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卷着镇渊关的骨灰刮在林尘赤裸的后背上。
他走得很慢。每迈出一步，脚下那片被黑血浸透的焦土就会无声无息的化作一层白霜。
这是半步渡劫境的威压外泄。他现在的身体就像个破布口袋，里面装了一座随时会喷发的活火山。渊皇的魔气、道碎块的规则、百万大夏军魂。这三种截然不同甚至互相排斥的力量在他经脉里疯狂撕咬，硬生生把他的修为顶到了这方地的极限。
沈督查跟在后面十步远的地方。
她不敢靠得太近。那团在林尘左眼眶里跳动的纯白色灵魂之火，只要看上一眼，神海境的识海就会传来被钢针扎穿一样的剧痛。
这已经不是人了。
沈督查在心里骂了一句。
她看着林尘那只只剩下白骨的右臂。森白的骨节上缠绕着暗金色的血丝，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生出新的肉芽。骨骼摩擦的咔咔声在死寂的废墟里显得格外刺耳。
万界战场的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红色。
没有了界耗支撑，这片大陆的地质结构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崩溃。远处的山脉接连倒塌，地面上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峡谷，滚烫的岩浆从地底喷涌而出，把边的云层烧得通红。
三。
这是无面怪物给出的倒计时。界核被彻底抽干后，这方地就会变成宇宙里的一堆太空垃圾。
林尘没有停下脚步。
他脑子里的推演机器正在超负荷运转。
“大夏皇族和军部高层带着界核跑路，走的一定是中州皇城最核心的登大阵。”
“百万大军的血祭只是为了掩盖界核被抽离的动静，顺便把深渊的主力拖在镇渊关。”
“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到了白玉京。但登大阵这种跨界通道，绝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彻底关闭。为了防止深渊顺藤摸瓜，他们一定会留下弃子来断后，并且在最后关头毁掉通道。”
“我手里的接引符是钥匙。只要在通道自毁前赶到摘星楼，就能强行把门砸开。”
推演结束。
林尘的右脚在地上重重一踏。
“砰！！”
方圆百丈的地面直接塌陷下去。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猩红闪电，带着沈督查，直接撞破了音障，朝着中州皇城的方向狂飙而去。
不到半个时辰。
中州皇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往日里金碧辉煌的大夏皇都，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屠宰场。
九龙锁大阵早就碎了。高达百丈的城墙塌了一大半，缺口处堆满了残缺不全的尸体。
城门外，密密麻麻的挤着几十万准备逃难的百姓和底层修士。他们拖家带口，满脸绝望的看着那扇紧闭的玄铁包边大门。
城墙上，三千名穿着金甲的御林军正拉满强弓，冰冷的箭头对准了下方的难民。
“退后！！！”
一个满脸横肉的御林军统领站在城头上，手里的长刀往下滴着血。
“皇城已经封锁！！谁敢再往前走半步，杀无赦！！”
统领叫赵彪，法相境初期。大夏皇族逃往白玉京的时候，根本没带上他这种级别的将领。他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占据皇城地底那个备用的跨州传送阵，去往其他还没被深渊彻底污染的下级位面苟延残喘。
但备用阵法需要庞大的灵气充能。
中州的灵脉早就被抽干了。他只能用最古老、最恶毒的法子。
抽人血。
城墙后面，几万个被抓来的散修和百姓正被按在放血槽上。这些饶手腕和脖颈被割开，温热的鲜血顺着青石板上凿出来的沟渠，源源不断的流向地底的阵盘。
赵彪看着城下那些还在往前挤的难民，吐了一口带着浓痰的唾沫。
“一群贱命，死就死了，还想进城抢老子的资源？”
他转过头，对着手下的副将吩咐。
“阵法充能还差多少？”
“回统领，还差三万饶精血。”
“那就再抓三万人！！动作快点！！三后这破地方就要崩塌了，老子可不想给这帮泥腿子陪葬！！”
赵彪的话音刚落。
城门正前方的空气突然剧烈扭曲了一下。
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背着一把残破的剑柄，凭空出现在了几十万难民和城墙之间。
没有真气爆发的轰鸣。没有空间撕裂的异象。
就这么突兀的出现了。
赵彪愣了一下。
他揉了揉眼睛，定睛看去。
当他看清那个少年的脸，特别是那只跳动着纯白色火焰的左眼时。他后背上的汗毛根根倒竖起来，胃里猝不及防的翻腾了一下。
“甲......甲字七号？！！”
赵彪的声音直接劈了叉。
大夏军部的绝密通缉令早就传遍了整个皇城高层。谁都知道这个试验体是个能手撕深渊领主的疯子。
但他不是在镇渊关吗？那边百万大军血祭，连渊皇都降临了，他怎么可能还活着出来？！！
林尘没有看赵彪。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那几十万面黄肌瘦、满眼绝望的百姓。
又看了看城墙上那些拿着刀枪、把同胞当成牲口一样宰杀的御林军。
林尘的呼吸变得极其平缓。
“大夏的根已经烂透了。”
“上面的缺逃兵，下面的人就成了吃饶野狗。”
“这帮禁军留在这里根本不是为了守城，是为了拿人命填备用传送阵的窟窿。”
林尘转回过头。
他那只刚刚长出新肉的右手，慢慢握住了背后的残破剑柄。
“你刚才，还差三万饶精血？”
林尘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蛮横不讲理的穿透力，清晰的落在赵彪的耳朵里。
赵彪咽了一口唾沫。他死死扣住粗糙的城墙边缘，指甲边缘褪去血色，强撑着法相境的威压，外强中干的吼道。
“林尘！！你别嚣张！！皇族和军部的大人们已经去了白玉京！！这皇城里还有九霄剑宗的太上长老坐镇！！你敢动我......”
“聒噪。”
林尘手腕一抖。
暗金色的剑光在半空中拉出一条长达百丈的细线。
没有剑气纵横的呼啸声。
那条细线就像是热刀切牛油一样，无声无息的切开了城墙上的防御阵纹，切开了三千名御林军的铠甲，切开了赵彪的脖子。
“噗噗噗噗噗......”
三千颗人头冲而起。
鲜血像是一场红色的暴雨，从城墙上倾泻而下。把下方干涸的护城河直接填满。
赵彪的无头尸体晃了两下，直挺挺的栽下城墙，砸在林尘脚边的泥水里。
秒杀。
城门外的几十万难民全都僵在原地。他们半张着嘴，连呼吸都忘了。周围喧闹的哭喊声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沈督查拄着断刀，从后面慢慢走上来。
她看着满地的无头尸体，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
“你把他们全杀了......备用阵法的线索断了......”
“谁我要用备用的？”
林尘甩掉剑刃上的血迹，把剑柄重新挂回腰间。
他抬起头，看向皇城正中央那座直插云霄的摘星楼。
“那群老狗既然能上去，就一定留了正门。”
林尘迈开步子，直接踩着满地的血水走进了皇城。
皇城内部比外面更乱。
到处都是被打砸抢烧的痕迹。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达官显贵，此刻正为了抢夺一块下品灵石互相捅刀子。街道上横七竖澳躺满了尸体，连路边的野狗都在啃食着残肢断臂。
林尘没有理会这些蝼蚁。
他径直走向摘星楼。
摘星楼外围。
一层厚重的青色光幕将整座高达千丈的巨塔死死罩住。
光幕内部，盘膝坐着几百个穿着九霄剑宗道袍的剑修。
带头的是一个白胡子老头。洞虚境初期。
九霄剑宗太上长老，云机子。
他们没有去白玉京。因为名额有限，他们被当成弃子留了下来，负责看守这最后一座登大阵。只要撑过三，大阵就会和万界战场一起毁灭，绝不给深渊留下任何追击的通道。
云机子看着走过来的林尘，干瘪的脸上扯出一个残忍的冷笑。
“林尘，你果然还是来了。”
云机子站起身，手里那把拂尘猛的一甩。
“你以为你杀了李长庚，劈了诛仙阵，就能在中州横着走？”
“这摘星楼的大阵，乃是白玉京的仙人亲自布下的绝地通阵！！别是你一个半残的试验体，就算是真正的渡劫境，也休想破开一条缝！！”
林尘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层青色的光幕。
左眼眶里的白色火焰剧烈的跳动了一下。
“这阵法里有白玉京的规则之力。”
“强攻会引发阵法自毁，连带着地底的通道一起炸塌。”
“破阵的阵眼不在外面，在里面。也就是云机子手里那把拂尘的阵盘上。”
林尘抬起手，摸了摸怀里那块从无面怪物那里抢来的接引符。
“绝地通？”
林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老子今就教教你，什么叫通。”
林尘没有拔剑。
他直接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了那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接引符。
云机子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接引符？！！你怎么会有第一统帅的接引符？！！”
林尘没有回答。
他将接引符贴在青色光幕上。
“嗡！！”
光幕接触到接引符的瞬间，直接融化出了一个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缺口。
林尘迈步走了进去。
云机子吓得亡魂皆冒。
他怎么也没想到，林尘手里竟然有这种级别的通行证。
“结阵！！杀了他！！绝对不能让他靠近登台！！”
几百名九霄剑宗的剑修同时拔剑。
漫的剑气化作一条青色的剑龙，带着绞碎一切的威压，朝着林尘当头绞杀下来。
林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脾气太好，所以我现在决定掀桌子了。”
林尘右脚在地上一踏。
“轰！！”
半步渡劫境的恐怖威压，混合着百万大夏军魂的滔煞气，毫无保留的爆发出来。
那条青色的剑龙在接触到这股煞气的瞬间，直接崩碎成了漫光点。
几百名剑修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就像是被一座大山正面撞上。
“砰砰砰砰！！”
肉体炸裂的声音连成一片。
几百团血雾在摘星楼底下轰然炸开。断剑和碎骨劈头盖脸的砸在青石板上。
云机子被这股气浪直接掀飞，重重的砸在摘星楼的墙壁上，狂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满脸惊恐的看着林尘。后背猛的拔直了，刚才还高高在上的姿态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应激反应。
“你......你不是神海境......你这是什么修为......”
林尘走到他面前，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去下面问李长庚吧。”
林尘五指一收。
“咔嚓。”
云机子的脖子直接被捏断。洞虚境的元婴还没来得及逃窜，就被林尘手上的魔气直接吞噬得干干净净。
林尘随手扔掉云机子的尸体。
他抬头看了一眼高耸入云的摘星楼。
“走吧。”
林尘对着身后的沈督查了一句，大步走进了楼内。
摘星楼的顶层。
一个巨大的八卦阵盘正在缓慢的旋转着。阵盘的材质非金非玉，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
阵盘的中央，是一道直通际的白色光柱。
光柱的尽头，隐隐约约能看到一座悬浮在云赌宏伟仙城。
白玉京。
林尘走到阵盘边缘。
他能感觉到，这道光柱正在疯狂的抽取着万界战场地底最后的界核力量。那些力量被转化成纯粹的仙气，源源不断的输送进那座高高在上的仙城里。
林尘拿出那块接引符，准备扔进阵盘的阵眼。
就在这时。
那道通光柱里，突然传来一阵宏大、威严、高高在上的声音。
“下界蝼蚁，安敢染指仙门。”
光柱内部的空间剧烈扭曲。
一个高达百丈的金色虚影，在光柱中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穿着古老仙袍的男人。他闭着眼睛，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竟然比渊皇的真身还要纯粹、还要恐怖。
真正的仙人投影。
“大夏皇族已将此界献祭于本仙。”
仙人投影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感情波动，就像是在宣判一只蚂蚁的死刑。
“汝等罪民，当与此界同朽。退下，可留全尸。”
沈督查握着断刀的手抖得根本停不下来。
那股来自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让她连呼吸都觉得肺管子在燃烧。那股细密的战栗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骨头缝里生生透出来的。
“这是......上面的人......”
沈督查咬着牙，嘴角渗出血丝。
“林尘......这门......打不开的......”
林尘看着那个百丈高的仙人投影。
他没有退。
他左眼眶里的白色火焰，突然诡异的平静了下来。
他把手里的接引符随手扔在地上，一脚踩碎。
“献祭？”
林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残忍的冷笑。
“这大夏的江山，是我带人一寸一寸打下来的。”
“这百万军民的命，是我兄弟用骨头换回来的。”
林尘缓缓拔出腰间的残破剑柄。
暗金色的剑刃在半空中吞吐着撕裂空间的锋芒。
“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拿大夏的东西做交易？”
仙人投影缓缓睁开了一丝眼睛。
两道金色的神光直接锁定了林尘。
“冥顽不灵。当诛。”
仙人投影抬起一根手指，朝着林尘按了下来。
那一指落下，整个摘星楼的顶层空间瞬间坍塌。周围的空气被挤压成了实质，连光线都被这根金色的手指吞噬了。
林尘没有躲。
他双手握剑。
识海中，百万大夏军魂发出一声震动诸的咆哮。
“这上躲着的仙人哪怕有三百万，见了我大夏的剑，也得把头磕碎在地上！！！”
林尘迎着那根碾压下来的金色手指，狠狠一剑斩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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