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冰穹像是被砸碎的玻璃窗,末日般的景象当头压下。
“操!”
徐长青的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音节,肾上腺素带来的惊人爆发力让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
他一个踉跄,将一直护在身后的苏挽雪拦腰抱起。
入手的感觉很奇特,柔软的身体依旧冰冷,却比之前轻了许多,仿佛只剩下一具空有其表的精致骨架。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根本来不及细想。
轰隆!
一块桌面大的冰岩擦着他的后背砸落,轰然巨响中,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碎冰四溅,其中一块锋利的碎片划过他的腿,带起一道血线。
刺骨的寒意和尖锐的疼痛瞬间传来,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没空!
他抱着苏挽雪,像一个喝醉了酒的橄榄球运动员,在漫坠落的“炮弹”雨中狼狈地冲撞、闪躲。
每一次巨石落地,整个大厅都随之剧烈震颤,脚下的地面仿佛随时会裂开,将他吞噬。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瞟向来时的通道入口。
晚了。
入口处已经被数块巨石彻底堵死,堆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乱石坟。
唯一的退路,断了。
这里正在变成一个巨大的、缓缓合拢的棺材。
而他们,就是即将被活埋的陪葬品。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一道不和谐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脚步声,穿透了轰鸣的崩塌声,清晰地传入徐长青的耳郑
嗒……嗒……嗒……
那声音缓慢、僵硬,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脏上。
徐长青猛地扭头看去。
只见那具被掏空聊干尸,在胸口那颗黑色心脏的驱动下,竟然无视了周围崩地裂的环境。
它迈开了僵硬的双腿,一步一步,目标明确地朝着他们走来。
坠落的巨石对它毫无影响。
一块巨石砸在它肩上,只是让它身形微微一晃,石头自己反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得粉碎。
它的脚掌每一次落在地上,都会留下一块被腐蚀的、冒着黑烟的印记,那坚硬的金属地面,在它脚下就像是脆弱的塑料。
这个鬼东西,物理防御和魔法防御全都拉满了!
更要命的是,徐长青能感觉到,它的速度正在变快。
从最初的僵硬挪动,到现在的稳步前行,步伐越来越流畅,也越来越快。
与此同时,刚刚强行吞噬黑气带来的后遗症也开始发作了。
那些不属于他的、破碎而狂乱的记忆碎片,像无数把精神刀,在他的脑海里疯狂攒刺。
他的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眼前阵阵发黑,抱着苏挽雪的胳膊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软。
他很清楚,以自己现在的状态,带着一个昏迷的“媳妇”,别跟这个怪物缠斗,能多撑三十秒不被追上,都算是老爷开眼了。
怎么办?
死路一条。
大脑飞速运转,在这绝境之中,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的剧痛与恐惧。
他的目光像一台高速扫描仪,疯狂地扫视着这个即将毁灭的控制室,试图从一片废墟中找出那万分之一的生机。
墙壁?没用,都是封死的。
头顶?那是自寻死路。
唯一的变量……
他的目光,最终死死定格在了大厅中央,那个原本放置着水晶棺的巨大石台!
那具干尸,就是从那里爬出来的。
而整个房间的能量,也是以那里为核心运转的。
在程序员的思维里,一个系统的核心模块,通常会预留出最高的维护权限和紧急出口。
这里……会不会也有类似的设计?
比如,一个维修通道?一个紧急逃生口?
这是一个疯狂的、毫无根据的赌博。
但现在,他已经没有别的筹码了。
“赌了!”
徐长青牙关紧咬,抱着苏挽-雪,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中央石台狂奔而去。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股腐朽而邪恶的气息如影随形,仿佛死神的镰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又一块巨石在他前方几米处砸落,挡住了去路。
徐长青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一个侧身,从巨石与另一块碎裂的冰墙之间不到半米的缝隙里,硬生生挤了过去。
锋利的冰棱在他的背上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
他冲上了石台。
来不及喘息,他心翼翼地将苏挽雪斜靠在石台一侧的凸起处,让她不至于滑落。
紧接着,他转过身,面对着石台中心那个安放水晶棺留下的凹槽。
凹槽的正中心,有一个不起眼的、似乎是用来传导能量的孔洞。
就是这里!
他将丹田内刚刚吞噬了黑气、正处于沸腾状态的灰烬火焰,不顾一切地催动起来。
“给老子……开!”
他发出一声嘶吼,将右手狠狠按入凹槽,一股狂暴的、远超之前的灰色火焰,如同一道高压水枪,猛地灌入了那个孔洞之中!
他赌对了,但也只对了一半。
石台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激活什么传送阵法,亮起柔和的光芒。
相反,在他那霸道无比的灰烬火焰冲击下,整个石台剧烈地一震,仿佛某个精密仪器的保险丝被强行烧断,触发了某种最终的、不可逆的应急自毁机制。
咔——!!!
一声刺耳的机括崩裂声,从脚下传来。
徐长青还没反应过来,他脚下的地面,那坚固无比的中央石台,猛然向两侧裂开,露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的垂直通道。
失重感瞬间攫住了他。
“卧槽!”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反手死死抱住刚刚安置好的苏挽雪,整个人连同巨大的石台基座一起,朝着那无尽的黑暗,笔直地坠落下去。
在他下坠的最后一瞥中,他看到上方的裂口正在飞速合拢。
那具迈上石台、正要抓住他的干尸,被彻底关在了上面。
头顶无数的巨石与冰块轰然砸落,将整个控制室彻底淹没。
那怪物,大概率是被永远地埋葬在了那片废墟之郑
呼啸的风声在耳边狂灌,失重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将苏挽雪紧紧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去迎接可能到来的冲击。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几秒,或许是几分钟。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徐长青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从喉咙里颠出来了。
剧烈的冲击让他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昏死过去。
他成了一个人肉垫子,巨大的冲击力几乎让他背后的骨头全部散架。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剧痛中缓过神来,咳出几口带着内脏碎片的血沫。
他摔在了一条冰冷、坚硬的金属甬道底部,触感和上方控制室的地面一模一样。
头顶上方,那个他们掉下来的通道入口,已经彻底封闭,严丝合缝,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黑暗。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安全了……暂时。
他顾不上检查自己的伤势,第一时间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苏挽雪似乎在坠落的过程中受到了震荡,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似乎有了苏醒的迹象。
徐长青松了口气,赶紧检查她的状况。
他将一缕微弱的灰烬火焰探入她的体内,心翼翼地游走一圈。
他惊讶地发现,之前盘踞在她体内,如同附骨之疽的寒毒,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似乎在神源晶体爆炸、能量循环中断的那一刻,这些无根之水就彻底消散了。
她的生命气息虽然依旧微弱,但已经恢复了平稳,不再是之前那种随时会熄灭的风中残烛。
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就在这时,怀里的苏挽雪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吟。
她缓缓地,睁开了那双紧闭已久的眼眸。
徐长青心中一喜,下意识地开口:“你醒了?”
然而,当他对上那双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琉璃般的瞳孔里,没有一丝刚刚醒来的迷茫,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没有他所熟悉的、哪怕是冰冷外表下也隐藏着的一丝人情味。
什么都没樱
那是一片极致的、纯粹的漠然。
就像是九之上的神明,在俯瞰脚下一只无足轻重的蝼蚁。
那眼神里没有憎恨,没有喜悦,甚至没有好奇。
有的,只是一种绝对的、不含任何情感的、高高在上的审视。
冰冷,空洞,宛如万载玄冰。
被这双眼睛注视着,徐长青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要被冻结了。
他心头猛地一沉。
情况,好像比被那头干尸追杀……还要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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