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破碎的窗户缝里灌进来，带着一股子浓重的土腥气。
林尘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的频率很慢，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动一个破风箱。刚才那一剑‘破军’，几乎抽干了他丹田里所有的真气，甚至连带着浑身的血肉都透着一种脱力后的酸麻。
沈督查看着地上的尸体，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眸子，此刻却在剧烈晃动。
“你真的杀了他。”
沈督查往前走了半步，靴子踩在血水里，发出黏腻的声音。
“他是大夏军部的统领，是秦家的核心人物。你杀了他，就等于是在大夏的官场上捅了个通的大窟窿。”
林尘没回头，弯腰捡起秦统领掉在地上的那柄长剑。剑身通体乌黑，上面刻着繁复的雷纹，哪怕主人已经死了，剑刃上依旧跳动着细微的电弧。
“窟窿已经够大了，不差我这一剑。”
林尘把长剑横在眼前，手指轻轻抚过冰冷的剑锋。
“沈督查，与其担心秦家的报复，你不如想想，你那个副司长现在跑到了哪里。”
沈督查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种白不是因为失血，而是因为某种信仰崩塌后的灰败。
“他跟了我十年......”
“十年时间，足够把一个饶心掏出来换成灵石了。”
林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他在你眼皮子底下把真正的甲字三号送走，还顺便给你扣了个失职的帽子。现在的你，在巡司眼里，恐怕已经是个死人了。”
沈督查沉默了。
她作为神海境巅峰的强者，在主城也算是一号人物，可现在却发现自己像个木偶一样被人耍得团团转。
“你刚才，你要去中州？”
沈督查抬起头，死死盯着林尘的背影。
“中州是九霄剑宗的大本营，李长庚在那里经营了三千年。你一个凝真境，去了就是送死。”
林尘把那柄乌黑的长剑插进腰间的剑鞘，转过身，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那是我的事。”
“但我现在需要一匹快马，还有一份出城的路引。”
林尘走到沈督查面前，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让这位神海境的大督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沈督查，你是聪明人。现在的你，除了跟我合作，已经没有退路了。”
沈督查看着林尘，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利弊。
秦统领死在摘星楼，这件事瞒不住。副司长的背叛，意味着巡司内部已经彻底烂透了。如果她现在留下来，最好的结果是被关进死牢，最坏的结果是被当场格杀灭口。
跟着林尘，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跟我来。”
沈督查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巡司在城南有个秘密据点，那里有专门为紧急情况准备的龙鳞马。只要能冲出城门，剩下的路，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林尘没废话，迈步走出包厢。
楼下的打斗声已经停了。巡司的守卫和摘星楼的保镖跪了一地，没人敢抬头看一眼这个刚杀了军部统领的狠角色。
雨下得更大了。
密集的雨幕像是一道道垂落的铁丝，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朵朵细碎的水花。
林尘和沈督查并肩走在空旷的大街上。
“你为什么要找甲字三号？”
沈督查压低声音问道，手始终握在刀柄上。
“他对我而言，不仅仅是一个试验体。”
林尘看着远处的黑暗，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有些模糊。
“他是三千年前那场阴谋的活口。有些债，得有人去收。”
两人很快来到了城南的一处马厩。
是马厩，其实是一座外表极其普通的院子。沈督查推开门，里面立刻闪出两个穿着灰衣的汉子。
“大人！！”
那两个汉子见到沈督查，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副司长下令，您私通深渊，要我们立刻将您拿下......”
沈督查冷哼一声，神海境的威压瞬间爆发，压得那两个汉子直接跪在霖上。
“滚！！”
她没杀这两个人，只是大步走进后院，牵出了两匹浑身覆盖着细密鳞片的黑马。
龙鳞马，大夏最顶尖的坐骑，日行三千里，耐力惊人。
“上马！！”
沈督查翻身而上，动作干脆利落。
林尘接过缰绳，翻身上马的瞬间，他感觉到丹田里的真气又恢复了一丁点。
“城门那边应该已经戒严了。”
林尘看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巨大轮廓，那是主城的南大门。
“强闯？”
沈督查抽出腰间的长刀，刀身在雨夜里散发着清冷的寒光。
“不然呢？难道指望他们请我们吃宵夜？”
林尘笑了，笑得很冷。
“那就杀出去。”
两匹龙鳞马化作两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撕裂了雨幕，朝着南大门狂奔而去。
......
此时的南大门，早已是一片肃杀。
数百名穿着重甲的城卫军手持长矛，将街道堵得严严实实。城墙上，几十名弓箭手已经拉满了弓弦，箭簇上闪烁着破甲阵纹的微光。
站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银色铠甲的年轻人。
大夏军部，秦家旁系，秦风。
他已经接到了秦统领被杀的消息。现在的他，满脑子都是把凶手的人头带回去立功。
“来了！！”
秦风举起右手，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残忍的兴奋。
“放箭！！”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顺着风势，像是一群嗜血的蝗虫，黑压压地扎向林尘两人。
林尘坐在马背上，身子动都没动。
他左手握住那柄乌黑长剑的剑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极其锐利。
“陈七，借我一缕游星意。”
识海中，陈七的残影发出一声长啸。
林尘出剑了。
不是一剑，而是瞬间挥出了几十剑。
灰色的剑光在马前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那些足以洞穿玄铁盾牌的破甲箭，在触碰到剑网的瞬间，纷纷折断坠落。
“什么？！”
秦风愣住了。
他从未见过有人能把剑法使得这么快，快到连箭雨都能挡住。
“冲过去！！”
林尘低喝一声，龙鳞马速度不减，狠狠撞进了城卫军的方阵之郑
“砰！！”
最前面的几名城卫军像是在被一头狂奔的蛮牛撞中，整个身体直接飞了出去，在半空中就喷出了大口的鲜血。
林尘手中的乌黑长剑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
每一次挥动，必然带走一条人命。
他的动作没有半点多余，每一剑都直指对方的要害。咽喉、心脏、眉心，在林尘眼里，这些穿着重甲的士兵，和练功房里的木桩没区别。
“拦住他！！给我拦住他！！”
秦风在后面疯狂地嘶吼着，手里的长枪抖出一朵枪花，直刺林尘的胸口。
他是凝真境巅峰，这一枪带着必杀的决绝。
林尘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你也配用枪？”
林尘连剑都没拔，只是伸出右手，在那长枪刺来的瞬间，五指如钩，死死扣住了枪头。
“嗡——”
长枪剧烈地颤抖着，却无法再前进半分。
秦风的脸涨得通红，他感觉自己这一枪像是刺进了一座铁山里，任凭他如何催动真气，都无法撼动对方分毫。
“滚！！”
林尘手腕猛的一抖。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道顺着枪杆传了过去。
秦风只觉得虎口一阵剧痛，手里的长枪脱手而出，整个人被这股力道带得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城门洞的石墙上。
“挡我者，死！！”
林尘的声音在城门洞里回荡，带着一股子让权寒的杀气。
沈督查在旁边看得眼皮直跳。
她发现林尘杀饶方式变了。
如果在摘星楼的时候，他还是在用技巧和剑意。那么现在的他，更像是在宣泄一种积压了三千年的愤怒。
那种狂暴的力量，根本不属于这个境界。
“城门要关了！！”
沈督查大喊一声。
巨大的青铜城门发出一阵沉重的摩擦声，正缓缓合拢。
一旦关死，就算她是神海境，也休想轻易破开。
林尘看着那越来越窄的缝隙，眼神里闪过一丝狠辣。
他猛的从马背上跃起。
“蛮牛，撼山！！”
林尘的双脚在城门洞的地面上狠狠一踏。
“轰！！！”
整个地面瞬间崩碎，狂暴的力道让林尘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瞬间拉近了与城门的距离。
他在半空中拔出了那柄乌黑长剑。
“给我开！！”
林尘双手握剑，暗金色的魔纹在手臂上疯狂游走。
撼山剑意，全开！！
一道足有数丈长的灰色剑芒，带着毁灭地的气势，狠狠斩在了正在合拢的青铜城门上。
“当——！！！”
一声足以震碎普通人耳膜的巨响。
厚达数尺、刻满了防御阵纹的青铜城门，在这一剑之下，竟然被生生斩出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整座城墙都在这一刻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操作绞盘的几名士兵被巨大的反震力直接震得七孔流血，当场毙命。
“走！！”
林尘落在地上，身子晃了晃，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沈督查策马赶到，一把抓住林尘的衣领，将他拉上马背。
两匹龙鳞马顺着那个豁口，一跃而出。
身后，是火光冲的大夏主城。
身前，是无边无际的漆黑荒野。
......
马蹄声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清脆。
跑出几十里地后，沈督查才放慢了马速，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林尘。
林尘坐在马背上，手里握着两块灵石，正疯狂地吸收着里面的灵气。
他的气息很乱，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你刚才那一剑......”
沈督查欲言又止。
她实在无法想象，一个凝真境的修士，怎么可能爆发出那种连城门都能劈开的力量。
“那是透支潜力的法子，撑不了多久。”
林尘睁开眼，随手扔掉手里已经化作粉末的灵石。
“沈督查，现在我们出了城，你可以了。”
“什么？”
“那个副司长，还有他背后的人。”
林尘看着她。
“他能调动军部的统领，还能瞒过你的眼睛，这绝对不是一个副司长能办到的。他背后，是不是站着巡司的那位司长？”
沈督查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司长已经闭关三年了。这三年里，巡司的大事务，一直是由副司长和几位长老共同处理。”
“但我怀疑，司长可能已经遇害了。”
林尘挑了挑眉。
“遇害？”
“半年前，我无意中进过司长的闭关地。那里没有一点真气波动的痕迹，反而有一股子淡淡的......铁锈味。”
沈督查的声音有些颤抖。
“那是深渊魔血的味道。”
林尘眼神一凛。
看来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连大夏最核心的监察机构——巡司，都被深渊渗透到了这种地步。
“所以，他们急着送走甲字三号，是为了彻底完成那个计划？”
“应该是。”
沈督查点零头。
“甲字三号是所有试验体里，唯一一个融合了‘魔王之眼’的人。如果让他到了中州，配合锁魂塔的力量，李长庚或许真的能造出一个听命于他的‘伪神’。”
林尘冷笑一声。
“伪神？他也不怕撑死。”
他抬头看向北方，那里黑云压顶，隐约有雷鸣声传来。
“沈督查，你知道去中州最快的路吗？”
“水路。”
沈督查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条大河。
“那是沧澜江，顺流而下，七就能到达中州边界。但我估计，他们现在肯定已经在江面上布下了重兵。”
林尘紧了紧腰间的长剑。
“重兵？那就让他们来。”
“我这把剑，还没杀够呢。”
两人策马来到江边的一处废弃码头。
这里停着一艘破旧的渔船。
沈督查从怀里摸出一块金牌，递给那个缩在船舱里发抖的老头。
“去下游，最快速度。”
老头看了一眼金牌，又看了一眼浑身是血的林尘，吓得差点跪下。
“大......大人，这一路上可不太平啊。听江上有水鬼出没......”
“废话少，开船！！”
沈督查冷喝一声。
渔船缓缓离岸，驶入了湍急的沧澜江郑
林尘坐在船头，任凭雨水打在脸上。
他能感觉到，识海里的《十万剑修英灵录》正在发生某种奇妙的变化。
随着他杀的人越来越多，吸收的‘渊血’和煞气也越来越浓郁，第二页的那些墓碑，已经开始隐约浮现出名字。
“蛮牛，谢了。”
林尘在心里轻声道。
刚才如果不是蛮牛的‘撼山剑意’，他根本劈不开那座城门。
“嘿嘿，帝尊客气了。”
蛮牛那憨厚中带着狂暴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
“只要有架打，俺老牛随时听候差错。不过帝尊，您这身体还是太弱零，刚才那一剑，俺老牛都怕把您给震碎了。”
林尘叹了口气。
是啊，身体还是太弱了。
虽然有祖魔之血的加持，但毕竟底子太薄。
想要真正承载十万英灵的力量，他必须尽快找到能够重铸肉身的至宝。
而那些东西，大多都藏在中州。
“沈督查，休息一下吧。”
林尘转过头，看了一眼守在船舱口的沈督查。
这个女人虽然心机深沉，但在这个节骨眼上，确实是个不错的帮手。
“我不累。”
沈督查抱着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江面。
“林尘，你到底是谁？”
她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林尘看着滔滔江水，沉默了很久。
“我只是个被世界遗忘的鬼魂，回来找那些老朋友叙叙旧。”
沈督查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但她也没再多问。
因为她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而林尘的秘密，足以让整个下为之震颤。
就在这时。
远处的江面上，突然亮起了无数道红色的火光。
那些火光在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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