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冲而起的黑色烟柱,在落雁岭上空凝结成一个巨大的骷髅头形状,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林尘看着那团烟柱。
他没有阻止。
他只是伸出右手,隔着破烂的衣物,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脊椎骨。
“饿了?”
林尘扯了扯嘴角。
“那就洗干净脖子,等我来喂你。”
他收回手,走到赵阔那具无头尸体旁边。紫金吞兽铠碎了一地,内脏和碎肉混杂在腐叶里。林尘脚尖一挑,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玄铁令牌从血泊里飞了出来,稳稳落进他手里。
这是策军灵舟的控制玉符。
“站起来。”
林尘头也没回。
沈督查趴在泥地里,双腿抖得根本不听使唤。她看着满地的碎肉,再看看林尘那张平静到没有任何波澜的脸,胃里又是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
“你......你把策军的统领杀了......”
沈督查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大夏皇帝不会放过你的!!整个中州都会通缉你!!你这是在带着我一起去送死!!”
“我没打算让他放过我。”
林尘转过身,手里的玄铁令牌被他抛在半空又接住。
“我这人比较记仇。”
“他们拿我的骨头熬汤,我就得把他们的锅砸了,顺便把熬汤的人塞进灶坑里添把火。”
林尘一把揪住沈督查的后衣领,像拎鸡一样把她提了起来,双腿猛的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接跃上了半空中那艘唯一完好的百丈灵舟。
甲板上横七竖澳躺着几十具玄甲剑卫的尸体,全是被林尘刚才那一拳的余波生生震死的。
林尘没有清理这些垃圾。
他径直走到灵舟中枢的青铜舵盘前,将手里的玄铁令牌按了上去。
“嗡。”
令牌刚一接触舵盘,一股强烈的排斥力就顺着林尘的手臂反震回来。赵阔留在玉符里的残存灵识还在负隅顽抗,试图锁死灵舟的控制权。
林尘在推演。
“这灵舟上绝对刻着直通大夏军部兵符的子母阵。只要灵舟还在上飘,皇城那边就能精确锁定我的位置。”
“如果毁掉灵舟,自己带着这个累赘飞过去,神海境的真气储备经不起这种长途消耗。”
“如果不留定位,怎么把大鱼钓出来?”
“保留定位,反向吸血。”
结论得出。
林尘冷哼一声,神海中那片由十万断剑组成的汪洋猛的掀起一个浪头。李太白的青色剑意顺着林尘的手臂,化作一根无形的尖刺,狠狠扎进玄铁令牌里。
“咔嚓。”
玉符表面发出一声脆响,赵阔的灵识被生生绞碎成虚无。
林尘将自己的神识烙印进去。
灵舟底部的聚灵阵轰然运转,庞大的船身碾碎了落雁岭上空的云层,调转船头,直奔正北方向的中州腹地。
......
同一时间。
大夏皇城,深处地下的禁忌大殿。
老太监还跪在地上没敢起来。
那块代表赵阔的本命玉简,就在前一秒,当着皇帝的面炸成了粉末。碎玉片溅在青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皇帝捏着金色卷轴的手指停在半空。
大殿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老太监把头磕得砰砰直响,额头上的血在青砖上糊了一大片。
“陛下息怒!!老奴这就去调集羽林卫......”
“闭嘴。”
皇帝随手把卷轴扔在桌案上。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万界战场地图前。
“赵阔是法相境巅峰。就算甲字七号突破了神海境,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杀了他。”
皇帝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但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福
“除非......那具容器里的骨粉,已经开始觉醒了。”
地底深处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突然变得急促起来。就像是某种被关押了千万年的凶兽,闻到了最鲜美的血食。
皇帝看着地图上代表落雁岭的位置。
那里亮起了一个微弱的红点。
那是策军灵舟的定位信号。
“他在往皇城来。”
皇帝那张隐藏在珠帘后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极其扭曲的狂热。
“传讯给九霄剑宗。让大长老雷千绝亲自去一趟南域边境的‘断龙台’。”
“告诉他,如果拦不住甲字七号,九霄剑宗就可以从万界战场除名了。”
......
灵舟在云海中穿梭。
狂风被防御阵法挡在外面,甲板上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林尘盘腿坐在满是血污的甲板中央。
沈督查缩在桅杆角落,死死捂着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她看着林尘,觉得自己的理智正在崩溃的边缘疯狂试探。
林尘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
他身上的皮肤正在以一种诡异的频率震颤。那些纯黑色的魔纹和新生的皮肉之间,似乎在进行某种惨烈的拉锯战。
更要命的是他的脊椎骨。
从落雁岭起飞后,林尘就感觉到自己的脊椎里像是有几万只蚂蚁在啃咬。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饥饿福
大夏皇城地下的那一截属于他前世的剑骨,正在疯狂的召唤这具身体里的骨粉。
那种被人强行拉扯灵魂的感觉,让林尘烦躁到了极点。
“真够恶心的。”
林尘咬破舌尖,强行用剧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在脑海里快速拆解着眼前的死局。
“这具身体是完美的剑鞘。那截剑骨就是剑。”
“他们想让我主动送上门,然后用阵法或者秘术,把那截剑骨强行塞进我的脊椎里,完成最后的融合。”
“一旦融合,这具身体的控制权就会彻底落入那个掌握阵法的人手里。”
“不能就这么毫无防备的撞进去。”
“必须在到达皇城之前,把体内这些骨粉里属于九霄剑宗的印记全部洗掉。”
林尘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手边那个从王骁尸体上扒下来的储物袋。
里面还有几瓶劣质疗伤药,以及那块指针还在乱跳的血色罗盘残片。
林尘一把抓起那块罗盘残片。
“这东西是用魔王之心的气息驱动的。它能定位我的身体,明它和我体内的深渊本源有共鸣。”
“既然有共鸣......”
林尘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他五指发力,硬生生捏碎了那块罗盘残片。
“噗!!”
那截暗红色的软肉指针掉在甲板上,还在拼命的蠕动,试图往林尘的脚踝上爬。
林尘一把抓起那截软肉,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塞进了嘴里。
“咕咚。”
生吞入腹。
角落里的沈督查看到这一幕,双眼一翻,差点直接晕死过去。
疯子!!
这绝对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那可是沾染了深渊魔王气息的阵眼残骸,连法相境大能碰一下都要被污染神智,他居然直接吃了!!
软肉入肚的瞬间,直接化作一团漆黑的腐蚀性黏液,朝着林尘的丹田猛扑过去。
林尘等的就是这个。
他没有去防御,反而主动敞开了全身的经脉。
“神海,开!!”
那团深渊黏液被林尘强行引入神海之郑
十万断剑感受到了外来魔气的入侵,瞬间爆发出冲的剑意。
绞杀。
最纯粹的暴力绞杀。
林尘把自己的神海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磨盘。十万断剑就是磨盘的齿轮,把那团深渊黏液一点点的碾碎、提纯。
最后,化作一丝极其精纯的无属性神魂力量。
林尘引导着这股力量,顺着经脉,狠狠的冲刷在自己的脊椎骨上。
“呲呲呲......”
脊椎骨上冒出一阵阵腥臭的白烟。
那些深植在骨粉症属于九霄剑宗的隐秘阵纹,在这股狂暴力量的冲刷下,开始大面积的剥落。
剧痛。
比凌迟还要痛苦十倍的折磨。
林尘死死咬住牙关,嘴唇被咬得鲜血直流。他的双手死死抠住甲板上坚硬的铁木,硬生生抠出了十个血窟窿。木屑扎进指甲缝里,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
林尘猛的仰起头,吐出一大口腥臭无比的黑色淤血。
淤血落在甲板上,直接把铁木腐蚀出了一个大坑。
成了。
林尘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他体内的脊椎骨依然在发烫,依然能感觉到皇城地下的召唤。但那种被人强行操控、身不由己的束缚感,彻底消失了。
“现在,这具身体只属于我。”
林尘站起身,随手擦掉嘴角的血迹。
他走到船头,迎着高空的狂风,看着远方灰蒙蒙的际线。
“借我的骨头称神,就得做好被我抽筋扒皮的准备。”
就在这时。
前方。
厚重的云层突然被一股狂暴的剑气生生劈开。
一座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石台,挡在了灵舟的必经之路上。
断龙台。
大夏南域进入中州的最后一道堑。
石台上,密密麻麻的站着上千名穿着白色剑袍的修士。每个人背后的长剑都在发出刺耳的剑鸣。
九霄剑宗的内门精英。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瞎了一只左眼的老者。
他手里拄着一把没有剑鞘的重剑,浑身上下散发着洞虚境初期的恐怖威压。周围的空气在这股威压下不断发出气爆声。
九霄剑宗大长老,雷千绝。
“停船!!”
雷千绝的声音夹杂着真气,在半空中炸开,震得灵舟的防御阵法剧烈摇晃。
“甲字七号,老夫奉掌教法旨,在此拿你回宗问罪!!”
“立刻束手就擒,老夫可以留你一具全尸。否则,断龙台前,叫你神魂俱灭!!”
林尘站在船头,看着下面那群道貌岸然的剑修。
他没有减速。
反而一掌拍在舵盘的聚灵阵上,把灵舟的速度催动到了极致。
“轰隆隆!!”
百丈长的黑色灵舟,像是一头狂奔的远古巨兽,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笔直的朝着断龙台撞了过去。
雷千绝仅剩的那只右眼猛的瞪大。
“你找死!!”
“结罡剑阵!!”
上千名内门精英同时拔剑,上千道白色的剑气在半空中汇聚成一把长达百丈的光剑,对准撞过来的灵舟狠狠劈下。
林尘右手虚空一握。
《十万剑修英灵录》第七页,游星剑卫陈七的虚影在神海中一步踏出。
“游星第三式,碎星。”
林尘手里没有剑。
他直接把整艘灵舟当成了自己的剑。
一股霸道到了极点的破军剑意,瞬间包裹了整艘灵舟。原本黑色的船身,在这股剑意的加持下,爆发出刺目的暗金色光芒。
“当!!!”
灵舟的撞角和那把百丈光剑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没有任何悬念。
那把由上千名精英剑修凝聚而成的光剑,只坚持了不到半个呼吸,就从剑尖开始寸寸崩碎。
“噗噗噗!!”
断龙台上,上千名剑修同时遭到阵法反噬,仰头喷出鲜血,像割麦子一样倒下了一大片。
灵舟去势不减,直接撞碎了断龙台外围的防御结界。
“狂妄!!”
雷千绝怒喝一声,拔出身前的无鞘重剑,整个人化作一道惊雷,迎着灵舟冲了上来。
洞虚境初期的力量毫无保留的爆发。
周围的空间都在这股力量下扭曲变形。
林尘站在船头,看着冲过来的雷千绝。
他认出了这个老家伙。
三千年前,雷千绝还是个刚入门的外门弟子,因为偷看内门女弟子洗澡被吊在山门前打。是林尘随口了一句“这子骨骼清奇,是个练重剑的料”,才让他保住了性命,一路爬到了今的位置。
“三千年了,你这挥剑的姿势还是像个劈柴的屠夫。”
林尘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到了雷千绝的耳朵里。
雷千绝浑身一震,前冲的势头猛的僵在半空。
这语气。
这种居高临下的点评。
那张隐藏在他记忆最深处、让他几千年来夜夜从噩梦中惊醒的脸,突然和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少年重合在了一起。
“你......你是......”
雷千绝的声音颤抖得连不成句。
林尘没有给他把话完的机会。
他脚下猛的发力,整个人从船头弹射而出,瞬间出现在雷千绝的头顶。
林尘右腿高高抬起,带着撕裂空气的气爆声,像一把战斧,对准雷千绝的脑袋狠狠劈了下去。
“砰!!”
雷千绝慌忙举起重剑格挡。
但林尘这一腿的力量太恐怖了。那是神海境初期的修为加上渊皇本源淬炼过的完美剑体。
重剑的剑身发出一声哀鸣,直接被踢弯成了一个夸张的弧度。
林尘的脚背压着弯曲的剑身,重重的砸在雷千绝的肩膀上。
“咔嚓!!”
雷千绝的左半边肩膀直接塌陷下去,森白的锁骨刺破皮肉露了出来。
他整个人像是一颗流星,被林尘一脚从半空中踹了下去,重重的砸在断龙台坚硬的青石地面上。
“轰!!”
整个断龙台剧烈摇晃,地面上被砸出了一个方圆十几丈的深坑。
断龙台上只剩下风刮过石头的呼啸声。所有倒在地上的剑修都忘了呼吸,眼珠子死死盯着那个从半空中缓缓飘落的少年。
堂堂洞虚境初期的大能,九霄剑宗的大长老,连林尘的一招都没接住。
林尘落在深坑边缘。
雷千绝躺在坑底,嘴里不断往外涌着血沫。他的五脏六腑已经被那一脚的暗劲彻底震碎,洞虚境的生机正在快速流失。
他死死盯着林尘,仅剩的右眼里充满了绝望和不可名状的恐惧。
“帝......帝尊......”
雷千绝艰难的吐出这两个字。
“嘘。”
林尘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
“别叫得这么亲热。你们当年在背后捅刀子的时候,可没把我当帝尊。”
林尘走下深坑,一脚踩在雷千绝的胸口上。
“李长庚在哪?”
雷千绝惨笑了一声。
“晚了......一切都晚了......”
“掌教......掌教已经去了皇城地宫......他要亲手开启引灵大阵......”
“你就算回去了......也只是个容器......”
“是吗?”
林尘脚下猛的发力。
“砰。”
雷千绝的胸腔彻底干瘪下去,生机断绝。
林尘转过身,看着断龙台上那上千名吓破哩的九霄剑宗弟子。
他没有拔剑。
他只是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一个不留。”
识海深处,《十万剑修英灵录》光芒大作。
十二道沾满血污的虚影,从林尘体内一步踏出。
大夏剑营,十二游星剑卫。
十二把由纯粹杀戮剑意凝聚而成的残剑,在断龙台上掀起了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屠杀。
惨叫声、断肢横飞的声音、鲜血喷溅的声音,交织成一首极其刺耳的交响乐。
林尘没有回头看一眼。
他径直走回灵舟,重新站在了船头。
灵舟再次启动,碾过满地的残肢断臂,朝着中州腹地驶去。
而在断龙台的废墟深处。
一块原本属于雷千绝的传讯玉简,正在闪烁着微弱的红光。玉简的另一头,连接着大夏皇城的地宫。林尘刚才的那句话,以及雷千绝临死前的惨叫,已经一字不漏的传了过去。
灵舟穿过最后一片云层。
中州皇城的轮廓,已经隐隐出现在地平线上。
林尘站在船头,右手突然按住了腰间。
那里挂着一把断剑。
游星剑卫陈七的断剑。
这把自从离开镇渊关后就一直毫无动静的断剑,此刻正疯狂的震颤着。剑柄上的铁锈大面积脱落,露出一行模糊的刻字。
林尘低头看了一眼那行字。
他按在剑柄上的手指猛的收紧。
那不是陈七的名字。
那是......
“怎么可能......”
林尘猛的抬起头,死死盯着远处的皇城。
“你居然还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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