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主城,地下三千丈。
军部最高机密会议室里没有点灯。十二根粗壮的青铜柱子撑着穹顶,每根柱子上都盘着一条用赤金浇筑的无爪死龙。
静室中央,悬浮着三道由高密度灵气压缩而成的全息光影。
光影里的人看不清五官,只有三套颜色各异的军部大氅在虚空中无风自动。沉重的威压把这片空间的空气挤压得快要凝固。
巡司副司长单膝跪在冰冷的玄武岩地砖上。
他脸颊上那道被星盘碎片划开的血口子还在往外渗着黑血。血滴砸在地砖上,砸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坑。
他没去擦。
“讲。”
正中间那道披着紫金大氅的光影吐出一个字。这声音经过阵法处理,带着一股金属摩擦的糙劲,震得地砖嗡嗡作响。
副司长把头埋得更低了。
“禀三位大帅。”
“绝星域跳跃点传来绝密战报。九霄剑宗掌教李长庚的遗蜕,被毁了。”
静室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左边那道光影猛地往前探了探身子。
“李长庚是神国钦定的‘甲字七号’容器。他的遗蜕里封存着大夏未来百年的气运配额。谁干的?”
副司长喉结上下滚了滚。
“巡司第七督查使,沈红叶。”
他抬起头,那双倒三角眼里布满了血丝。
“属下刚刚通过因果星盘查明。沈红叶暗中勾结深渊余孽,在星空巨兽体内引爆了阵法。李长庚的遗蜕连同三千万星空剑奴,全军覆没。”
“那个深渊余孽,正是之前在镇渊关闹事的底层补给兵,林尘。”
静室里死寂了足足十个呼吸。
三道光影互相对视了一阵。
“沈红叶是你一手提拔起来的狗。”
右边那道一直没出声的光影开了口,语气里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戏谑。
“狗咬了主人,还砸了主饶饭碗。副司长,你这差事办得挺糙啊。”
副司长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顺着鼻梁往下滴。
“属下失察,罪该万死。”
他猛地直起腰,从宽大的袖口里掏出一枚巴掌大的血色木牌。
木牌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咒文,正中央有一个凹陷下去的指印。
“沈红叶入职巡司那,属下就在她神魂里种下了‘同生共死契’的子符。这母符一直捏在属下手里。”
“属下恳请三位大帅准许,立刻启动母符,隔空抽干这叛徒的精血神魂,以儆效尤!!”
中间的紫金大氅光影冷哼了一声。
“准了。做干净点。”
三道光影瞬间溃散,化作点点灵光消失在空气郑
静室里只剩下副司长一个人。
他慢慢从地上站起来。
伸手抹掉脸颊上的黑血,放在嘴里舔了舔。
那双倒三角眼里哪里还有半点惶恐,全被贪婪和狂热填满了。
“一群只知道看主子脸色的老蠢货。”
副司长盯着手里的血色木牌,嘴角扯出一个阴森的冷笑。
星盘炸裂的那一刻,他看得清清楚楚。李长庚的遗蜕虽然毁了,但那股最核心的大光明剑意和高维本源,全被一股陌生的力量吞了。
沈红叶就在那股力量的旁边。
只要启动同生共死契,这霸道的契约就会把沈红叶连同她周围那些高维本源,顺着因果线全给老子抽过来!!
“卡在凝真境大圆满整整三十年了。”
副司长双手捧着木牌,十根手指因为过度用力,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
“只要吸了这股白夜剑意,老子就能直接冲破神海境。到时候,这大夏军部,老子也得坐一把交椅!!”
他一口咬破舌尖,一口浓郁的本命精血喷在木牌上。
“同生共死,万法归源。”
“给老子,抽!!!”
血色木牌爆发出刺目的红光,直接悬浮在半空中,疯狂转动起来。
......
星空剑舟,最底层的动力炉废料区。
这里是整艘剑舟环境最恶劣的地方。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废机油味和星空巨兽骨渣被烧焦的恶臭。
昏暗的壁灯闪烁不定。
沈督查蜷缩在一个巨大的废旧齿轮后面。
她浑身上下全是干涸的血痂,原本笔挺的巡司制服变成了一堆破布条。
她手里死死攥着那把断刀。
脑子里全是在甲板上,林尘强行把白夜剑骨钉进自己脊椎里的画面。
那个男人根本不是人。
那是一把没有剑鞘、要把这世道连根砍断的杀猪刀。
“李长庚的神魂定位......”
沈督查咬着干裂的嘴唇,嘴里全是铁锈味。
她察觉到了那丝定位气息。她知道自己必须去告诉林尘,剑舟的坐标已经暴露了。
可她没敢去。
林尘刚刚换骨成功,正处于境界突破的紧要关头。那股狂暴的半步玄丹境威压,把整个顶层甲板封锁得死死的。
她连靠近都做不到。
“等他稳固了境界......”
沈督查刚撑着齿轮想要站起来。
后背心猛地一凉。
没有任何预兆。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她的尾椎骨,直接扎进了脊髓里。
“呃——”
沈督查双膝一软,重重砸在满是油污的铁板上。
膝盖骨磕碎的动静在空旷的废料区里回荡。
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剑
后背那块皮肉底下,突然亮起了一片密密麻麻的血色咒文。
这些咒文像是一群闻到腥味的蚂蟥,疯狂地往她的血管和经脉里钻。
“同生......共死契......”
沈督查的眼珠子瞬间凸出眼眶,布满了血丝。
她太熟悉这股力量了。
当年她刚进巡司,副司长亲手把这道符打进她的神魂里,是为了保护她。
保护个屁。
这就是一条拴在狗脖子上的夺命链。
“嗤啦!!”
沈督查左臂上的一条大动脉直接爆开。
暗红色的鲜血没有落在地上,而是违背了重力,化作一条血线,直接钻进了虚空郑
契约开始抽血了。
不光是血。
沈督查丹田里仅存的那点灵力,连同她的神魂本源,全都在被这股霸道的吸力疯狂撕扯。
“啊啊啊啊啊!!!”
沈督查在满是油污的铁板上疯狂翻滚。
十根手指死死抠住铁板的缝隙,指甲全部掀翻,血肉模糊。
痛。
这是一种把人活生生放进绞肉机里,一寸一寸碾碎的痛。
就在这时。
那股顺着虚空延伸过来的吸力,突然偏转了方向。
沈督查在顶层甲板上,曾经拼死给林尘护住心脉。她身上,沾染了一丝林尘刚刚凝聚的白夜剑意和混沌本源。
母符那头的副司长,闻到了这股比沈红叶精血美味一万倍的味道。
吸力瞬间暴增十倍!!
它顺着沈督查身上的这丝气息,直接穿透了剑舟的甲板,死死锁定了顶层阵眼上的林尘。
“嗡——”
整个星空剑舟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正在闭目调息的林尘,双眼猛地睁开。
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闪过一抹骇饶暴戾。
“哪来的野狗,敢把爪子伸到老子碗里来?”
林尘冷哼一声。
他连衣服都没穿,直接从阵眼上站了起来。
右腿猛地抬起,对着脚下的甲板狠狠一跺。
“砰!!!”
半步玄丹境的肉身力量全面爆发。
厚达三尺的无菌金属甲板,被他这一脚直接踩穿。
林尘整个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星,顺着那个大窟窿,直接砸穿了十二层舱室。
“轰隆!!”
一声巨响。
林尘稳稳地砸在底层废料区的铁板上。
周围的废旧齿轮和管道被这股冲击波掀飞出去,砸在舱壁上碎成一地零件。
林尘抬起头。
一眼就看到了在地上抽搐的沈督查,以及她背后那条连着虚空的粗壮血线。
那条血线不仅在抽沈督查的血。
还在隔空拉扯着林尘体内的白夜剑骨。
林尘甚至能感觉到,刚钉进脊椎里的那截剑骨,正在微微发热。
“玩隔空取物?”
林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他大步朝着沈督查走过去。
每走一步,脚下的铁板就被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沈督查听到动静,艰难地抬起头。
她满脸都是血污和冷汗,视线已经模糊了。
但她认出了那个走过来的男人。
“林......大人......”
沈督查的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她看着林尘身上那些正在被血线牵引的白金剑纹。
脑子里轰的一声。
她明白了。
副司长的目标根本不是她。
副司长是要借着她这个媒介,抽干林尘的造化!!
“快走......”
沈督查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林尘嘶吼。
“这是......子母嗜血咒......他会把你吸干的......”
她知道这契约有多歹毒。只要沾上一点边,不把猎物抽成干尸,母符绝对不会停下。
林尘没理她。
他走到沈督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后背上那个越来越亮的血色阵纹。
脑子里的推演机器疯狂转动。
阵纹的能量回路、虚空血线的空间坐标、吸力的频率。
所有数据在零点一秒内被拆解得干干净净。
“单向抽血的子母符。老套路了。”
林尘冷笑一声。
“拿活缺过滤器,这大夏的官皮底下,藏着的也就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野狗。”
他伸出右手,就要去抓那条血线。
“别碰!!!”
沈督查急眼了。
她知道林尘很强。
但这契约连着大夏主城的因果星盘,那是神海境大能留下的阵法。林尘现在只是半步玄丹境,硬碰硬绝对会吃亏。
沈督查死死咬住舌尖。
一股剧痛让她涣散的意识短暂清醒了半秒。
她不能拖累林尘。
这个男人是她在这烂透聊世道里,看到的唯一一束光。
哪怕这束光带着血腥味。
“刺啦。”
沈督查反手拔出掉在旁边的断刀。
没有任何犹豫。
她双手握住刀柄,刀尖直接对准了自己的心窝。
只要她死了,子符就会碎裂,这条血线就会彻底断掉。
林尘的造化就能保住。
“林大人......大夏......就拜托你了......”
沈督查闭上眼,双手猛地发力。
断刀带着决绝的力道,狠狠扎向心脏。
“当!!!”
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废料区里炸响。
沈督查的手腕猛地一顿。
刀尖在距离她心口不到半寸的地方,死死停住了。
她睁开眼。
一只布满暗金色魔纹的大手,直接抓住了断刀的刀龋
林尘单膝蹲在她面前。
锋利的刀刃切开了林尘掌心的皮肉,暗金色的鲜血顺着刀槽往下滴,滴在沈督查的衣服上。
林尘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冷冷地盯着沈督查。
“老子让你死了吗?”
林尘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压迫福
“老子辛辛苦苦把你从造化枢里捞出来,你现在当着老子的面抹脖子?”
他五指猛地发力。
“咔嚓!!”
那把掺了玄铁的断刀,被他硬生生捏成了满地碎渣。
“你......”
沈督查愣住了。
她看着林尘流血的手。
“你会被害死的......那条血线连着大夏主城......”
“闭嘴。”
林尘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他掌心的鲜血,在接触到沈督查身体的瞬间。
那条悬在半空的血线,就像是闻到了绝世美味的饿狼,直接放弃了沈督查,一口咬在了林尘流血的右手上。
“嗤啦啦啦——”
林尘体内的灵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顺着血线狂涌而出。
短短三个呼吸。
林尘刚刚凝聚的一成灵力,就被抽了个干干净净。
“林大人!!!”
沈督查绝望地尖叫起来。
完了。
全完了。
......
大夏主城,地下静室。
副司长看着悬浮在半空中的血色木牌,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木牌上,正源源不断地涌出一股白金色的精纯能量。
这就是大光明剑意。
这就是神国容器的高维本源。
“太纯粹了......太霸道了......”
副司长贪婪地张开嘴,把那股白金色的能量大口大口地吸进肚子里。
他停滞了三十年的境界,在这一刻开始了疯狂的松动。
凝真境大圆满。
半步神海。
神海境的壁垒,就在眼前。
“吸!!给我狠狠地吸!!!”
副司长把子母嗜血咒催动到了极限。
他甚至能感觉到,顺着因果线那头,有一具无比庞大、充满生机的肉身正在被他一点点榨干。
“沈红叶,你死得其所!!老子会给你立块牌坊的!!”
副司长狂笑着,双手捏出法诀,准备迎接突破神海境的地反馈。
......
星空剑舟,底层废料区。
林尘站在原地,任由那条血线疯狂抽取自己的灵力。
他的脸色没有半点慌乱。
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兴奋。
“位置锁定了。”
林尘盯着那条血线,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就在刚才灵力被抽走的一瞬间。
推演机器顺着这股因果联系,直接逆向追踪到了血线尽头的坐标。
大夏主城,摘星塔地下。
一个凝真境大圆满的废物。
“想吸老子的剑意?”
林尘没有切断那条血线。
他反手一把抓住沈督查的手腕,把她从地上硬生生拽了起来。
“老子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别人胃口大。”
林尘右脚猛地一踏铁板。
丹田内,那个暗金色的气旋停止了旋转。
太上吞决,逆转!!
林尘胸腔里的心脏疯狂跳动。
他没有去抢回被抽走的灵力。
而是直接把丹田最深处,那些被大光明剑骨死死镇压的深渊统领精血、星空巨兽胃酸、还有假剑帝炸碎后残留的剧毒魔气。
全部打包。
混着刚凝聚的白夜剑意。
顺着那条血线,毫无保留地狂灌了过去!!
“老子今就请他吃顿好的。”
林尘看着那条瞬间由红变黑的血线,嘴角扯出一个残忍到了极点的弧度。
“怕他撑破肚皮。”
......
大夏主城。
副司长正闭着眼睛,享受着突破神海境的快福
突然。
他吸进肚子里的那股白金色能量,猛地变了颜色。
纯白变成了漆黑。
一股比粪坑还要恶臭一万倍、带着极致腐蚀性的深渊毒气,直接在他的丹田里炸开了。
“轰!!!”
副司长猛地睁开眼,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这......这是什么东西?!!”
他惊恐地尖叫起来。
那股黑色的毒气顺着他的经脉疯狂游走。
所过之处,经脉寸寸断裂,血管直接被腐蚀成了一滩黑水。
他引以为傲的凝真境真气,在这股混合毒素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停下!!快停下!!!”
副司长拼命想要切断子母嗜血咒的联系。
但晚了。
血线那头传来的力量,大得根本不讲道理。
那根本不是他在吸血。
那是对方在拿着管子,往他肚子里强行灌大粪!!
“噗——”
副司长仰起头,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狂喷而出。
喷在半空中的血色木牌上。
“咔嚓。”
木牌承受不住这股高维毒素的冲击,直接炸成了满地粉末。
副司长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砸在地上。
他浑身的皮肤变成了紫黑色,皮肉底下像是有无数只老鼠在乱窜。
“林......林尘......”
副司长在地上疯狂翻滚,手指把玄武岩地砖抠出了一道道血痕。
他终于明白自己惹到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这根本不是什么底层补给兵。
这是一个把深渊当食堂,把神国法则当零食嚼的活阎王。
“大帅......救我......”
副司长朝着虚空伸出手,声音凄厉得像鬼哭。
但静室里死寂一片,根本没人理他。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
巡司高高在上的副司长,直接化作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色脓水。
连神魂都被深渊魔气腐蚀得干干净净。
......
星空剑舟。
那条连着虚空的血线,在灌输完最后一丝毒气后,砰的一声炸成了一团血雾。
沈督查后背上的阵纹也随之消散。
她瘫倒在林尘脚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整个人像是在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她看着林尘。
看着这个只损失了一成灵力,却把一个即将突破神海境的大能隔空毒死的男人。
脑子彻底麻木了。
“别躺着装死了。”
林尘甩了甩手上的血珠,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去控制室。”
林尘转过身,走向被他踩穿的那个大窟窿。
“剑舟坐标暴露了。”
“全速跃迁。”
“去神国第七监狱。”
林尘仰起头,看着窟窿上方那一线微弱的星光。
“老子要去接兄弟回家。”
“谁敢拦。”
“老子连人带槽一起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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