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在头顶蹦迪,阎王在脚下招手,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徐长青脑子里闪过一句前世的烂梗,但紧绷的神经却让他连一丝苦笑都挤不出来。
他几乎是本能反应,一手死死捂住月光石,另一只手闪电般抓住苏挽雪的手腕,指尖微一用力,传递了一个“别动,噤声”的信号。
苏挽雪本就是应变极快之人,根本无需他提醒,两人像两尊雕像,瞬间融入了平台边缘最深沉的阴影里,连呼吸都切换到了最低耗能的龟息模式。
绝对的黑暗笼罩了一切,感官被无限放大。
头顶那片厚重的岩层,此刻仿佛变成了一块漏音的鼓面。
“叮……当啷……咔……”
金石交击声不再是单一的,而是变得零碎而持续。
这根本不是打斗,更像是有人在用兵器或工具,有条不紊地敲击、探查着岩壁和地面。
每一次敲击,都像是一根针,扎在徐长青的耳膜上。
脚步声也变得清晰起来,杂乱,但并不密集。
听起来不像是一支大部队在行军,更像是一支搜索队,三五成群地分散开来,正在进行地毯式排查。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们还没有被精准定位,对方只是将搜索范围扩大到了这里。
但这个“万幸”的保质期,显然不会太长。
头顶的声音主要集中在平台的右上方,也就是那条被巨石堵死的矿道正上方。
大概是那边的岩层结构比较薄,或者有更多的裂缝,声音才能如此清晰地传下来。
徐长青的脑子转得比机房里的服务器还快。
plan b:攀爬第二条深不见底的斜坡矿道。
坡度陡峭,碎石极多,只要他们一动,滚落的石子声在夜深人静的矿洞里,不亚于敲锣打鼓。
在头顶有饶情况下,这同样是自杀。
否决。
两条路都被堵死了。
怎么办?
等?
等他们搜完自己走?
徐长青第一时间就把这个念头掐死在萌芽状态。
把自己的命寄托在敌饶疏忽上,这是只有傻子才会干的事。
万一对方耐心足够,或者干脆就地驻扎,他们这点水能撑多久?
必须主动创造机会。
他的目光在绝对的黑暗中,仿佛能穿透一切,精准地“看”向了之前检查过的那些遗物。
破败的矿车……锈蚀的矿镐……骸骨……还有,那包从补给箱里翻出来的,辛辣干燥的引火粉。
一个大胆,甚至可以有点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飞速成型。
逻辑推演,风险评估,执行步骤……短短几个呼吸间,一个完整的流程图就在他脑海里跑了一遍。
可行!风险可控,收益巨大!
他不再犹豫,轻轻凑到苏挽雪耳边,灼热的气息几乎贴着她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流般的声音急速道:“声东击西,听我指挥。”
苏挽雪冰冷的眸子在黑暗中似乎亮了一下,她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怎么做,只是几不可察地点零头。
这种无条件的信任,让徐长青心里莫名地一暖。
他松开捂着月光石的手,但并没有让它重新亮起,而是将其塞进怀里最深处,用几层衣服裹好,确保没有一丝光线能泄露出去。
然后,他猫着腰,凭借着之前勘察时印在脑子里的地形图,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那柄插在碎石堆里的矿镐旁。
手掌握住冰冷粗糙的木柄,入手沉甸甸的,比预想中要重。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将耳朵贴在冰凉的地面上,像一头捕猎的野狼,再次确认着上方的动静。
脚步声还在继续,但似乎没什么规律,东一榔头西一棒子。
那个沙哑的呵斥声也没再响起。
时机差不多了。
徐长青深吸一口气,缓缓举起矿镐。
他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托举一件瓷器,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他的目标,是平台最左侧边缘,靠近那两条完全坍塌矿道的一处岩壁。
那里的岩石结构看起来最为松散,敲击产生的共鸣声应该能更好地传递上去,而且方位与他们即将选择的逃生路线完全相反。
他回忆着普通矿工挥镐的姿态,手臂肌肉以一种特定的频率微微颤动,将力道控制在一个极其微妙的区间。
“叩!”
镐尖精准地点在岩壁的一处凸起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短促,但极具穿透力的声响。
声音不大,在这空旷的平台上传开,听起来就像是一块碎石从高处自然脱落。
他没有再敲第二下,而是立刻俯身,再次将耳朵贴向地面。
头顶的脚步声,停了。
就像是按下了暂停键,所有杂乱的动静在这一刻戛然而生。
徐长青的心跳漏了半拍。
成了!
这帮人果然是惊弓之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们紧张起来。
一秒,两秒,三秒……死一般的寂静之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上方传来,正朝着他制造声响的那个方位汇集。
“有动静!”一个压低聊嗓音响起,带着一丝兴奋和紧张。
“好像是从下面传来的……这鬼地方还有别的活人?”
“闭嘴!都过来!”那个沙哑的呵斥声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几分不耐烦和焦躁。
“仔细听!分两组,一组去左侧岔道看看,一组跟我来这边,任何动静都不能放过!”是冷千钧的声音,徐长青从那独特的沙哑音色里辨认了出来。
太好了!
徐长青心里狂喜,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只要他们开始移动,开始分头行动,就会制造出更多的噪音,而这些噪音,就是他最好的掩护!
头顶上方,脚步声、呵斥声、碎石被踩动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乱成了一锅粥。
就是现在!
徐长青一刻也不敢耽搁,一个闪身回到苏挽雪身边,拉起她冰凉的手,指了指那条半塌不塌的、向上延伸的第二条矿道。
苏挽雪立刻会意。
两人弯着腰,将身体压到最低,像两只敏捷的狸猫,利用头顶传来的噪音做掩护,悄无声息地滑进了那条陡峭的矿道。
脚下是松软的碎石和浮土,每一步都必须踩在相对稳固的大块岩石上,否则稍有不慎就会引起一场型的滑坡。
徐长青走在前面,一边凭借着程序员那堪称变态的记忆力,回忆着月光石照亮时看到的每一个落脚点,一边用手势引导着身后的苏挽雪。
他们并没有向上攀爬。
向上爬是死路一条,不仅会暴露在可能出现的上方视线里,而且动静太大。
徐长青的目标,是在进入这条矿道时,用眼角余光瞥见的、一个被坍塌的岩石和废矿车半掩着的狭窄洞口。
那个洞口位于矿道内壁的侧面,位置极其隐蔽,大概在深入矿道十来米的地方。
当时他急着勘察整个平台,只当那是个普通的塌陷豁口,没来得及细看。
但现在,这可能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两人几乎是贴着内侧的岩壁,在倾斜的碎石坡上横向移动。
这个过程比向上攀爬还要惊险,身体必须时刻保持平衡,每一步的重心转移都得计算得精准无比。
头顶的追兵似乎还在为那个“幽灵声响”的来源而争论,嘈杂的声音为他们的潜行提供了完美的bGm。
十米,八米,五米……
徐长青终于摸到了那堆半掩着洞口的废石。
他拨开几块松动的碎石,一个仅容一人蜷缩着钻进去的漆黑洞口,赫然出现在眼前。
一股阴冷的、带着淡淡腥气的风,从洞口深处丝丝缕缕地渗出,吹在脸上,让人汗毛倒竖。
这股风的感觉,不同于之前在甬道里感受到的那种纯粹的湿冷,也不同于平台上方流通的干燥气流。
它更像……某种活物沉重的呼吸。
来不及细想了。
他回头对苏挽雪打了个手势,示意她先进去。
苏挽雪毫不犹豫,蜷身钻入了那片未知的黑暗。
徐长青紧随其后,在钻进去的最后一刻,他还不忘从旁边抓起几块大合适的石块,心翼翼地将洞口重新伪装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彻底缩进洞里,将自己完全交付给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深邃的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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