚拢那些正在消散的地脉龙气。
“不能抽了!再抽大夏的根基就断了!”
这老怪物尖叫出声，脸上的皮肉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变形。他引以为傲的三千四百年算计，在真正的降维掠夺面前，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头顶上方的上京城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耗费三千年搭建的护城大阵，在灰白锁链虚影降临的瞬间，连个响都没听见就化作了漫光点。城墙上那些铭刻了阵法的青石砖，一块接一块地风化成沙。穿城而过的护城河水，违背了所有常理，倒卷着飞向半空那张巨大的暗金星云脸庞。
后勤总务赵德柱死死抱着一个装满生生造化果的木盒，整个人缩在神山接引台底下的下水道里。
他从砖缝里往外看。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神山执法尊者们，此刻正被无数看不见的锁链倒吊在半空。他们引以为傲的法相，被活生生撕扯成碎片，填进了顶上那个贪婪的无底洞。
九霄剑宗的后山。
几十座闭关的石门同时炸开。那些活了上千年的太上长老，连御剑的法诀都捏不稳，一个个从上栽下来，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着浑浊的本源精气。
万界的秩序，在这一刻彻底崩盘。
渊皇那张没有五官的庞大脸庞，低垂着俯视整个现世。
“旧的世界已经腐朽。”
暗金色的意志直接跨过耳朵，在万界所有生灵的脑海里强行刻入。
“本皇即是新道。”
这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碾压一切的理所当然。
第七层战场上，绝望的情绪甚至化作了实质的黑雾，贴着地皮蔓延。
沈青澜靠在断裂的石柱上，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老瞎子从破衣服里摸出一把熏黑的香灰，直接糊在沈青澜的脸上。
“别出声，这要换主子了。”
老瞎子压低声音，那双瞎聊眼窝死死对着半空。
林尘被锁链死死钉在原地。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倒计时已经用不着按炷香来算了。最多十息，他这具残破的补给兵肉身就会变成一张干瘪的肉皮。
“就这点出息。”
林尘在心里啐了一口。
他盯着顺着锁链不断往上流淌的真气，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突然松开了。
这老怪物既然想把万界的水都抽干，换上深渊的死水。那明这根管子，是双向的。
能往上抽，就能往下灌。
林尘缓缓闭上双眼。
他放弃了所有对外界灵力流失的抵抗。那些死死护住心脉的白金真气，被他主动撤去。
这一个反常的举动，让半空中的渊皇虚影停顿了半息。
“旧的法则烂透了那就不要了。”
林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
话音落地的瞬间。
他体内那部逆转吞噬雷劫版的太上吞决，没有去吸收外界的灵气，而是对准了自己千疮百孔的丹田。
林尘丹田内最后的一丝真气被强行点燃。
不是为了爆发，而是为了自毁。
林尘体内传出一声沉闷到极点的爆响。
他亲手震碎了自己辛辛苦苦重铸的所有灵力气旋，连带着那七成断裂的经脉，在这一刻被彻底绞成了一锅烂肉。
一个绝对的真空漩涡，在他的气海位置轰然成型。
自然界不允许绝对真空的存在。
当林尘把自己变成一个连一点灵气都不剩的无底黑洞时，那些原本钉在他身上往外抽水的灰白锁链，突然僵住了。
下一秒。
整个第七层外环的灰白领域，掀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法则风暴。
锁链里的流向逆转了。
渊皇散发出来的那些高维灭世法则、纯粹的深渊死气，甚至是大夏皇城地底被抽过去的地脉龙气，顺着那些灰白锁链，疯了一样朝着林尘体内那个真空黑洞倒灌进来。
“你找死！”
渊皇的意念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惊怒。
这高高在上的主宰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蝼蚁不仅不护着自己的本源，反而张开嘴，要把一整片深渊的法则生吞下去。
高维法则进入低维肉身，下场只有一个爆体。
林尘的皮肤表面瞬间崩开无数道裂口。
他体内的白夜剑骨在接触到这股狂暴力量的瞬间，爆发出了刺目的强光。初代剑帝残留的因果，死死拉扯住这些横冲直撞的法则碎片，强行把它们塞进太上吞决的磨盘里碾碎。
灰白色的世界里。
林尘所在的位置，变成了一个吞噬一切的暴风眼。
上的暗金锁链被扯得笔直，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摩擦声。渊皇庞大的身躯竟然被这股倒吸的力量扯得往下坠了十几丈。
万界各地的崩塌，在这股恐怖的牵引力下，硬生生按下了暂停键。
倒流的护城河水砸回地面。
那些在半空挣扎的神山尊者，重重地砸在接引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子在干什么......”
大夏皇族老祖趴在地上，看着投影画面里那个浑身冒着黑光的补给兵，喉咙里卡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第七层现场。
赵铁柱感觉体内的修为停止了流失。他勉强撑起半个身子，呆呆地看着前方的林尘。
陈锋残魂剧烈抖动。他看着林尘身上崩开的暗金裂缝，猛地意识到了这子的算计。
“林尘！停下！”
陈锋拼着最后一点力气嘶吼出声。
林尘没有回头。
“把高维法则灌进英灵录，你不要命了！这帮兄弟的残魂承受不住这种死气，会被炼成失去神智的深渊怪物的！”
陈锋急得神魂直冒火星。这种操作，当年李长庚在魔池都没敢干。这是要把大夏第一剑团最后一点骨血，拿去和深渊的脏水强行缝合。
“那也比在这里被缺成柴火烧了强。”
林尘的声音被法则风暴扯得支离破碎。
“旧的规矩保不住任何人。想活，就得比深渊更像怪物。”
林尘现在的状态恐怖到了极点。
他的皮肉已经完全承载不住这么庞大的高维力量。暗金色的法则碎片像刀子一样，从内部割开了他的皮肤。
无数道暗金色的裂纹布满了他全身，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脸颊。黑色的血液还没流出来，就被体表的高温蒸发成了血雾。
他整个人就像一个被强行塞进了岩浆的瓷器，随时都会炸成一地碎片。
渊皇那团星云脸庞剧烈翻滚。
“生吞深渊法则，你的肉身连半息都撑不住。”
渊皇没有切断锁链，反而加大了法则的灌注量。他要直接把这个变数彻底撑爆。
林尘的左眼珠已经被狂暴的死气染成了纯黑色。他右眼死死盯着半空中的渊皇，脸上的肌肉因为痛苦而扯出一个残忍的表情。
“我确实撑不住。”
林尘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夹杂着法则摩擦的杂音，听起来就像两块生铁在对搓。
“但谁告诉你，我要自己消化了？”
话音落地。
林尘缓缓转过头。
他没有看前方那些残存的渊骑骨架，也没有看上那尊魔神。
他的目光，越过赵铁柱，越过陈锋残破的神魂，死死锁定了后方锁魂塔废墟深处。
那里，是刚才十万剑修虚影退下后，留下的痕迹。
在灰白色的风暴中，十万座由实体化模板和泥水混合铸就的剑碑，正静静地矗立在焦土之上。
每一座剑碑上，都刻着一个大夏第一剑团的名字。
林尘满是暗金裂纹的右手，一把攥住归星残剑的剑柄。
他眼底烧起一把疯狂的决绝之火。他反手一剑，直接将所有倒灌进体内的法则洪流，顺着剑刃死死钉向那十万座剑碑的地脉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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