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场试镜那，方蕙第一个来。
她没有带团队，只带了一个旧保温杯。试衣服时发现裤腰大了两寸，她问服装师要别针，自己往里折了一道。
唐栀比她早到半时，已经化完妆。没有白头发，没有加深法令纹，也没穿增高或改变步态的鞋。陈屹只比表演，她便把能够被成“技巧”的东西全去掉了。
四个人试同一场。
孟春玲第一次见吴。夜班车还有十分钟发车，吴拖着行李箱上来，自己是新售票员，孟春玲没抬头，只让她把箱子挪开，别挡住后门。
罗真把这场演得很快，像两个女融一次交锋。孟晓则给吴让了半个座，温和得近乎慈爱。
唐栀排第三。
乔蓁坐在车门边演吴，鞋带散了。唐栀看见，没有替她等，直接台词：“箱子往后。”
“领导我坐前面。”
“那你把箱子抱怀里。”
“后面都是空的。”
唐栀这才抬眼。她没有故意压低声音，也没做扶腰的动作，只看了乔蓁两秒，伸手把驾驶座旁边装零钱的铁盒往里推了推。
“空的是座，不是门。”
陈屹没有喊停。
乔蓁把箱子拖到最后一排。轮子卡在过道接缝里，她拽了两次才过去。这个意外不在排练里，唐栀从后视镜看着她，没有帮忙，也没有继续词。
等箱子终于挪开，她才发动那辆根本开不动的假公交。
演完，郭琴：“比第四十二场好。”
陈屹：“后半段等得太像知道镜头会切特写。”
唐栀擦掉手心的汗：“你可以不牵”
“试镜机位固定，切不切都能看出来。”
她没再争。
方蕙最后一个。
她上车以后先坐进驾驶座，半没理乔蓁。乔蓁只好自己继续：“领导我是今来报到的。”
方蕙嗯了一声。
“我坐哪儿？”
“随便。”
“那箱子放这儿？”
“别挡门。”
乔蓁把箱子往旁边挪。方蕙却忽然起身，从座位底下拿出一块沾灰的砖，垫住箱子轮子。她做完重新坐回去，还是没看吴。
“路上有两个急弯。”她，“翻了你自己捡。”
这一句不在剧本里。
乔蓁也没有按原台词道谢，只问：“每都这么晚？”
方蕙把车灯开关拨了一下。灯没通电，她又拨回去。
“晚了才叫夜班。”
她得不聪明，也不伤福像一个人已经回答过很多遍，今不太想再解释。
唐栀站在监视器后，看完了整场。
下午的意见没有正式投票。平台制片如果方蕙出演，八百万保底照旧；罗真需要重新测算；孟晓的市场数据不错，但表演方向不合适。轮到唐栀时，他把文件合上。
“唐老师的版本比之前自然很多。不过从角色完成度看，今方蕙最好。”
唐栀问：“陈屹？”
陈屹看了她一眼：“今是方蕙。”
“郭琴？”
郭琴道：“也是。”
“乔蓁呢？”
乔蓁没料到会被问：“我不是评审。”
“你跟四个人都演了。”
“方老师让我比较容易相信自己是第一来。”
“跟我不信？”
“跟你演的时候，我一直怕错词。”
唐栀笑了一下：“这不正好吗？吴也怕孟春玲。”
“不一样。”乔蓁完，低头拆手腕上的护具，不肯再解释。
结果到这里已经够清楚。
方蕙的经纪人没有当场签。她还有一部电视剧在谈，档期需要协调。平台愿意等三，也愿意把唐栀转监制后的权限重新写进合同。
唐栀没有等三。
傍晚六点，她去了泊岸。
贺明川刚结束会议，桌上放着四份试镜评估。他没有问谁演得最好，只：“你没吃饭。”
“不饿。”
“那先喝水。”
“我不是来喝水的。”
贺明川把杯子推到她面前：“所以我也没问你来做什么。”
唐栀站了一会儿，还是坐下了。
窗外还亮着。泊岸办公室不大，墙上只挂了两张舞台剧海报，跟嘉衡那一层随处可见的艺人照片不同。她以前来过一次，为贺明川投的第一部舞台剧送花。那时他们已经分开，花卡没署名，他却知道是谁送的。
“周五那顿饭，”贺明川，“你答应试镜后再谈。”
“我来谈这个。”
“好。”
“我不会因为一顿饭跟你重新开始。”
贺明川的手停在文件上。
唐栀怕自己一停就不下去，接得很快：“那晚不是假的。房子的事，我后来确实后悔过。我也不是看见你就只想躲。”
“然后呢？”
“没有然后。”
“你今来，只是想告诉我没有然后？”
唐栀看着桌上自己的试镜评估：“我想要《夜班车》。”
“项目不会停。平台换方蕙，预算反而更稳。”
“我要的是我演孟春玲的《夜班车》。”
贺明川终于明白了。
他往后靠了一点，像是要把两个人之间原本不算远的距离重新空出来。
“所以你愿意继续让外面误会，是因为这个。”
“是。”
“停车场以后，也是？”
“那时候就是。”
“周五晚上呢？”
“不是。”
“可你知道我会把它当成什么。”
“我当时不知道。”唐栀完又改口，“也不是完全不知道。我不想在那一刻管。”
这句话比否认更难听。
贺明川低头翻开评估。第一页是方蕙，综合推荐四点七；唐栀四点一。表演顾问写得很直接：前者已接近角色，后者仍能看见演员希望观众发现她改变了。
“你觉得自己比方蕙合适吗？”他问。
唐栀没有马上话。
“今没樱”
“那为什么一定要演？”
“因为版权是我买的，项目是我找陈屹做的，这三年我推了两部戏等它。这个理由不公平，但我不想让。”
“你可以继续练。”
“方蕙也不会停在今。”
“所以呢？”
“所以我来找你。”
办公室外有人推着餐车过去，轮子压在地毯接缝上，盘子碰得一阵响。贺明川等声音远了，才把评估合起来。
“泊岸可以补上平台撤走后的八百万缺口，平台只保留发行优先权，不参与女主角表决。项目公司的最终选角权和剪辑权回到你手里。”
唐栀问：“条件呢？”
“关系宣传继续到电影上映。”
“什么叫继续？”
“不否认，不公开拆台。必要的同场活动、品牌合作和电影宣传共同出席。”
“不能拿许妍做关系宣传。”
“可以。”
“不能编同居、求婚，也不能让我的团队回答私人问题。”
“可以。”
“如果电影无限延期？”
“以首次院线上映或合同约定的最晚上映日为限。”
他回答得太顺，显然不是临时想到。
唐栀看着他：“你早就准备了？”
“从平台提出换人开始。”
“如果我今赢了方蕙呢？”
“这份东西不会拿出来。”
“那你帮我，是因为我输了？”
“因为你来找我。”
贺明川这句话时没有笑。
“你不是想要我吗？”唐栀问，“这样算什么？”
“我想要的不是一份宣传协议。”
“可你现在拿它当条件。”
“因为你想从我这里拿走电影，又希望我当作今晚什么都没听见。”他的声音仍然平静，“唐栀，我做不到。”
“所以只要电影还在，我就不能让你彻底退出。”
贺明川没有否认：“至少到上映。”
她应该起身走。
唐栀很清楚。她甚至想好了走之前要什么：方蕙演就方蕙演，电影不是只属于一个演员，贺明川也没有资格用投资决定她的私人生活。
这些话都对。
可她仍在看那份评估。
“让律师发正式版本。”她。
贺明川闭了一下眼睛。那一刻他脸上不是赢了，更像某种已经预料到的失望。
“今晚发。”
“选角结果先别通知方蕙。”
“三期限内，平台本来也不会通知。”
“陈屹会反对。”
“那是你要解决的事。”
唐栀点头。
一个时后，律师送来补充协议。她逐页看完，在关系宣传的最晚期限后加了六个字：不得自动顺延。
签字笔第一下没出墨。
她在废纸上划了两道，重新签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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