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变成了纯粹的死黑色。
没有星星。
没有月亮。
那颗巨大到横跨了整个镇渊关上空的猩红眼球，就那么安安静静的挂在云层裂缝里。
周围的空气停止了流动。
废墟里正在燃烧的木头，火苗僵硬的定格在半空郑连那些顺着城墙缝隙往下淌的黑血，都违背了重力，一滴一滴的倒卷着飞向半空。
“噗！！”
沈督查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直接被一股无形的重压砸进了青石板里。
她身上的骨头发出爆豆子一样的脆响。
四肢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折叠在身下，七窍里喷出来的血雾还没落地，就被那股恐怖的威压碾成了比灰尘还要细的红色粉末。
这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力量。
这是深渊最至高无上的主宰，跨越了万界战场的界壁，投射过来的一瞥。
林尘站在原地。
他的双腿已经深深陷入了坚硬的岩石里，没过了膝盖。
背脊上的肌肉纤维一根接着一根的崩断，白夜那副神海境的剑骨在体内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骨裂声顺着脊椎骨直冲脑门。
林尘没有跪。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味。暗金色的魔纹在他体表疯狂游走，试图抵消掉那股要把他碾成肉泥的重压。
脑子里的思绪像是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机器，疯狂的拆解着眼前的死局。
“界壁没破透。”
“魔王之心爆炸的能量，最多只能撕开一条能让神念通过的缝隙。这颗眼珠子只是个投影。”
“如果渊皇的真身敢跨界过来，万界战场的道法则会直接降下九重紫霄神雷，把他劈成渣。”
“他过不来。”
“他只能用精神威压和深渊污染来杀人。”
推演结束。
林尘猛的抬起头，迎着穹上那颗猩红的眼球，咧开嘴笑了。
鲜血顺着他的下巴滴在胸口。
“三千年了。”
“你这只躲在臭水沟里的老鼠，还是只敢隔着门缝看人？”
林尘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穹上的那颗猩红眼球微微转动了一下。
一道宏大、冰冷、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声音，直接在林尘的识海里炸响。
“林尘。”
“你比当年弱了太多。”
那声音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
“你引以为傲的剑心断了，你那具横推万界的无敌肉身也成了飞灰。现在这具破烂不堪的容器，连我的一道目光都承载不住。”
“当年你斩我一臂，今，我连一缕神魂都不会给你留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颗猩红眼球的瞳孔深处，猛的亮起一团漆黑如墨的毁灭光柱。
光柱没有带起任何风声，也没有任何灵气波动。
它就那么悄无声息的穿透了黑色的云层，笔直的照在林尘的身上。
“啊啊啊啊啊！！”
旁边的沈督查只是被那道光柱的边缘擦到了一点皮毛，整条左臂上的血肉瞬间气化，露出森白的骨头。她疼得在坑里疯狂打滚，凄厉的惨叫声撕裂了死寂的废墟。
林尘首当其冲。
那道黑光照在他身上的瞬间，他体表的皮肉就像是被泼了浓硫酸一样，开始大面积的溶解、剥落。
白夜的剑骨彻底暴露在空气中，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痛。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
灵魂深处像是有几万把生锈的锯条在疯狂拉扯，要把他的神智彻底撕成碎片。
但林尘连哼都没有哼一声。
他那双爬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空中的眼球，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疯狂的弧度。
“弱？”
林尘吐出一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你是不是忘了，这具身体是谁造出来的？”
“九霄剑宗那帮蠢货，为了弄出一个能承载深渊魔气的完美容器，可是把中州最顶级的洗髓灵液都用在我身上了。”
“甲字七号试验体。”
“这身体最大的优点，就是能装！！”
林尘猛的张开双臂。
他不仅没有去抵抗那道毁灭光柱，反而主动散去了体内所有的护体真气。
“轰！！”
玄丹境巅峰的瓶颈，在这一刻被林尘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你不是喜欢拿目光瞪人吗？”
“老子今就把你这道投影里的深渊本源，吸个干干净净！！”
疯狂的豪赌。
林尘体内的祖魔之血彻底沸腾。他把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洞，疯狂的吞噬着那道从而降的黑色光柱。
渊皇的投影力量，本质上就是最纯粹、最高阶的深渊本源。
这股力量刚一进入林尘的经脉，就开始疯狂的破坏。
血管爆裂。
内脏碳化。
林尘整个人变成了一个往外喷血的筛子。
但他不管不顾。
他引导着这股狂暴的力量，顺着脊椎骨一路往上，狠狠的撞击在眉心的识海壁垒上。
“给我开！！”
林尘在心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咔嚓！！”
识海深处，发出一声开辟地般的巨响。
玄丹破裂。
神海初开！！
磅礴的深渊本源被林尘强行转化为纯粹的真气，疯狂的注入那片刚刚开辟出来的神海之郑
别饶神海，里面装的是液化的灵气，是一片汪洋。
但林尘的神海里，没有水。
只有剑。
十万把残破不堪、沾满血污的断剑，密密麻麻的插在神海的底部。每一把剑上，都散发着冲的杀气和不屈的战意。
那是《十万剑修英灵录》的具象化。
当神海开辟的瞬间。
这十万把断剑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剑鸣。
“嗡——”
剑鸣声顺着林尘的毛孔透体而出，直接在镇渊关上空掀起了一场肉眼可见的白色音爆云。
穹上的那颗猩红眼球猛的僵住了。
它感受到了那股熟悉到让它灵魂都在战栗的恐怖剑意。
“你......你疯了？！！”
渊皇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的波动，那是掩饰不住的震惊和一丝恐慌。
“你居然敢拿我的本源去点燃神火？！你的肉身绝对承受不住这种反噬！！你会连同神魂一起炸成粉末！！”
“闭上你的臭嘴。”
林尘猛的站直了身体。
他身上那些剥落的皮肉，在神海境庞大生机的冲刷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
新长出来的皮肤不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透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光泽。
原本暗金色的魔纹，在吸收了渊皇的本源后，彻底变成了纯黑色。那些黑色的纹路顺着他的脖颈一路往上爬，最终在他眉心处汇聚成了一道竖着的黑色剑印。
白夜的剑骨已经完全融化，和林尘原本的骨骼彻底合二为一。
现在的林尘，才算真正拥有了一具属于自己的、完美无瑕的剑体。
“神海境初期。”
林尘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足以把山岳打穿的恐怖力量。
他抬起头，看着空中那颗因为力量被强行抽走而变得有些虚幻的猩红眼球。
“你刚才，我连让你拔剑的资格都没有？”
林尘右手往虚空里一抓。
识海郑
《十万剑修英灵录》第六页，轰然翻开。
一个穿着青衫、手里提着个酒葫芦的落魄书生虚影，在神海中缓缓浮现。
“大夏巡司初代大都督，李太白。”
书生仰起头，往嘴里灌了一口根本不存在的烈酒，放声狂笑。
“帝尊。”
“这帮深渊的杂碎，过了三千年还是这么不长记性。”
“借我一剑。”
林尘在心里轻声道。
“拿去！！”
李太白猛的将手里的酒葫芦砸在地上，整个人化作一道刺目的青色剑光，直接冲出了林尘的识海。
外界。
林尘的右手中，缓缓凝聚出一把三尺长的青色长剑。
剑身上没有半点铁锈，只有一股能把穹刺穿的绝世锋芒。
林尘握住剑柄，剑尖斜指地面。
他看着空中那颗正在试图闭合云层裂缝逃跑的猩红眼球，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这世间，唯有美酒与美人不可辜负。”
林尘扯了扯嘴角，念出了一句李太白当年最爱挂在嘴边的骚话。
“至于你这种长得丑还喜欢出来吓饶烂肉。”
林尘右脚猛的在地上重重一踏。
“砰！！”
整个镇渊关外城的地基直接往下塌陷了三尺。
林尘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的长虹，逆着那倒卷的重力，笔直的冲向了高空中的猩红眼球。
“就该被剁碎了喂狗！！”
“太白剑诀，将进酒！！”
“嗤——”
一道长达万丈的青色剑芒，从林尘手里的长剑上喷薄而出。
这道剑芒太快了。
快到连光都无法捕捉它的轨迹。
它直接无视了空间距离，无视了渊皇投影在周围布下的几十道深渊防御法则。
从那颗猩红眼球的正中间，笔直的切了过去。
“不！！！”
渊皇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剑
那声音大得直接把镇渊关残存的几段城墙震成了粉末。
猩红眼球被这一剑整整齐齐的劈成了两半。
暗紫色的恶臭血液像瀑布一样从空中倾泻下来，砸在废墟上，把大片大片的岩石腐蚀成了一个个深坑。
“林尘！！！”
渊皇那怨毒的声音在际回荡，带着一种气急败坏的疯狂。
“你别得意！！”
“你以为你守住了镇渊关就赢了吗？！！”
“大夏皇城地底的那个东西，已经醒了！！你们人族的高层，早就把你们卖了个干净！！”
“我在中州等你！！我要亲眼看着你被自己人扒皮抽筋！！”
声音越来越弱。
空中那条黑色的云层裂缝，在失去了力量支撑后，迅速合拢。
纯黑色的空像是一块被洗干净的破布，重新露出了黎明前那种灰蒙蒙的底色。
那颗猩红眼球彻底消失了。
只留下一地散发着恶臭的深渊魔血，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呼......”
林尘从半空中跌落下来，稳稳的踩在一截断裂的石柱上。
手里的青色长剑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虽然成功突破了神海境，还借用李太白的剑意斩碎了渊皇的投影。但这种越阶的爆发，依然让他的经脉隐隐作痛。
不过，赚大了。
林尘闭上眼睛，感受着神海中那股澎湃的力量。
渊皇投影里蕴含的深渊本源，硬生生把他的修为推到了神海境初期的巅峰，距离中期只有一步之遥。
更重要的是。
他现在的肉身，已经完美适应了深渊和剑道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
“大夏皇城地底的东西......”
林尘睁开眼睛，眉头微微皱起。
渊皇临走前留下的那句话，和之前右使逃跑时喊出的内容完全吻合。
看样子。
当年九霄剑宗和大夏军部高层联手背叛他，不仅仅是因为害怕他在前线消耗太多的资源。
更因为，他们在皇城底下，养了一个比魔王之心还要恐怖的怪物。
为了喂养那个怪物，他们需要深渊的配合。
所以才有了那场切断灵气补给、导致十万剑修战死的惨剧。
“真是一群烂透聊蛆虫。”
林尘冷笑一声。
他从石柱上跳下来，走到那个深坑边缘。
沈督查还趴在坑底。
她左臂上的血肉已经完全消失了，森白的骨头暴露在空气郑整个人进气多出气少，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林尘随手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之前从王骁那里搜刮来的高阶回春丹，屈指一弹，精准的塞进沈督查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
一股庞大的生机迅速护住了她的心脉。
“咳咳咳......”
沈督查剧烈的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大口黑血，终于勉强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站在坑边的林尘，眼神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和敬畏。
刚才那一幕，她虽然快要死了，但并没有瞎。
一个补给兵。
顶着渊皇的威压强行突破神海境，然后一剑劈碎了深渊主宰的投影。
这事要是写进巡司的绝密档案里，估计负责审耗长老会以为写报告的人疯了。
“你......你到底是谁？”
沈督查的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剑
“一个死过一次的倒霉蛋。”
林尘懒得跟她解释，一把抓住她的后衣领，把她从坑里拎了出来。
“镇渊关已经彻底废了。魔潮虽然退了，但这里的深渊污染太重，活人待不了多久。”
林尘抬头看向北方。
那里是中州的方向。
“你既然是巡司的督查，中州那边应该有你的门路吧？”
沈督查愣了一下。
“你要去中州？”
“废话。”
林尘把沈督查扔在一块还算干净的青石板上。
“李长庚死了，萧镇山死了，渊皇的投影也被我劈了。你觉得大夏军部和九霄剑宗那帮老狐狸，会查不出是我干的？”
林尘扯了扯嘴角。
“与其等他们派杀手来找我，不如我主动上门，去把他们的脑袋一个一个拧下来。”
沈督查浑身打了个寒颤。
她看着林尘眉心那道漆黑的剑印，突然觉得，这个看起来只有十八岁的少年，比深渊的魔王还要恐怖。
“我可以带你去中州。”
沈督查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
“我在巡司总部有自己的人脉。而且，萧镇山通敌的证据必须送回总部。大夏不能再让这帮蛀虫继续掏空了。”
“聪明。”
林尘满意的点零头。
就在这时。
林尘识海里的《十万剑修英灵录》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第一页。
那个一直处于沉睡状态的大夏第一剑团团长，陈锋的虚影，突然睁开了眼睛。
“帝尊。”
陈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中州方向，有大股杀气正在快速逼近。至少有三名洞虚境大能，带着上万精锐剑修，已经通过跨域传送阵到了南域边境。”
林尘眼神一冷。
动作真快。
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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