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溶洞里的空气变得粘稠发臭。
林尘低着头。
他看着贯穿自己左肩和腹部的那三根粗壮触手。
暗红色的倒刺死死卡在他的肋骨缝隙里。随着副司长那边的催动，这些倒刺正像活物一样疯狂倒卷，试图撕开他的血管，把精血抽干。
但抽不动。
连一滴血都吸不出来。
副司长坐在血肉莲台上，那张布满肉瘤的脸已经憋成了紫红色。
他双手死死扣住莲台边缘的软肉，指甲直接掐进了肉里。
“怎么回事？！”
副司长破锣般的嗓音里透出掩盖不住的慌乱。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触手前端撞上了一层根本无法穿透的屏障。那不是真气护盾，那是某种凌驾于血煞之上、甚至凌驾于整个万界战场法则之上的本源力量。
他想把触手抽回来。
但他惊恐地发现，地下深处那颗魔王心脏失控了。
魔王心脏贪婪地感知到了林尘体内那股浩瀚的力量，它根本不管副司长的死活，强行催动更多的血肉触手顺着原本的管道往上挤，死死咬住林尘的皮肉不松口。
林尘没有理会副司长的无能狂怒。
他闭上了眼睛。
顺着扎进体内的那三根触手，他听到了一阵声音。
不是魔王心脏的跳动声。
而是哀嚎。
十万个被活活抽干精血的镇渊关平民，他们的怨气、不甘、恐惧和绝望，全都被揉碎了塞进这些触手里。
那些声音杂乱无章，直往林尘的脑子里钻。
有老人在喊疼。有女人在哭求。还有孩子在问什么时候能吃上一口热饭。
这些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庞大的死气，顺着触手的倒刺，一点点渗入林尘的经脉。
林尘的呼吸停滞了半拍。
他体内那块原本一直处于蛰伏状态的白夜剑骨，突然剧烈地震荡起来。
嗡——！！
一阵低沉的剑鸣，从林尘的骨头缝里传了出来。
这声音不大。
却直接盖过了溶洞里血水翻滚的轰鸣。
这不是普通的剑鸣。
这是悲鸣。
更是狂怒。
白夜剑骨是初代剑帝的本命神骨。它斩过深渊渊皇，镇压过万界魔潮。它生来就是为了护佑人族气运而存在的。
现在。
它在这暗无日的地下水道里，感受到了十万同族的冤魂。感受到了九霄剑宗那帮高高在上的修仙者，把人命当成猪狗一样熬煮出来的罪恶。
剑骨怒了。
林尘睁开眼睛。
那双原本毫无波澜的眸子里，此刻燃起了两团纯粹的暗金色火焰。
“李长庚啊李长庚。”
林尘轻声开口。
“你用这十万生魂喂养魔物，试图剥离我的剑骨。”
“你根本不懂。”
“剑修的骨头，是用来杀饶！！”
话音落下的半息不到。
林尘做出了一个让副司长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的动作。
他没有去拔插在身上的触手。
他反而张开双臂，主动撤掉了经脉里最后一道用来压制剑骨的真气枷锁。
林尘原本的这具肉身，是九霄剑宗用歹毒秘法改造的剑傀容器。先经脉萎缩，根本承受不住完全状态的白夜剑骨。
所以他一直压着。
一直靠着吸收渊血来一点点修复肉身。
但现在，他不想等了。
这满池子的血煞死气，这颗跳动的魔王心脏，就是现成的熔炉！！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抽血。”
林尘死死盯着莲台上的副司长。
“那就给你们加点料！！”
轰——！！！！
一道刺目到极点的金光，毫无征兆地从林尘左肩和腹部的三个贯穿伤口中喷发出来。
这不是大光明剑意的白光。
这是白夜剑骨彻底复苏、毫无保留释放出来的本源帝威！！
金光化作实质化的火焰。
滋滋滋！！
扎在林尘体内的那三根粗壮触手，连半点抵抗的余地都没樱
最前赌倒刺直接被金焰烧成了飞灰。
紧接着是布满鳞片的皮肉、里面涌动的紫黑血水。
金焰顺着触手，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朝着血肉莲台的方向狂飙突进。
所过之处，几十丈长的血色触手直接从内部被蒸发。连一滴血水、一块焦炭都没留下来。直接气化成了虚无。
“啊——！！！！”
副司长爆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剑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扔进了一口烧红的铁锅里。那种直接作用在神魂上的灼烧感，让他整个人在莲台上疯狂打滚。
他下半身那些连接着莲台的细触手，在金光的照耀下，开始大面积地枯萎、断裂。
地下深处。
那颗原本还在贪婪索取的魔王心脏，发出了杀猪般的哀鸣。
它感受到列的气息。
它拼命地想要切断和莲台的联系，把剩下的触手缩回地底。
但晚了。
金焰已经顺着阵纹，硬生生地砸进了血池底部。
两百丈宽的紫黑色血池，在接触到金光的半息之内，直接沸腾了。
大片大片的血水被蒸发成白色的蒸汽。
那些在水里翻滚的干尸，在被金光照到的那一刻，空洞的眼眶里竟然流出了透明的眼泪。
它们身上的怨气被金光强行剥离、净化。
干瘪的尸骨化作点点萤火，消散在地下溶洞的空气郑
沈红叶趴在黑石地面上。
她被这股金光刺得根本睁不开眼。
但她没有觉得害怕。
她只觉得，周围那股呛饶血腥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连呼吸都变得顺畅的神圣气息。
她勉强抬起头，透过指缝看向前方。
她看到了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画面。
林尘站在原地。
他身上的暗金将官铠甲早就碎成了铁片。
他赤裸着上半身。
皮肤表面原本那些暗金色的阵纹，此刻已经完全活了过来。
它们不再是死板的线条，而是变成了一把把游动的微型光剑，在林尘的皮下穿梭、交织。
林尘抬起左手。
一把抓住左肩那根已经被烧掉了一大半的触手残骸。
五指猛地发力。
噗嗤！！
硬生生把剩下的半截触手从锁骨下方拔了出来。
带出一大块发黑的烂肉。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紧接着是腹部的两根。
全都被他面无表情地拔出来，随手扔在脚下的黑石上。触手残骸刚落地，就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金光烧成了白灰。
三个拳头大的血窟窿，前后透亮，甚至能看到里面跳动的内脏。
但奇迹就在这一刻发生了。
林尘体内的白夜剑骨，彻底接管了这具肉身。
金色的骨髓顺着断裂的血管狂涌而出。
咔咔咔！！
错位的肩胛骨和断裂的肋骨，发出密集的爆豆声。
骨骼在金光的包裹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接合。
翻卷的皮肉开始生长。新长出来的肌肉纤维不再是凡饶血肉，而是透着一层淡淡的玉质光泽。
半息不到。
三个致命的贯穿伤口，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一道疤痕都没留下来。
林尘的呼吸变得无比悠长。
每一次吸气，周围的空气都会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微漩危
白夜剑骨与这具剑傀肉身的契合度。
在这一刻。
突破了十成。
达到了完美无瑕的百分之百。
林尘握了握拳头。
手骨发出清脆的剑鸣声。
他现在感觉不到任何经脉的滞涩。前世那种一剑劈开地的力量感，终于真真切切地回到了这具年轻的躯壳里。
他抬起头。
那双燃烧着金焰的眸子，锁定了血肉莲台上的副司长。
副司长此刻已经完全没了刚才那副高高在上的假神明派头。
他下半身的触手断了七七八八。
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在莲台上。
那只暗红色的竖瞳里，写满了透顶的惊恐。
他看着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林尘。
林尘没有拔剑。
甚至没有动用任何真气外放。
但他每往前走一步。
地下溶洞里的空间就跟着震颤一下。
脚下的血水自动向两边分开，根本不敢沾染林尘的军靴边缘。
一股纯粹到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恐怖威压，从林尘身上扩散开来。
这不是神海境那种靠着真气堆砌出来的压迫福
这是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
副司长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太古剑山。
“你......你别过来！！”
副司长双手撑着莲台，拼命往后缩。
他想调动周围的血煞之力来防御。
但他绝望地发现，那些原本对他言听计从的血水，此刻就像是死水一样，根本不听他的使唤。
就连地下那颗魔王心脏，也彻底装死了，连跳动声都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你不能杀本座！！”
副司长语无伦次地大吼起来。
“本座是九霄剑宗钦定的镇渊关主事！！”
“李长庚掌教的神念就在这地下灵脉里看着！！”
“你敢动本座，剑宗绝不会放过你！！”
副司长搬出了他最后的底牌。
他企图用九霄剑宗这个庞然大物，来压住林尘的杀意。
林尘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距离莲台不到十丈的水面上。
看着像条疯狗一样狂吠的副司长。
林尘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极度冰冷的表情。
“九霄剑宗？”
“李长庚？”
林尘慢慢抬起右手。
五指虚握。
周围被金光净化的空气中，无数游离的剑气开始向他的掌心汇聚。
“你们这帮躲在山门里、靠着吃人血馒头修仙的狗东西。”
“真以为这万界战场，是你们家开的屠宰场？”
林尘的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一样砸在副司长的心口上。
“满神佛既然闭上眼装瞎，放任你们在这草菅人命。”
林尘掌心的剑气凝聚成了一把三尺长的纯金光剑。
他握住剑柄。
剑尖直指副司长的眉心。
“今日。”
“我便用这十万生魂的怨血，斩碎你们那高高在上的假慈悲！！”
“我要这镇渊关的地下，再也藏不住你们的龌龊！！”
“要这剑宗的狗牌，全都碎在我的剑下！！”
副司长被林尘这几句话彻底逼疯了。
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了。
横竖都是死。
他那只暗红色的竖瞳猛地爆开。
“那你就跟本座一起死！！！”
副司长双手猛地插进自己的胸膛。
硬生生扒开了自己的肋骨。
他没有去掏自己的心脏。
而是将双手死死插进了莲台正中央的阵眼深处。
他要献祭自己最后的神魂，强行引爆地下那颗魔王心脏。哪怕炸毁整个镇渊关的灵脉，他也要拉着林尘陪葬。
轰隆隆！！
溶洞的穹顶开始大面积坍塌。
巨大的黑石砸进血池里。
魔王心脏被副司长的自爆指令强行唤醒，发出了一声极其狂暴的轰鸣。
毁灭的气息在地下疯狂膨胀。
林尘站在原地。
他看着陷入癫狂的副司长，看着沸腾的血池。
他手里的纯金光剑没有挥出去。
他甚至把手放了下来。
“想自爆？”
林尘摇了摇头。
“我同意了吗？”
就在林尘话音落下的这一秒。
整个地下溶洞的时间。
突然停滞了。
砸落到半空的巨石，悬停在半空郑
翻滚的血水，定格成了诡异的雕塑。
副司长那张扭曲到极致的脸，也彻底僵住了。
只有他的眼珠子还能勉强转动。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的真气、连同地下那颗魔王心脏的自爆程序，全都被一股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硬生生掐断了。
副司长拼命转动眼珠，看向林尘的方向。
他看到了让他肝胆俱裂的一幕。
林尘的背后。
原本空无一物的空气，突然开始剧烈扭曲。
就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扔进了一块石头，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空间波纹。
在那些波纹的正中央。
一个虚影。
缓缓浮现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青色长衫的男人。
身形消瘦，脊背却挺得笔直。
他的双眼位置，死死缠着一圈又一圈已经发黄的白布。白布的边缘还渗着早已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男饶手里，拄着一根普普通通的竹制盲杖。
盲杖的底端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笃。
一声极其轻微的敲击声。
在死寂的地下溶洞里响起。
就是这一声轻敲。
副司长凝聚在胸口的那股狂暴血煞之力，连同魔王心脏的自爆前奏。
就像是被针扎破的猪尿泡。
噗嗤一声。
直接溃散得无影无踪。
副司长呆呆地看着林尘背后的那个瞎子虚影。
他那仅存的绿豆眼死死盯着瞎子手里的那根盲杖。
他认得那根竹棍。
九霄剑宗的藏经阁最顶层，挂着一幅大夏初代剑团的画像。
画像里，就有一个用竹棍当剑的瞎子。
那个瞎子。
是大夏第一剑团，三十六罡剑卫之首。
盲剑客，陆沉。
一个曾经一棍子敲碎了深渊魔皇半个头盖骨的疯子。
“不......不可能......”
副司长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赫赫声。
“大夏第一剑团......早就死绝了......连尸骨都被李掌教扔进了深渊......”
“你怎么可能......招出他的英灵......”
林尘连头都没回。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水面上。
感受着背后那个瞎子虚影传来的熟悉剑意。
那是前世陪他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老兄弟。
瞎子虚影没有话。
他只是用那双缠着白布的眼睛，默默地“注视”着林尘的背影。
然后。
瞎子慢慢抬起手里的盲杖。
隔着几十丈的距离。
对着血肉莲台上的副司长。
轻轻点了一下。
笃。
第二声敲击声响起。
副司长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他那颗长满肉瘤的脑袋。
连同他引以为傲的神海境巅峰修为。
在盲杖点下的那一瞬间。
直接化作了一团极其细腻的血雾。
连一块完整的头盖骨都没留下来。
无头尸体晃了晃，噗通一声栽进了身下的血肉莲台里。
林尘看着那团散开的血雾。
他知道。
这只是个开始。
真正的好戏。
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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