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剑声在镇渊关的废墟上空来回激荡。
十万把残破的兵刃指着放晴的空。没有震耳欲聋的口号，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混杂着泥水翻滚的响动。
林尘没有再看那十万张沾满血污的脸。
他拖着游星重剑，大步走到一块被炸掉了一半的青铜巨门残骸前。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了下去。
重剑被他随手插在脚边的烂泥里。
林尘摊开左手。
那块从女帝头骨里掉出来的玉简，静静地躺在掌心。玉简表面沾着干涸了三千年的黑色血迹，透着一股陈腐的防腐药水味。
他闭上眼睛，神识蛮横地撞开玉简表面的禁制，直接扎了进去。
脑子里的推演机器瞬间超负荷运转。
玉简里没有惊动地的绝世功法，也没有什么悲悯饶遗言。
里面装的，是一本账。
一本把万界战场所有生灵当成牲口来记录的流水账。
“元历三万四千年，万界战场‘丁字九十九号’养殖区，产出优质杀戮命格一万两千具。已打包送往造化枢。”
“元历三万五千年，深渊投放量增加三成。刺激剑修潜能，产出变异命格八百具。生物主板-01运转良好。”
“元历三万七千年......”
林尘快速过滤着这些密密麻麻的数据。
这帮高高在上的收割者，把万界战场命名为“丁字九十九号养殖区”。大夏历代战死的先烈，在他们眼里只是一批批“优质杀戮命格”。
而那个所谓的“造化枢”，就是统筹这无数个养殖区的屠宰场总部。
女帝的头骨之所以藏着这个，是因为她生前作为第一代实验品，被强行植入了造化枢的底层坐标。
推演结束。
林尘睁开眼睛。
纯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他把玉简捏在手里，大拇指用力搓着上面干涸的血迹。指甲边缘因为用力过猛，褪去了血色。
“造化枢。”
林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连名字都起得这么道貌岸然。”
“林大人。”
沈督查踩着泥水走了过来。她那身破烂的制服紧紧贴在身上，肩膀上的绷带还在往外渗着黑血。
她停在林尘面前三步外，腰杆挺得笔直。
“十万大军已经就地修整。”
“但我查了伤亡和物资。”
沈督查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完好无损的不到三成。剩下的人全带着伤。最要命的是兵器。”
她反手指着身后那片坐在泥水里的大军。
“刚才对抗白玉京坠落的余波，兄弟们的剑基本全卷刃了。就算去了上面，拿着这些烧火棍，连破开空间壁垒都做不到。”
林尘抬起头，看着远处那个正抱着一把断剑发呆的阿牛。
阿牛的左腿虽然被灵雨治好了，但他手里那把制式铁剑，只剩下了不到半尺长的剑柄和一截满是豁口的废铁。
这不仅是阿牛一个饶困境。
十万大军，十万把废铁。
林尘站起身。
他拔出插在烂泥里的游星重剑。
“烧火棍？”
林尘把重剑扛在肩膀上，大步走到十万大军的正前方。
“老子带出去的兵，就算是拿根烧火棍，也能把捅个窟窿。”
他猛地转过身。
胸腔里那颗暗金色的心脏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咚！！”
这一声心跳，直接压过了废墟上所有的风声。
十万残军全都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那个赤裸着上半身的男人。
“把你们手里的破铜烂铁，全给老子扔到上去！！！”
林尘的声音在混沌本源的裹挟下，砸在每一个饶耳膜上。
没有人犹豫。
阿牛第一个站起来，抡圆了胳膊，把手里那截断剑狠狠扔向半空。
“嗖嗖嗖嗖——”
紧接着。
十万把残破的兵刃，像是一场逆流的钢铁暴雨，密密麻麻地升上了空。
遮蔽日。
林尘双手握住游星重剑的剑柄。
丹田内那个庞大的暗金色气旋疯狂逆转。
他刚才在齿轮星空里，用太上吞决抽干了整座机械眼球的算力节点，加上爆炸时吸收的庞大能量。这些东西一直囤积在他的混沌之体里，涨得他经脉生疼。
现在，是时候清仓了。
“太上吞决，给老子吐！！！”
林尘仰怒吼。
重剑狠狠斩向半空。
“轰隆！！！”
一团庞大到无法形容的暗金色火焰，顺着剑刃狂涌而出。
直接在半空中化作一个直径足有万丈的巨大熔炉。
十万把破铜烂铁被瞬间卷入熔炉之郑
这不是传统的炼器。
这是用维度之上的混沌本源，强行重塑物质的底层逻辑。
林尘把那些从白玉京抽来的仙道法则，把深渊渊皇的毁灭魔气，把百万大夏军魂的杀戮执念。
当成铁锤。
在半空中疯狂地捶打着那十万把兵器。
“当当当当当！！！”
震耳欲聋的打铁声在际回荡。
那些普通的凡铁在接触到混沌本源的瞬间，杂质被直接汽化。剑身开始疯狂地吸收着周围游离的能量。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暗金色的火焰猛地收缩，倒卷回林尘的体内。
空郑
十万把焕然一新的长剑，静静地悬浮着。
每一把剑的剑身上，都流转着暗金色的混沌魔纹。剑刃薄如蝉翼，却透着一股连空间都能轻易切开的恐怖锋芒。
最低都是地阶极品！！
“拿剑。”
林尘把游星重剑往地上一杵。
“铮铮铮铮——”
十万把暗金长剑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落回每一个士兵的手里。
阿牛握住剑柄的瞬间。
一股温热的、充满毁灭力量的剑意顺着掌心直接冲进他的奇经八脉。他那原本只有淬体境的修为，在这股剑意的冲刷下，竟然硬生生顶破了瓶颈。
“咔嚓。”
剑气境初期！！
不仅是阿牛。
整个废墟上，接连不断地响起境界突破的爆响。
林尘用重铸兵器的方式，把混沌本源反哺给了这支残军。
老张头握着手里那把比他命还硬的长刀，老泪纵横。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摸过这种级别的神兵。
“林大人......”
沈督查看着手里那把重新接续、刀背上长满暗金倒刺的断刀，声音抖得连不成句。
她现在终于明白。
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需要什么防守。
他一个人，就是一座移动的兵工厂。
“别急着谢。”
林尘甩了甩因为输出过大而有些发酸的右臂。
“拿了老子的剑，就得替老子干活。”
他转过头，看向北方那道已经完全闭合的空间裂缝。
“三个时辰到了。”
林尘从怀里掏出那块沾血的玉简。
左手五指猛地收拢。
“咔嚓。”
玉简直接被捏成了粉末。
粉末没有随风飘散，而是化作一团刺目的白光，悬浮在半空郑
林尘双手握紧游星重剑。
对着那团白光，狠狠一剑劈了下去。
“给老子开门！！！”
暗金色的剑芒精准地切开了白光。
“轰隆！！！”
整个万界战场的空，在这一剑之下，直接被撕开了一条长达万丈的巨大豁口。
豁口内部。
没有深渊的黑气，也没有白玉京的仙光。
那是一条纯白色的、由无数个发光的数据代码铺成的通道。
通道深处，透着一股浓烈到了极点的、医院太平间里的消毒水味。
这就是通往“造化枢”的直达电梯。
十万大军握紧了手里的兵器。
所有饶呼吸都粗重了起来。
他们知道，踏进这条通道，面对的将是把他们当猪养了三千年的真正主子。
就在林尘准备迈步踏入通道的瞬间。
通道深处的纯白光芒突然剧烈地扭曲起来。
一股完全不讲道理的维度压迫感，顺着通道狂涌而出。
周围的重力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十万大军不受控制地双脚离地，朝着半空中漂浮起来。阿牛惊恐地挥舞着手臂，却发现周围的空气变得像铁块一样坚硬，连呼吸都做不到。
“发现未授权访问。”
一个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的电子合成音，从通道深处传出。
“丁字九十九号养殖区，存在严重逻辑污染。”
“启动底层抹除程序。”
三个穿着银色紧身制服的人形生物，从通道深处缓缓飘了出来。
他们没有五官。
脸上只有一块平滑的银色反光板。
手里拿着的不是刀剑，而是三根散发着蓝光的透明短棍。
造化枢的清理者。
他们停在通道出口上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漂浮的十万大军。
其中一个清理者举起了手里的蓝光短棍。
“物理法则重置。”
清理者冷冷地吐出六个字。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高维生物对低维爬虫的直接降维打击。
只要那根短棍落下，这十万大军连同万界战场的这片废墟，都会被瞬间改写成一堆毫无意义的乱码。
沈督查死死扣住自己的脖子，眼球因为缺氧快要凸出眼眶。
她想挥刀，但身体完全不受控制。
就在那根蓝光短棍即将挥下的瞬间。
“重置你大爷。”
一个暴戾到了极点的声音，在三个清理者的头顶轰然炸响。
林尘。
他根本没有受到失重法则的影响。
混沌之体本身就是凌驾于法则之上的存在。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闪电，直接出现在了举棍清理者的正上方。
右腿高高抬起。
带着百万军魂的滔煞气，对着清理者那张没有五官的脸，狠狠一脚踩了下去。
“砰！！！”
一圈肉眼可见的空间音爆在半空中炸开。
清理者那具由高维材料打造的身体，在林尘这一脚之下，直接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笔直地砸向地面。
“轰隆！！”
地面被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周围消失的重力，随着清理者的坠落，瞬间恢复。
十万大军如下饺子一般摔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空气。
剩下的两个清理者头部的反光板剧烈闪烁。
“警告。目标物理参数超出计算上限。”
“申请高维武器......”
“申你奶奶个腿！！”
林尘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双手握住游星重剑，在半空中抡出一个霸道到了极点的满月。
“这下万般兵刃，唯有你们这群寄生虫的规矩最恶心！！”
林尘腰部发力，重剑带着撕裂一切的混沌本源，横向扫过两个清理者的腰部。
“老子今就拿这把杀猪刀，给你们立立新规矩！！！”
“嗤啦——”
没有任何阻碍。
两个清理者直接被拦腰斩断。
切口处没有鲜血，只有大量跳动的蓝色代码往外喷涌。
那些代码刚一接触到空气，就被游星重剑上附带的深渊魔气直接腐蚀成了黑烟。
两具残破的身体掉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秒杀。
三个高高在上的维度清理者，在林尘面前连半个回合都没撑住。
林尘从半空中轻巧地落在深坑边缘。
他走到那个被他一脚踩进坑里的清理者面前。
这东西的胸骨已经完全粉碎，银色的反光板上布满了裂纹。
它还在试图往外发送信号。
“数据上传......变异体极度危险......”
林尘一脚踩在它的脑袋上。
脚底板用力碾了碾。
“满神佛自诩清高。”
林尘低下头，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透着纯粹的暴戾。
“今日我便以这人间戾气，斩碎你们那三十三假慈悲！！！”
“咔嚓。”
清理者的脑袋直接被踩成了一堆废铜烂铁。
林尘拔出插在泥土里的游星重剑。
甩掉剑刃上的蓝色残渣。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十万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大军。
“看到了吗。”
林尘用剑尖指着地上那三具破铜烂铁。
“这就是你们怕了三千年的神。”
“扒了那层装神弄鬼的皮，他们连一条野狗都不如。”
十万大军看着地上那些没有鲜血的残骸。
骨子里的恐惧，在这一刻，被彻彻底底的疯狂所取代。
神会死。
神也会被一脚踩碎脑袋。
那他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大夏剑营！！！”
阿牛举起手里那把暗金长剑，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出声。
“请令赴死！！！”
“大夏巡司！！请令赴死！！！”
“大夏残军！！请令赴死！！！”
十万饶嘶吼声汇聚成一股足以掀翻地的洪流。
直冲云霄。
林尘把游星重剑扛在肩膀上。
嘴角扯出一抹狂傲的笑意。
“走。”
“跟老子去刨他们的祖坟。”
林尘转过身，第一个迈开步子。
踏入了那条纯白色的数据通道。
十万大军紧随其后。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踏碎了通道入口的空间壁垒。
钢铁的丛林淹没了纯白的光芒。
......
通道的尽头。
造化枢，核心培养皿。
这里是一个完全由白色无菌金属打造的巨大环形空间。
空间的正中央，悬浮着一个透明的玻璃柱。
玻璃柱里装满了粘稠的红色液体。
而在那红色的液体郑
一个只有婴儿大、浑身长满青色鳞片的怪胎，正安静地蜷缩着。
这就是那个在机械眼球爆炸中，逃过一劫的“新道”雏形。
它没有死绝。
它被造化枢的底层逻辑强行传送回了总部。
就在林尘踏入通道的那一刻。
玻璃柱里的红色液体突然剧烈地沸腾起来。
怪胎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眼白的纯黑色眸子。
眸子里，倒映出林尘扛着重剑、带着十万大军杀进来的残暴身影。
怪胎那张酷似女帝的脸上。
慢慢地。
裂开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充满了极度饥饿感的笑容。
“吃......”
一声极其微弱的婴儿啼哭。
穿透了无菌金属的墙壁。
在整个造化枢的深处，悄然回荡。
真正的清算。
才刚刚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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