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就像有几万根生锈的钢针在血管里来回穿刺。林尘想睁开眼,眼皮却像被胶水死死黏住了。鼻腔里灌满了一股刺鼻的药草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
身下不是冰冷的泥水,而是某种散发着温热灵气的软垫。手腕和脚踝处传来沉甸甸的压迫福玄铁禁灵锁。
林尘没有挣扎,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
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昏迷前的画面。灵舟主炮哑火,女督查嘶喊的命令,还有陈七断剑剑格内侧那朵九瓣金莲。
他没死。巡司的人不仅没杀他,还给他用了高阶续命药。为什么?
“醒了就别装死。”
一个冰冷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
林尘睁开眼。刺目的白光让他适应了好几秒。这是一间全封闭的金属舱室,墙壁上刻满了繁复的隔音和防御阵纹。
那个穿着暗金长袍的女督查就坐在三步外的一把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灰扑颇储物袋。那是王骁的储物袋。
“王骁的胆子很大,敢在镇渊关下面养魔王的心脏。”
女督查把储物袋扔在林尘脚边。
“九霄剑宗的胆子更大,敢把大夏的防线当成炼制‘先剑胚’的炉鼎。甲字七号试验体?”
林尘看着那个储物袋,喉结滚了一下,干裂的嘴唇扯动。
“长官既然都查清楚了,还留着我这个废品干什么?”
“废品?”
女督查站起身,暗金色的靴子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走到林尘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一个先经脉萎缩的废品,能斩出大夏第一剑团的‘破军’?”
这句话砸下来,舱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林尘的心跳漏了半拍。但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原来是这一招露磷。三千年了,大夏居然还有人认得游星剑卫的绝学。
“我不知道你在什么。”
林尘声音沙哑。
“不知道?”
女督查猛的伸手,死死掐住林尘的脖子,将他整个人从软垫上提了起来。神海境巅峰的威压像一座大山压在林尘残破的胸口。
“三千年前,大夏剑营十万人全部战死在深渊之门。那套剑法早就成了绝响。你一个连淬体境都没圆满的补给兵,从哪学来的?”
呼吸被切断,林尘的脸憋得通红,颈部青筋暴起。
他没有挣扎,双眼死死盯着女督查那双充满杀意和探究的眼睛。
脑子在剧痛中疯狂运转。
她没搜魂。如果她搜了,就会发现识海里那座根本无法撼动的剑冢。她不敢搜,或者,她在顾忌什么。
是了。她以为自己是九霄剑宗的试验体,那脑子里必定有大能留下的禁制,强行搜魂只会让线索彻底炸毁。
这女人恨九霄剑宗。
“咳......咳咳......”
林尘艰难的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
“你......去过第七要塞的缺口了......”
女督查手上的力道稍微松了一分。
“那把断剑......你看到了......”
林尘大口喘着粗气,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呼哧作响。
“陈七的剑。上面有什么,你瞎了吗?”
女督查的瞳孔猛的收缩。她一把将林尘甩在地上。
“砰!!”
林尘的后背撞在金属墙壁上,震得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女督查的手指不可控制的抖了一下。
她当然看到了。那把从地下挖出来的,属于三千年前大夏游星剑卫的断剑。剑格内侧,刻着一朵极其隐蔽的九瓣金莲。
大夏军部的信仰,十万剑修的图腾,他们用的制式兵器,竟然是九霄剑宗打造的。
甚至......
“你以为,当年的十万人,是怎么死的?”
林尘靠在墙上,抬起完好的左手,擦掉嘴角的血迹。
“你以为,九霄剑宗为什么要把我这个废品扔到镇渊关来当容器?”
“闭嘴!!”
女督查厉声呵斥,但声音里却透着一股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林尘看着她,漆黑的眸子里燃起一团压抑到极致的幽火。
“他们在养煞。用十万剑修的怨气,用深渊魔王的渊血,养一把能斩断道的剑。”
半真半假。这是最高明的谎言。
林尘把原主作为容器的悲惨命运,和三千年前那场背叛强行缝合在了一起。
“我脑子里,全是那些死饶残魂。”
林尘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他们每都在我脑子里哭,在喊疼。那招破军,是那个叫陈七的残魂,借我的手挥出来的。”
逻辑闭环了。
为什么一个废物能用出失传的绝学?因为他是被九霄剑宗改造的容器,他在地下接触到了陈七的断剑,断剑上的残魂附体了。
女督查死死盯着林尘,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但她什么都没找到。只有一具千疮百孔的肉身,和一个被折磨到麻木的灵魂。
“你是个聪明人。”
女督查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
“但聪明人往往死的最快。我不管你脑子里有几个残魂,也不管你到底知道了多少九霄剑宗的恶心事。现在,你只有两条路。”
她居高临下看着林尘。
“第一,我把你当成深渊奸细,就地格杀。”
“第二,做我的狗。巡司需要一把能刺进九霄剑宗心脏的刀。你既然是他们最完美的容器,那我就把你打造成最锋利的毒龋”
林尘在心里冷笑。
做狗?
三千年前,大夏的开国皇帝见了他都要恭恭敬敬喊一声帝尊。现在一个神海境的丫头,居然想收他当狗。
但他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
“我需要资源。”
林尘直视女督查的眼睛。
“这具身体快崩溃了。没有高阶灵药重铸经脉,我连明早上的太阳都看不见。死狗是咬不了饶。”
女督查眯起眼睛。
“你倒是不客气。想要什么?”
“玄冰髓,赤血藤,还有......三阶以上的渊血。”
林尘报出一串材料。前面两个是修复肉身的极品灵药,最后一个,是他用来唤醒《十万剑修英灵录》下一座墓碑的必需品。
“胃口挺大。”
女督查冷哼一声。
“玄冰髓和赤血藤,到了大夏主城我会让人给你。至于渊血......”
她从袖口摸出一个封印着暗红色液体的琉璃瓶,扔进林尘怀里。
“刚才那头法相境魔王触手的一点精血。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东西毒性极大,你这破烂身子要是扛不住爆体而亡,就当我看走眼了。”
林尘左手接住琉璃瓶。隔着瓶壁,他都能感觉到里面那股狂暴的深渊气息。
好东西。有了这个,至少能把陈七的残魂彻底稳固下来,甚至还能修补部分断裂的经脉。
“交易达成。”
林尘把瓶子塞进怀里。
女督查转身走向舱门。
“从现在起,你叫林七。是我巡司从死人堆里挖出来的暗子。管好你的嘴,到了主城,会有专门的人教你怎么做一条合格的狗。”
金属舱门滑开,又重重关上。
舱室里重新陷入死寂。
林尘靠在墙上,听着灵舟破空的嗡鸣声。
他低头看着自己被禁灵锁扣住的手腕,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做狗?”
他闭上眼,识海深处,十万座剑碑发出无声的轰鸣。
“既然这世道烂透了,那我就亲手把它打碎重组。”
林尘没有浪费半点时间。他用牙齿咬开琉璃瓶的塞子,将那滴散发着恶臭和毁灭气息的魔王精血直接倒进了嘴里。
极其尖锐的动静刮过耳膜。
精血入喉的瞬间,就像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狂暴的魔气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试图撕裂他本就脆弱的五脏六腑。
林尘本能的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泛起浓烈的血腥味。
他强行运转前世的太上吞决。这门功法霸道无比,哪怕是深渊魔王的精血,也能强行炼化为己用。
黑色的魔气顺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那些断裂的肌肉纤维和粉碎的骨骼在魔气的刺激下开始疯狂蠕动、重组。这种硬生生把肉身拆了重装的痛苦,足以让一个神海境修士发疯。
但林尘连哼都没哼一声。
汗水混着排出的黑色杂质,很快将他的衣服浸透。
半个时辰后。
林尘缓缓睁开眼。右臂的断骨已经初步愈合,虽然还不能动用真气,但至少不再是软绵绵的一条废肉。
更重要的是,识海中,《十万剑修英灵录》第二页上,陈七的虚影变得越发凝实,那股惨烈的游星剑意彻底在他的丹田里扎了根。
他现在的实力,已经勉强恢复到了剑气境初期。
......
与此同时。
无尽虚空深处。
九霄剑宗,太上禁地。
一个盘膝坐在白玉莲台上的枯瘦老者猛的睁开眼睛。
“噗!!”
老者张嘴喷出一口带着淡金色的血液,面前悬浮的一面古铜镜瞬间炸成齑粉。
“我的跨界神念......被斩了?”
李长庚枯槁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那可是法相境初期的神念!!在镇渊关那种灵气枯竭的破地方,谁能一剑斩断他的神念和空间通道?
而且,那一剑的气息......
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他这三千年来夜夜噩梦缠身。
“不可能......他已经死透了!!神魂俱灭!!连渊皇都确认过的事情,怎么可能还有变数!!”
李长庚状若疯狂的咆哮着。
他死死盯着大夏北境的方向。
“来人!!”
禁地外,一个玄丹境的长老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掌教......”
“通知暗部。”
李长庚擦掉嘴角的金血,眼神怨毒的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毒蛇。
“启动镇渊关所有的‘楔子’。不惜一切代价,查清楚今晚第七要塞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有......”
李长庚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传讯给深渊第三层的那位统领。就,当年那个饶本命剑......可能还没断干净。”
长老猛的抬起头,满脸惊恐。
“掌教,私通深渊......若是被大夏巡司查到......”
“蠢货!!”
李长庚一巴掌隔空将长老抽飞出去,撞在石柱上狂吐鲜血。
“如果那个人真的回来了,整个诸万界都要给他陪葬!!去办!!”
......
大夏主城,巡司总部。
一座高耸入云的黑色高塔顶端。
一个穿着宽松长袍的男人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的云海。
他手里捏着一张刚刚传回来的加急战报。
战报上只有寥寥几行字,汇报了镇渊关第七要塞的魔心暴动,以及王骁的阵亡。
男饶手指轻轻摩挲着纸张边缘。
在那张纸的背面,赫然印着一个只有在特殊光线下才能看到的暗金色印记。
一朵九瓣金莲。
“王骁死了啊......”
男人叹了口气,把战报放在桌上的烛火上点燃。
“可惜了那颗快要熟透的果子。不过没关系,这大夏的根,早就烂透了。”
喜欢让你送补给,你拔剑砍翻了深渊请大家收藏:(m.xaoxs.com)让你送补给,你拔剑砍翻了深渊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