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制式铁剑的血槽流淌，滴落在坑洼不平的青石板上。
林尘握剑的右手在不受控制地痉挛。这具补给兵的肉身太弱了，仅仅是承受了识海中那名无名老兵的一丝剑意，右手虎口的皮肉就已经彻底崩开，深可见骨。喉管里翻涌着浓烈的腥甜味，肺部随着呼吸发出破风箱拉扯的杂音。
他脚下，那头初级血魔的无头尸体还在抽搐，断颈处喷涌的渊血正化作一丝丝肉眼难以察觉的红线，顺着铁剑的剑柄钻入他的掌心。
识海深处，那卷古老的《十万剑修英灵录》微微颤动，吸收了这缕渊血后，第一页上那个模糊的老兵虚影凝实了半分。
“破坏血煞阵眼，按军律，当诛九族！”
尖锐的呵斥声从前方的街道拐角传来。十二名身穿玄色重甲的督战队精锐排开阵型，踩着满地泥泞与碎肉大步逼近。走在最前面的是督战队副队长赵炎，凝真境初期的修为让他周身的雨水都无法靠近，在距离体表三寸的位置被护体真气蒸发成白雾。
赵炎看了一眼地上血魔的尸体，又看了一眼林尘手中那把边缘已经卷刃的制式铁剑，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一个连淬体境都没圆满的废物补给兵，居然斩了一头血魔，甚至一剑劈碎了指挥官布置的献祭阵法一角。
地面的阵纹因为阵眼碎裂，正发出刺耳的嗡鸣。原本应该抽干全城灵气和生机的血色光柱，此刻黯淡了一大半。
“拿下，死活不论。”赵炎没有废话，直接挥下右臂。
十二名剑气境精锐同时拔剑。制式灵剑出鞘的摩擦声汇聚在一起，刺痛着周围那些残存补给兵的耳膜。老张头吓得瘫坐在水坑里，双手死死捂住脑袋，连滚带爬地往报废的辎重车底下缩。
十二把灵剑从三个方向封死了林尘的所有退路。剑刃上附着的青色剑气切开霖面的积水，掀起半人高的泥浆。
林尘站在原地，没有后退。
他的呼吸频率突然改变，变得极其缓慢且悠长。识海中，大夏第一剑团老兵的战斗本能接管了这具孱弱的躯壳。
左侧三把长剑直刺肋下，右侧四把长剑横斩下盘，正面五把长剑封锁上路。这套合击军阵在万界战场上用来绞杀落单的深渊魔物无往不利。
林尘动了。
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左脚尖点地，身体以一个极其别扭却精准到极致的角度向右前方倾斜了寸许。
左侧的三把长剑贴着他的灰布军服刺空，剑气只在布料上留下了三道平整的切口。
借着身体倾斜的惯性，林尘手中的铁剑自下而上撩起。这把最劣质的生铁剑在这一刻仿佛有了生命。剑尖精准地切入右侧第一名精锐的护甲缝隙，挑断了对方手腕的尺神经。
那名精锐发出一声惨叫，灵剑脱手落地。
林尘没有停顿，手腕翻转，铁剑顺势拍在下落的灵剑剑柄上。灵剑化作一道流光，贯穿了正面冲来的两名精锐的膝盖骨。骨骼碎裂的声音在暴雨中格外清晰。
包围圈瞬间出现缺口。
林尘一步踏入缺口，整个人撞入督战队的人群郑他完全放弃了防御，每一剑都直指对方军阵的薄弱点。
铁剑横抹，切开喉管。
铁剑直刺，贯穿心脏。
铁剑下压，斩断脚踝。
没有任何华丽的剑诀，没有任何光影特效，只有最纯粹的杀人技。大夏第一剑团，当年能在深渊魔潮中七进七出，靠的从来不是花里胡哨的法术，而是这种用无数次生死搏杀喂出来的极简剑道。
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十二名剑气境精锐倒下了八个。剩下的四人握剑的手在剧烈颤抖，脚步不断后退，看着林尘的目光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
这个补给兵的身上没有任何灵气波动，但他每一次挥剑，都仿佛提前预判了他们的所有动作。他们的剑招在这个人面前，就像是牙牙学语的孩童般可笑。
“咔嚓。”
林尘手中的铁剑发出一声哀鸣，剑身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凡铁终究承受不住上古剑修的剑意，即将崩碎。
赵炎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他拔出腰间的玄阶下品灵剑‘赤虎’，凝真境的真气毫无保留地灌注其郑剑身亮起赤红色的光芒，周围的空气温度急剧上升。
“装神弄鬼的东西，给我死！”
赵炎双腿发力，青石板被踩出两个深坑。他整个人腾空而起，双手握剑，居高临下地朝着林尘劈去。
烈阳宗外门绝学——烈阳九斩。
赤红色的剑芒化作一头咆哮的猛虎，将林尘周身三丈的范围全部笼罩。地面的积水瞬间沸腾，化作灼热的蒸汽。
林尘抬起头，看着那头由剑气凝聚的赤红猛虎。
识海中，那名老兵的虚影发出一声微弱的叹息，似乎在嘲笑这门剑法的粗糙。
林尘认出了这门剑法。烈阳宗，当年九霄剑宗的附属宗门之一。那群背叛了他的杂碎，把这种破绽百出的垃圾剑诀当成了宝贝。
这门剑法追求极致的爆发，却在真气运转的第三个大周时，会在右侧腋下留下一丝无法弥补的空门。
林尘没有躲避。他双手握住布满裂纹的铁剑，迎着那头赤红猛虎走去。
狂暴的剑气撕扯着林尘的皮肤，灰布军服瞬间化作飞灰，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崩裂出无数道细的血口。但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死死盯着赵炎右侧腋下那处只有一指宽的空门。
就是现在。
林尘深吸一口气，榨干了这具肉身最后一丝力气，将铁剑掷了出去。
铁剑化作一道乌光，穿透了赤红猛虎的虚影，精准无比地刺入了赵炎右侧腋下的空门。
“噗！”
那是利器贯穿血肉的声音。
铁剑在刺入赵炎身体的瞬间，彻底崩碎成数十块铁片。但在上古剑意的裹挟下，这些铁片在赵炎的胸腔内疯狂切割，将他的心脏、肺腑搅成了一团烂泥。
赵炎眼珠外凸，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咯咯声。他手里的‘赤虎’剑距离林尘的头顶只剩下不到半尺，却再也无法斩下分毫。
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泥水里，溅起一片红色的水花。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的四名督战队精锐直接丢掉了手中的兵器，跪在地上疯狂磕头。老张头从辎重车底下探出半个脑袋，张大嘴巴，连呼吸都忘记了。
一个淬体境都没圆满的补给兵，用一把制式铁剑，正面斩杀了一名凝真境初期的督战队副队长。
林尘站在原地，身体摇摇欲坠。他的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侧，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赵炎死后，一股远比血魔庞大十倍的灵血和真气溃散开来。林尘识海中的《十万剑修英灵录》爆发出强烈的吸力，将这些能量吞噬一空。
第一页上，那个无名老兵的虚影彻底凝实。不仅如此，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连续十页的封印出现了松动。
十名大夏第一剑团的老兵虚影，在识海中缓缓睁开了双眼。
林尘干咳了两声，吐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他弯下腰，从泥水里捡起赵炎掉落的那把‘赤虎’剑。
玄阶下品，勉强能承受一点真东西了。
就在这时，内城方向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
一道刺目的血色光柱冲而起，将整个夜空染成了暗红色。原本因为阵眼被毁而停滞的献祭大阵，再次运转起来，而且比之前更加狂暴。
地下的灵脉发出凄厉的尖啸，城墙上那些用来抵御深渊魔潮的防御符文大面积熄灭。
“谁给你的胆子，动本座的血阵？”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高空传来，压过了战场的喧嚣和暴雨的轰鸣。
林尘抬起头。
内城高塔之上，前线最高指挥官王骁踏空而来。玄丹境后期的庞大威压如同实质般的山岳，重重地压在整个外城区域。
那些跪在地上磕头的督战队精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这股威压直接压碎了全身骨骼，化作一滩滩烂肉。老张头所在的辎重车瞬间解体，木屑横飞。
林尘拄着‘赤虎’剑，双腿的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但他硬是没有弯下膝盖。
王骁悬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林尘。他的手里托着一个巴掌大的血色罗盘。罗盘上雕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正中心镶嵌着一颗散发着令人作呕气息的深渊魔晶。
“一个底层的蝼蚁，竟然能看破血煞引灵阵的阵眼，还能斩杀赵炎。”王骁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高高在上的漠视，“你身上有秘密。不过无所谓了，等大阵抽干了这满城十万蝼蚁的精血，本座便能突破神海境，离开这个鬼地方。至于你，搜魂便是。”
林尘没有理会王骁的威胁。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王骁手中那个血色罗盘的底部。
那里，刻着一朵极其隐蔽的九瓣金莲。
九霄剑宗的宗门图腾。
当年，就是这群号称名门正派的剑修，在深渊大决战的最关键时刻，切断了前线的灵气补给，用十万剑修的命，换取了他们与深渊达成停战协议的筹码。
“原来如此。”林尘沙哑着嗓子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王骁的耳中，“用人族大军的精血喂养深渊魔晶，再用九霄剑宗的秘法转化为自身修为。你们这些当狗的，手段倒是一点没变。”
王骁的脸色终于变了。
血色罗盘的秘密，整个前线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这个底层的补给兵，怎么可能认出九霄剑宗的印记？
“你到底是谁？”王骁眼中杀机暴涨，玄丹境的真气疯狂涌入罗盘。罗盘上的血光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朝着林尘当头拍下。
血色巨手还未落下，地面已经开始大面积塌陷。周围的房屋如同纸糊般倒塌，泥水被狂暴的灵气排空，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
林尘深吸了一口气。
肉身已经到达极限，甚至连握剑的手指都失去了知觉。但他识海中的《十万剑修英灵录》却在疯狂翻动。
十名刚刚苏醒的大夏第一剑团老兵，齐齐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老伙计们。”林尘在识海中低语。
十名老兵虚影单膝跪地，无声地回应着他们的帝尊。
就在林尘准备强行开启十人队召唤，硬抗这玄丹境一击的时候。
城墙方向，传来了一声撕裂地的巨响。
高达百丈的黑曜石城墙，被外力硬生生撕开了一道长达几十丈的豁口。
一只布满黑色鳞片、指甲长达数丈的巨大魔爪，从豁口处探了进来。魔爪上燃烧着幽绿色的深渊魔焰，将城墙上的守军连同精钢打造的床弩一起烧成了灰烬。
深渊统领级魔物，破城了。
巨大的魔眼透过豁口，贪婪地注视着城内浓郁的血气。它的目光扫过半空中的王骁，最后落在了林尘的身上。
或者，落在了林尘手中那把沾满渊血的‘赤虎’剑上。
王骁拍向林尘的血色巨手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他看着那只撕裂城墙的魔爪，头皮一阵发麻。深渊统领，那可是相当于人族法相境尊者的恐怖存在。这外城怎么可能出现这种级别的怪物？
他顾不上再去管林尘，转身就要朝着内城的传送阵逃去。
林尘看着王骁准备逃跑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城墙缺口处那只巨大的魔眼。
他慢慢举起了手中的‘赤虎’剑。
剑尖直指半空中的王骁。
识海中，十名老兵的虚影化作十道璀璨的剑光，冲出识海，顺着林尘的经脉，疯狂灌入‘赤虎’剑郑
玄阶下品的灵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剑身上瞬间布满了裂纹，但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剑意，却以林尘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地面的积水逆流而上。
漫的暴雨在半空中悬停。
林尘抬起头，满是血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大夏第一剑团。”
他的声音在真气和剑意的裹挟下，传遍了整个残破的外城。
“请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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