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无霜瘫坐在青石板砸出的凹坑里。
她修长的手指死死抠住自己的眉心，指甲刺破了白皙的皮肤，硬生生抠下两块带血的皮肉。
没用。
那道暗红色的渊血印记，像是扎根在她的头骨里，顺着经脉与她的丹田气海彻底连为一体。只要她用力去挖，丹田深处就会传来一阵神魂被生生撕裂的剧痛。
鲜血顺着她的鼻梁流进眼睛里。
她的视线变成了一片刺目的血红。
“这不可能......”
冷无霜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整个人像打摆子一样剧烈哆嗦起来。
“我全家死在深渊魔潮里......我杀了十二年魔物......大夏皇室怎么可能......”
她仰起头，看着居高临下俯视她的林尘，眼珠子上布满了红血丝。
“你用了什么妖法！！这是障眼法！！”
林尘连解释的兴致都没樱
他松开手，任由冷无霜像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自己丹田里装的是灵气还是魔血，你这当了十二年狗的巡司督查分不出来？”
林尘冷笑一声。
“大夏皇族连深渊魔王的心脏都敢养在金銮殿底下，拿你们这群蠢货当移动血包，有什么稀奇。”
话音刚落。
悬停在半空中的千丈灵舟上，爆发出一阵刺耳的骚动。
上千名大夏精锐甲士站在甲板上，亲眼目睹了他们最高长官眉心裂开的渊血印记。
大夏军律，凡沾染渊血者，杀无赦。
灵舟副尉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刀尖直指下方的冷无霜。
“冷无霜入魔！！全军听令，就地格杀！！”
上千张破甲弓再次拉满。
箭簇闪烁着森冷的寒光，死死锁定了坑底的冷无霜。
冷无霜看着那些曾经与她并肩作战、同生共死的同僚，现在却把她当成深渊怪物一样对待，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她认命般地闭上眼睛。
与其顶着这身洗不掉的魔血活下去，不如死在大夏的军阵之下。
就在副尉准备挥下佩刀的瞬间。
大夏皇城方向，那道贯穿地的暗红色光柱里，突然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心跳。
咚！！
这声心跳跨越了千万里的距离，直接砸在九霄山脉的上空。
异变突生。
灵舟甲板上，那个高举佩刀的副尉，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脸上的皮肉开始不规则地抽搐，双眼迅速充血，眼白彻底变成了诡异的纯黑色。
咔嚓。
副尉的头盔被一股蛮横的力量从内部撑裂。
他的眉心处，皮肉向两边翻卷，一道比冷无霜还要浓郁十倍的暗红色渊血印记，毫无预兆地浮现出来！！
“呃啊啊啊啊——！！”
副尉发出一声根本不属于人类的野兽嘶吼。
他身上的大夏制式战甲寸寸崩碎，粗壮的手臂上长出密密麻麻的暗红色鳞片，十指的指甲暴涨三寸，变成了锋利的骨龋
这仅仅是个开始。
伴随着那声沉闷的心跳。
灵舟上的上千名精锐甲士，全都在同一时间扔掉了手里的弓弩，捂着脑袋发出痛苦的哀嚎。
他们的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脊椎向后诡异地弯折，嘴里的牙齿脱落，长出两排交错的獠牙。
不过短短半息时间。
这支号称大夏最精锐的巡司卫队，全军覆没。
取而代之的，是一千头散发着浓烈恶臭、完全失去理智的深渊血魔！！
冷无霜睁开眼睛。
她呆呆地看着灵舟上那些变成怪物的同僚，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大夏皇帝的甲字计划。
根本不是什么围剿叛逆。
而是直接引爆种在这些甲士体内的渊血印记，把他们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深渊兵器。
这才是大夏皇族统治万界的底牌！！
“吼————！！”
一千头深渊血魔同时从千丈高空跃下。
暗红色的魔气连成一片，像是一场腥风血雨，朝着下方的青石广场扑了过来。
目标不仅是林尘，还有那三千名刚刚死里逃生的底层剑修。
“保护前辈！！”
林城拖着断臂，用仅剩的右手举起一把卷刃的铁剑，冲着身后的三千剑修狂吼。
三千人红着眼睛结成防御阵型，把昏迷的大姐死死护在正中央。
林尘站在原地。
他抬起头，看着那漫砸下来的血魔。
暗金色的眸子里，没有半点波澜。
他刚重塑了四成的肉身，右臂的骨骼还泛着一层脆弱的新生光泽。
但他根本没打算退。
“正好。”
林尘扭了扭脖子，颈椎骨发出嘎嘣的脆响。
“老子正愁这具身体的血气不够填牙缝。”
他没有去拔背后的破布剑匣。
凡铁剑承受不住接下来的力量。
林尘右脚在青石板上重重一踏，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而起，直接撞进了那群扑下来的血魔堆里。
没有花里胡哨的剑眨
只有最纯粹、最暴力的杀戮本能。
一头体型最庞大的血魔挥舞着骨刃，朝着林尘的脖颈狠狠劈下。
林尘不闪不避。
左手五指如钩，精准地扣住血魔的手腕，猛地往怀里一拽。
同时右膝高高抬起，带着狂暴的风声，狠狠撞在血魔的胸口。
砰！！
血魔坚硬的胸骨当场塌陷，暗红色的脏器碎块混着黑血从嘴里狂喷而出。
林尘顺势夺过血魔手里的骨龋
反手一挥。
灰白色的终焉剑意附着在骨刃上，化作一道长达十几丈的半月形刀芒。
噗嗤！！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头血魔，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被拦腰斩成两截。
黑色的魔血像下雨一样洒在广场上。
林尘人在半空，身形没有任何停滞。
他在密密麻麻的血魔群中穿梭，每一次出手，必定带走一条性命。
骨刃砍卷了，就随手夺过另一把。
没有武器，就用拳头、用手肘、用膝盖。
大夏军阵的近身搏杀术，被他发挥到了极致。每一击都打在血魔最致命的关节和要害上。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宰。
白玉阶梯下方，林城和那三千名底层剑修仰着头，看着半空中那个浑身浴血的青衫男人。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们常年和深渊打交道，自诩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角色。
但看着林尘那种把杀戮当成呼吸一样自然的动作，他们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尸山血海。
半炷香。
仅仅半炷香的时间。
上千头由大夏精锐异变而成的深渊血魔，被林尘一个人杀得干干净净。
漫残肢断臂砸在废墟里，堆成了一座山。
林尘踩着一具血魔的尸体，缓缓降落在地面上。
他身上的青衫已经彻底变成了暗红色。
右臂的皮肤因为承受了太高强度的战斗，再次裂开密密麻麻的口子，露出底下暗金色的骨骼。
林尘站在尸山血海正中央。
他没有喘息。
丹田内，那颗布满裂纹的白金玄丹，开始了疯狂的逆转。
大夏军阵，吞诀！！
轰————！！！！
一个巨大的暗金色漩涡在林尘头顶成型。
方圆百丈内，那上千具血魔尸体里蕴含的精纯渊血，被吞诀霸道的吸力强行扯出。
无数道暗红色的血线汇聚在半空中，化作一条奔腾的血河，直接灌入林尘的灵盖。
“呃！！”
林尘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
这种直接吸收渊血的方式，比生吞极品灵药还要残暴百倍。
狂暴的魔气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试图摧毁他的理智。
但他识海中那十万上古剑修的英灵，同时爆发出滔的杀意，硬生生把这些魔气碾碎，提纯成最本源的能量。
骨骼重组的刺耳摩擦声在广场上回荡。
林尘肉身上那些暗红色的裂纹，在渊血的填补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具被九霄剑宗用歹毒秘法改造出来的“先剑傀”容器。
原本是用来承载道灵气的废品。
现在，却被林尘用深渊的魔血，强行浇筑成了一具万法不侵的极道魔躯！！
一炷香后。
头顶的暗金色漩涡缓缓消散。
满地的血魔尸体已经变成了灰白色的粉末，被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
林尘站在原地。
他缓缓抬起右臂。
原本干瘪、布满裂纹的肌肉，此刻已经重新饱满。皮肤表面流转着一层暗金色的金属光泽。
肉身修复进度，七成。
虽然还没恢复到巅峰状态，但已经足够承受他挥出真正的杀招了。
林尘转过身。
走到那个砸出的凹坑边缘。
冷无霜还瘫在坑底。
她亲眼看着上千名同僚变成怪物，亲眼看着他们被林尘屠杀，亲眼看着林尘把他们的魔血吸干。
她引以为傲的大夏律法，她坚守了十二年的巡司信仰。
在今，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林尘弯下腰。
左手一把揪住冷无霜的衣领，将她整个人从坑底硬生生提了起来。
冷无霜双脚悬空，双手下意识地抓住林尘的手腕。
“大夏皇城地底的祭大典，什么时候开始？”
林尘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冷得像块万年玄冰。
冷无霜眼神涣散地看着他。
“没用的......”
她惨笑一声，眼泪混着血水流进嘴里。
“皇帝已经启动了甲字计划......大夏三十六州的驻军，全都被种下了渊血印记......”
“只要皇帝心念一动，整个三十三就会变成深渊的屠宰场......你杀不完的......”
林尘手上猛地发力。
冷无霜脖子一紧，呼吸瞬间被截断。
“老子问你，祭大典什么时候开始。”
林尘暗金色的眸子死死盯着她，瞳孔里倒映着冷无霜绝望的脸。
“三......”
冷无霜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字眼。
“三后......月圆之夜......皇帝要用十万剑修的残魂，彻底唤醒渊皇的心脏......”
她顿了顿，眼神里突然闪过一丝极度的恐惧。
“你别去......皇城底下，不止有心脏......”
“巡司的绝密卷宗里记载，剑宗当年送给皇室的，不止是你这具甲字七号试验体......”
“还有一个......被皇帝亲自用龙气温养了三十六年的......零号容器！！”
零号容器。
这四个字一出，林尘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脑子里迅速闪过李长庚记忆里的那些画面。
剑宗当年之所以能和大夏皇室达成交易，就是因为他们掌握了抽取“先剑胚”的歹毒秘法。
如果自己这具身体只是个废弃的七号。
那被大夏皇帝当成宝贝一样藏在皇城地底的零号，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林尘松开手。
冷无霜摔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带着血腥味的空气。
“三。”
林尘抬起头，看向大夏皇城的方向。
“足够了。”
他转过身，走到那三千名底层剑修面前。
林城立刻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握着铁剑。
“前辈有何吩咐！！”
“把她带上。”
林尘指了指旁边还处于昏迷状态的大姐。
“带着你的人，去镇渊关。”
林尘语气极快，不带任何废话。
“大夏皇室既然连巡司都变成了怪物，镇渊关那边的督战队肯定也接到了清算的死命令。”
“沈青竹手里只有十万残兵，扛不住深渊魔潮和督战队的两面夹击。”
林尘盯着林城的眼睛。
“我把她交给你。如果她少了一根头发。”
“我把你们三千人全剁了喂狗。”
林城后背猛地拔直了。
他没有任何犹豫，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晚辈就算粉身碎骨，也绝不让任何人靠近这位姑娘半步！！”
林尘没再看他。
他转过头，视线重新落在那艘悬停在半空中的千丈灵舟上。
这艘代表着大夏最高权威的战舰，现在已经成了一具空壳。
林尘右脚在地上重重一踏。
整个人冲而起，稳稳地落在灵舟的船首上。
他走到那面绣着“巡司”三个大字的血色大旗前。
左手抓住旗杆。
咔嚓。
精钢打造的旗杆被他单手硬生生折断。
随手把大旗扔出甲板，任由它像块破布一样飘落在废墟里。
林尘转过身，看向下方还瘫在地上的冷无霜。
“上来。”
林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不是巡司的督查吗？你不是要抓我回皇城按大夏律法治罪吗？”
“老子今给你个机会。”
林尘扯开嘴角，露出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残忍笑容。
“带路。”
冷无霜看着站在船首的那个男人。
她知道，这艘灵舟一旦开往皇城，面对的将是大夏皇族积攒了上万年的恐怖底蕴，以及那颗随时会苏醒的深渊魔王心脏。
十死无生。
但她没有犹豫。
她用尽全身力气从地上爬起来。
跌跌撞撞地踩着碎石，顺着牵引阵法上了灵舟。
她走到林尘身后，拔出那把崩了口的绣春刀，刀尖直指大夏皇城的方向。
“开船。”
冷无霜的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玉石俱焚的疯狂。
轰隆隆！！
千丈灵舟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巨大的船身撞碎了中州的云层，拖着长长的尾迹，朝着千万里之外的大夏上京城疾驰而去。
林尘站在船首。
狂风卷起他暗红色的青衫。
他左手反手摸向背后的破布剑匣。
里面还剩下十二把生锈的凡铁剑。
“你们这帮坐在金銮殿里的皇亲国戚，既然喜欢拿人命填坑。”
林尘看着视线尽头那座若隐若现的庞大城池。
暗金色的眸子里，燃起了足以烧穿三十三的业火。
“老子今就把这大夏的龙脉抽出来，给十万战死的弟兄当上吊绳！！”
......
与此同时。
万界战场最前线。
镇渊关，内城城墙上。
沈青竹死死握着黑金令，指甲已经抠进了掌心的肉里。
城墙下方。
不是深渊魔潮。
而是整整三十万全副武装的大夏督战队甲士！！
这些甲士的眉心处，全都闪烁着暗红色的渊血印记。
为首的督战队大统领，骑在一头长着双翅的深渊骨龙背上，手里举着一张明黄色的圣旨。
“大夏皇帝有令！！”
大统领的声音夹杂着浓烈的魔气，传遍了整个镇渊关。
“第七防区守将沈青竹，勾结深渊，意图谋反！！”
“全军听令！踏平镇渊关！！城中活物，一个不留！！”
沈青竹看着下方那些已经彻底变成怪物的同族军队。
她缓缓拔出腰间的巡司短刀。
转过头，看着身后那十万名浑身带赡大夏残兵。
“弟兄们。”
沈青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大夏没了。”
她举起短刀，直指下方的三十万魔军。
“但我们这把骨头还在。”
“全军，拔刀！！”
锵————！！！！
十万把战刀同时出鞘。
镇渊关的绞肉机，再次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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