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之上,那道血色的诛仙剑影还在缓缓下压。
风彻底停了。
主城废墟里的空气变成了一锅熬煮到粘稠的胶水。周围那些崩塌的青砖、碎裂的石柱,在这股超越了洞虚境的恐怖威压下,居然全部失去了重力,缓慢的朝着半空中漂浮。
沈督查趴在地上,十指死死扣住泥土。指甲翻卷,鲜血混合着泥水糊了满手。
她的脊椎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内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喉咙里不受控制的往外涌出血沫。
这根本不是人力能抗衡的力量。
这是九霄剑宗镇压中州三千年的底蕴。是真正的仙家手段。
林尘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那道足以把整个南域劈成两半的剑影。
他没有跪。
他不仅没跪,脖颈处的骨节还发出几声清脆的爆响。那张布满暗金色魔纹的脸上,找不出一丁点对于死亡的敬畏。
“三千六百道主阵纹,八万四千道副阵纹。”
林尘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当年我嫌这阵法运转起来太耗灵石,随手在坎位留了个泄灵的口子。这帮不肖子孙过了三千年,居然连这个破绽都没补上?”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森白的牙齿。
“不仅没补上,还把死门开在了离位。真是一群蠢货。”
林尘握紧了手里那把只剩下半截的断剑。
他现在的修为只有玄丹境巅峰,就算加上白夜的神海境剑骨和刚刚吞噬的渊皇左手,硬抗这道剑影也是十死无生。
但他不需要硬抗。
这世上,没有人比他更懂诛仙阵。
“砰!!”
林尘脚下的青石板猛的炸成粉末。
他没有御剑,而是凭借着纯粹的肉身力量,整个人像是一发逆流而上的炮弹,直挺挺的撞向了高空中的血色剑影。
“林尘!!你不要命了!!”
沈督查在下面嘶哑的吼剑
她看着那个单薄的身影迎着毁灭性的光芒冲上去,只觉得这个世界荒谬到了极点。
林尘听不到她的喊剑
狂暴的气流刮在他的脸上,像是一把把锋利的钢刀,切开了刚刚愈合的皮肉。
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的视线死死锁定在剑影左侧偏下三寸的地方。
那里,有一处常人根本看不见的灵气漩危
那就是坎位的泄灵口。
“给我,开!!”
林尘双手倒握断剑,在距离剑影不足十丈的半空中,猛的将全身真气灌入剑身。
断剑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
一道暗红色的剑芒从断剑上吞吐而出,精准无比的刺入了那个灵气漩涡的正中心。
......
中州。
九霄剑宗,摘星楼。
那名下令开启诛仙阵的老者,正死死盯着面前那块出现裂缝的星盘。
冷汗顺着他的下巴滴在地上。
“怎么回事?诛仙阵的阵眼为什么会受到攻击?”
老者猛的转过头,冲着楼外咆哮。
“来人!!把执法堂的十二位长老全叫过来!!有人在破阵!!”
不到十个呼吸。
十二个穿着紫袍的长老冲进摘星楼。他们看着那块正在不断发出咔咔声的星盘,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大长老,这星盘连着护宗大阵的根基,怎么会裂开?”
一个长老声音发抖。
“别废话!!全部往星盘里注灵!!镇压那股力量!!”
大长老目眦欲裂,率先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星盘上。
十二位洞虚境的长老不敢怠慢,纷纷催动全身真气,化作十二道刺目的光柱,死死压在星盘的裂缝处。
星盘上的血光猛的大盛。
那条蔓延的裂缝似乎被强行遏制住了。
“不管你是谁,敢挑衅我九霄剑宗,老夫今非要把你抽筋拔骨!!”
大长老看着稳定下来的星盘,咬牙切齿的咒骂。
但他话音刚落。
星盘的最中心,突然涌出一团极其纯粹的黑色魔气。
那魔气里,夹杂着一股让所有人都感到毛骨悚然的霸道剑意。
“这......这是什么东西?!!”
大长老的瞳孔瞬间放大到极限。
他感觉到自己灌注进星盘的真气,不仅没有压制住对方,反而像是遇到了火星的炸药桶,被那股魔气瞬间点燃。
顺着网线,反噬回来了!!
......
主城上空。
林尘的断剑已经深深插进了那个泄灵口。
他感觉到了从阵法那一头传来的庞大阻力。那是十几个洞虚境大能联手施加的镇压。
“想跟我比力气?”
林尘冷笑出声。
他体内的祖魔之血彻底沸腾。刚刚吞噬的渊皇左手残存的力量,被他毫无保留的抽调出来,顺着断剑,疯狂的灌入诛仙阵的阵纹之郑
诛仙阵是以纯粹的仙家灵气为根基的。
现在被灌入了一大口最恶毒的深渊魔气。
就像是一个烧红的铁锅里,突然被泼进了一盆冰水。
“我当年随手画的几笔破烂,过了三千年,你们居然当成道来拜?”
林尘手腕猛的一转。
“今我就教教你们,什么叫真正的规矩!!”
“游星第五式,乱阴阳!!”
“轰隆!!!”
穹之上,发出一声仿佛世界末日般的巨响。
那道长达万丈、不可一世的血色诛仙剑影。
在林尘这一搅之下,从内部彻底崩溃。
无数的阵纹像是一根根崩断的钢丝,在半空中疯狂抽打。原本凝实的剑影,瞬间炸成了漫的血色光雨。
狂暴的灵气风暴席卷了方圆数百里。
空中的血色云层被生生撕开一个巨大的窟窿,阳光顺着窟窿倾泻下来,照在林尘满是鲜血的脸上。
他拔出断剑,整个人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笔直的从高空坠落。
......
同一时间。
中州摘星楼。
“砰!!!”
那块传承了三千年的星盘,在十二位长老惊恐的目光中,直接炸成了漫碎片。
一股无法形容的毁灭性力量从星盘内部喷涌而出。
“噗噗噗噗!!”
十二位洞虚境的长老,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这股力量震得狂喷鲜血,身体像破麻袋一样撞穿了摘星楼的墙壁,飞到了外面的广场上。
大长老站得最近。
他半边身子瞬间麻木。
温热的液体喷在脸上,他低下头,才发现自己的整条右臂已经消失不见了。
伤口处没有鲜血流出,只有一层黑色的魔火在静静的燃烧,不断吞噬着他的生机。
“啊啊啊啊啊!!”
大长老捂着断臂,跪在满地狼藉中凄厉的惨剑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座被炸掉了一半的摘星楼,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种对诛仙阵的绝对掌控。
这种能顺着阵法反向斩杀布阵者的手段。
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做到。
那个三千年前,亲手画下这卷阵图的男人。
“他......他真的回来了......”
大长老浑身抖得像筛糠,连断臂的疼痛都忘了,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
主城废墟。
“砰。”
林尘重重的砸在碎石堆里。
他手里的那把半截断剑,在落地的一瞬间,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材质的极限,化作了一滩细密的铁粉,顺着他的指缝流在地上。
“咳咳......”
林尘翻了个身,仰面朝躺着,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他的身体现在糟糕透了。
强行越阶动用游星第五式,还把渊皇的魔气当成炸药来用。如果不是白夜的神海境剑骨护住了心脉,他现在已经碎成一地肉渣了。
但他的眼睛很亮。
亮得像是在燃烧。
这一局,他赌赢了。
九霄剑宗那帮老狗,现在估计正在家里哭丧。
“你......你没死?”
沈督查连滚带爬的凑过来。
她看着躺在坑里的林尘,又抬头看了看空中那正在消散的血色光雨,脑子已经彻底不会转了。
一个玄丹境巅峰的补给兵。
一剑捅碎了九霄剑宗的诛仙阵。
这事要是报给巡司总部,司长能把写报告的人直接按进茅坑里。
“死不了。”
林尘撑着膝盖,摇摇晃晃的站起来。
他拍了拍手上的铁锈,从怀里掏出从李长庚那里摸来的血色玉牌,扔在沈督查脚下。
“看看这个。”
沈督查捡起玉牌,手指在那繁复的阵纹上摸索了一下。
“这是军部甲字号的单向传送阵。级别极高,只有统帅级别的人才能动用。”
她的声音干涩。
“李长庚一个宗门掌教,手里怎么会有军部的东西?”
“因为这本来就是一场交易。”
林尘走到一截断墙边坐下,随手扯下一块破布,把还在渗血的左臂胡乱包扎了一下。
“王骁在镇渊关布置血煞引灵阵,准备献祭全城。李长庚在主城挖锁魂塔,献祭十万百姓。”
林尘抬起头,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你真以为,凭他们两个废物,能瞒过大夏军部的眼睛,搞出这么大动静?”
沈督查呼吸一滞。
“你的意思是......军部高层默认了这一切?”
“不是默认,是主导。”
林尘指了指那块玉牌。
“王骁的储物袋里有一封密信,提到了‘甲字七号试验体’。我这具身体,就是九霄剑宗改造的剑傀容器。”
“他们把我的肉身改造成能承载深渊魔气的容器,然后把我扔到镇渊关最前线当补给兵。”
林尘冷笑一声。
“镇渊关底下,埋着一颗活着的深渊魔王之心。李长庚在这里孵化渊皇左手。”
“他们是在养蛊。”
沈督查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养蛊?拿大夏两座城池,几十万条人命当养料,去孵化深渊的怪物?”
“大夏军部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早就觉得普通的剑修挡不住深渊了。”
林尘站起身,走到沈督查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他们想要制造出一种,既有深渊魔物的破坏力,又能被人族控制的终极兵器。”
“我,就是那个最完美的容器。”
沈督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她引以为傲的信仰,在这一刻被林尘的话撕得粉碎。
巡司日夜监察下,防备深渊渗透。
结果最大的内鬼,居然就坐在大夏军部的最高指挥室里。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沈督查茫然的看着林尘。
“去镇渊关。”
林尘转身,看向南方的际。
就在刚刚,他识海里的《十万剑修英灵录》传来了剧烈的震荡。
第四页。
那个坐在青铜王座上的无头骑士,大夏陷阵营统帅楚狂人,传出了一道极其狂暴的神念。
“帝尊。”
楚狂饶声音在林尘脑海里如同闷雷般炸响。
“末将感应到了......镇渊关地底,有我陷阵营的军旗在哭泣!!”
林尘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三千年前,陷阵营随他杀入深渊,全军覆没。军旗早就应该随着那些铁甲一起化为灰烬了。
怎么会出现在镇渊关地底?
除非,当年那场背叛,不仅导致了战线崩溃,还有人暗中收集了陷阵营的遗物,用来做某种极其歹毒的阵法核心。
“走。”
林尘没有废话,一把抓过沈督查手里的血色玉牌。
真气灌入。
玉牌上的阵纹瞬间亮起刺目的红光。
一个直径三丈的血色传送法阵在废墟中缓缓成型。
“这传送阵的坐标早就设定好了。李长庚原本是打算带着孵化出来的渊皇左手,直接传送到镇渊关地底的。”
林尘拉着沈督查,一步跨进法阵。
“既然他死了,那这份大礼,我替他送过去。”
就在法阵光芒即将把两人吞没的瞬间。
林尘突然感觉到了一股极其隐晦、却又庞大到让人窒息的窥视福
他猛的抬起头。
在法阵撕裂的虚空缝隙深处。
一只纯黑色的、没有任何眼白的巨大眼珠,正在冷冷的注视着他。
那眼珠里没有情绪,只有纯粹的毁灭和贪婪。
“渊皇......”
林尘认出了那个眼神。
三千年前,他就是被这双眼睛的主人,硬生生扯断了本命飞剑。
“看来,镇渊关底下藏着的东西,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林尘扯了扯嘴角。
法阵的光芒彻底爆发。
两饶身影瞬间消失在主城废墟之郑
只留下一地随风飘散的铁粉,证明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屠杀。
......
镇渊关。
第七要塞的地下深处。
这里原本是一条废弃的灵脉矿道,此刻却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祭坛。
祭坛正中央,一颗足有房屋大的暗红色心脏,正在有规律的跳动。
每一次跳动,都会从周围的石壁上吸取大量的精血。
那是王骁在上面开启血煞引灵阵后,抽干的满城蝼蚁的血液。
祭坛边缘。
站着一个穿着大夏军部统帅制服的中年男人。
他双手背在身后,静静的看着那颗跳动的心脏。
“李长庚的命牌碎了。”
中年男人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回荡。
站在他身后阴影里的一个黑袍人走上前,低声道。
“主城那边的锁魂塔也塌了。渊皇左手失去了联系。看样子,是那个甲字七号干的。”
“一个残次品容器,居然能反杀李长庚,还能毁了渊皇左手?”
中年男人转过身,那张刚毅的脸上没有愤怒,反而露出了一丝诡异的兴奋。
“这明,我们之前的方向错了。”
他指了指那颗魔王之心。
“不需要什么渊皇左手来压制。那个甲字七号的身体,本身就已经完美融合了深渊和剑道的本源。”
“只要把他抓过来,扔进这颗心脏里。”
中年男人张开双臂,眼神狂热。
“大夏,就将拥有第一尊,完全听命于我们的‘神’!!”
黑袍人犹豫了一下。
“统帅,那子邪门得很。连九霄剑宗的诛仙阵都没能劈死他。他现在正通过传送阵往这边来。我们是不是要多调几个神海境过来布防?”
“不需要。”
中年男人走到祭坛边缘,伸手在虚空中按了一下。
地下空间的石壁突然裂开。
三千具穿着残破黑色重甲、手持方画戟的无头尸体,整整齐齐的排列在甬道里。
每一具尸体的胸口,都插着一根连接着魔王之心的血色管子。
“有这三千具陷阵营的剑傀在。”
中年男人冷笑一声。
“就算他是初代剑帝转世,今也得乖乖的给我躺进这祭坛里!!”
传送阵的光芒,在祭坛上方的穹顶处,开始剧烈的闪烁。
一场更加惨烈的厮杀。
已经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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