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不再是逼仄的通道,而是一个出乎意料的规整石室。
空间不大,约莫三丈见方,更像是一个精心开凿出来的密室,而非然洞窟。
墙壁平滑,带着某种人工打磨的痕迹,只是在漫长岁月的侵蚀下,显得古老而斑驳。
最让徐长青感到诡异的,是这里的温度。
明明只隔着一道“墙”,外面还是能把人烤成五成熟的熔岩地狱,这里却……温和得像是初秋的午后。
既没有能融化钢铁的酷热,也没有地底深处应有的阴冷潮湿。
这感觉,就像从桑拿房一步跨进了恒温空调间,舒坦得让他差点呻吟出声。
“咳……”
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苏挽雪扶着墙壁,也走了进来。
她的脚步有些虚浮,但站定之后,脸上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徐长青立刻回头,紧张地打量着她。
在外面那片刻工夫,她的状况已经差到了极点。
那张原本清冷绝俗的脸庞,白得几乎透明,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就像一朵即将被烈日晒干的雪莲花,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凋零。
可进入这间石室不过短短几息,她那急促得像要断气的呼吸,竟然奇迹般地平缓了下来。
眉宇间那因极度痛苦而紧锁的川字纹,也舒展开了少许。
“你……感觉怎么样?”徐长青压低声音问道,生怕惊扰了这里的宁静。
苏挽雪没有立刻回答,她闭上眼,仔细感受着。
片刻后,她缓缓睁开双眸,那双清冷的瞳孔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明显的困惑与惊奇。
“好多了……这里的气息,很奇怪。”她感受着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几乎要将她撕裂的寒渊剑气,在此刻竟变得温顺了许多,就像一头暴躁的猛兽,忽然听到了能让它安静下来的摇篮曲。
她深吸一口气,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淡淡的灰烬味道,非但没有让她感到不适,反而像一剂温和的镇定剂,缓缓渗入四肢百骸,安抚着她体内沸腾的寒毒。
这种感觉太诡异了。
她的寒渊剑气至阴至寒,向来与一切火属性力量势同水火,可这里的灰烬气息,明明与外面的熔岩同源,却带来了截然不同的效果。
徐长青也感觉到了。
这股味道他太熟悉了,就是自己丹田里那撮“外挂”同款的灰烬味。
只不过,这里的气息更加古老、更加纯粹,像是源头,而他身体里的,更像是这个源头在亿万年后,一个微不足道的投影。
他的目光,终于从苏挽雪身上移开,投向了石室的中央。
那里没有想象中的岩浆池,也没有什么奇花异草,只有一个三尺方圆的圆形浅坑。
坑内,铺满了厚厚的一层灰。
那不是寻常燃烧后留下的灰烬,而是一种奇异的灰白色,细腻得如同尘埃,却又带着一种金属般的沉重质感,毫无光泽,死气沉沉,仿佛吞噬了一切光与热。
在这片死寂的灰烬海洋正中心,静静地插着一截东西。
一截通体焦黑、形状极度扭曲的金属残片。
它约莫手臂长短,看不出原本的形状,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仿佛曾被世间最恐怖的烈焰焚烧过亿万年,连其不朽的本质都已被彻底摧毁,只剩下这具焦黑的残骸,诉着曾经的辉煌与毁灭。
就在徐长青的目光锁定那截残片的同时,他丹田深处,那一直以来都懒洋洋、爱答不理的灰烬残火,猛地一颤!
嗡——
一股前所未有的、近乎本能的“渴望”,从丹田深处轰然爆发。
那感觉,就像一个流浪了亿万年的游子,终于看到了故乡的炊烟;又像是最饥饿的野兽,嗅到了致命的血食。
这股冲动是如茨强烈,以至于徐长青感觉自己的神魂都要被那撮灰烬裹挟着,不顾一切地扑向那个浅坑。
“我靠……”
他死死咬住舌尖,用剧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双脚像是钉子一样钉在原地。
前世作为程序员的职业素养在这一刻救了他。
在任何未知的环境里,面对一个看起来像是“最终宝藏”的东西,第一个冲上去的,通常死得最快,属于典型的“缓冲区溢出”式错误。
冷静!
他强行压下丹田的躁动,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将自己的感知提升到极致,像一台最精密的雷达,开始一寸一寸地扫描整个石室。
墙壁,没有能量流动。
地面,是普通的岩石。
空气,除了那股奇异的灰烬气息,没有陷阱或阵法的波动。
确认了无数遍,这里看起来真的……很安全。
安全得有点过分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徐长清在心里给自己敲响了警钟这关系到他身体里这个“定时炸弹”的真相。
他深吸一口气,对身旁的苏挽雪做了个“警惕”的手势,然后才抬起脚,一步一步,以一种极其缓慢且随时准备后撤的姿态,朝着那个浅坑挪了过去。
三步。
两步。
一步。
当他距离灰烬浅坑不足一丈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截插在灰烬中,仿佛已经死寂了无数个纪元的焦黑残片,毫无征兆地,微微颤动了一下。
幅度极,若非徐长青全部心神都贯注其上,根本无法察觉。
紧接着,坑中那层厚厚的、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灰白色灰烬,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召唤,无风自动。
它们不再是死物,而是化作了亿万个拥有生命的精灵,从浅坑中缓缓盘旋升起。
没有狂风,没有声响。
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一场默剧。
那些灰烬在半空中汇聚、流转、勾勒,试图凝聚成一个具体的形态。
那轮廓极其模糊,像是信号极差的黑白电视画面,不断地闪烁、溃散,又顽强地重组。
徐长青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团由灰烬构成的虚影。
虽然只是一个极其模糊的轮廓,但他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那是一个……炉口!
一个巨大到无法想象的炉鼎的炉口一角!
那熟悉的弧度,那苍凉古老的气息,与他之前在外面岩壁上,“读取”到的那个倾倒出无尽火海的【巨炉】的影像,如出一辙!
在虚影成型的一刹那,一股微弱却无比苍茫的意念,跨越了时空的阻隔,如水波般扩散开来。
这股意念与他丹田内的残火同根同源,却又比它古老了无数倍,像是祖先对血脉后裔的遥远呼唤。
然而,这虚影的凝聚仿佛耗尽了它最后的力量。
仅仅持续了不到三息的时间,那由灰烬构成的轮廓便“哗”的一声,再也无法维持,彻底消散,重新化作漫尘埃,簌簌落回浅坑之郑
石室,再次恢复了死寂。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徐长青的幻觉。
可徐长青却僵立在原地,瞳孔骤然紧缩。
因为就在虚影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一道破碎、断断续续,却又无比清晰的信息流,像是跨越了时空的加密电报,直接冲进了他的识海!
“…火种…归位…”
“…北…渊…裂…”
“…神…窃…”
信息戛然而止,仿佛信号被强行切断。
什么意思?
火种归位?是指我丹田里这玩意儿?
北渊……裂?北境寒渊裂开了?
神窃?神被偷了?还是偷偷了神?这都什么跟什么!
徐长青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这几个破碎的词组里拼凑出有用的信息,却只觉得一头雾水,比解一个被人混淆加密过的代码还费劲。
然而,就在他消化这些信息的同时,他的感知中,另一个微弱的信号,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水流声?
极其微弱,细如游丝,若有若无。
若非这石室安静得落针可闻,他甚至会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他下意识地侧过头,将注意力从浅坑移开,集中精神,仔细聆听。
声音的源头,来自石室一侧的岩壁之后,而且方向是……斜上方?
这很可能是一条地下暗河的支流,如果顺着它,不定能找到通往山外的路径!
徐长青心中一动,求生的本能让他瞬间将这条信息列为了最高优先级。
可当他仔细分辨那水流声传来的大致方位时,心里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又被一盆冷水给浇了个透心凉。
不对……这个方向……
他猛地想起来,在进入熔窟之前,为了躲避追兵,他曾短暂地用灰烬残火的感知力扫过周围的山体结构。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他那堪比服务器的记忆力,还是将大致的地形轮廓给记了下来。
这个水流声传来的方向,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正好与他之前感知到的,万神殿那帮人活动的大致区域……有所重合。
一瞬间,徐长青的表情变得无比精彩。
前面,是疑似连通着追兵的生路。
身后,是刚刚上演了一出“显灵”的、神秘莫测的死路。
这感觉,就像是代码调试了半,最后发现,唯一的出口指向了一个已知的、会导致系统崩溃的致命bUG。
选择困难症,在这一刻,被诠释得淋漓尽致。
喜欢焚天寒渊请大家收藏:(m.xaoxs.com)焚天寒渊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