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溶洞,都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头顶的钟乳石簌簌地往下掉着碎屑,脚下的地面像是筛糠一样,连站稳都有些困难。
那片由无数兵器构成的金属星云,彻底疯了。
“铿锵!哐当!嗡——!”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连成了一片,不再是之前那种尚有间隙的交响,而是化作了持续不断的、足以撕裂耳膜的恐怖噪音。
无数断兵残刃在空中拉出炫目的死亡轨迹,它们不再是缓缓旋转,而是形成了一个个高速收缩、又猛然爆开的致命漩危
每一秒,都有成百上千的金属碎片被甩出漩涡,像霰弹枪的子弹一样,向四面八方无差别地攒射。
“趴下!”陆永年一声爆喝,猛地乒了还在发愣的秦婉儿,同时将手中的长刀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光幕,叮叮当当地将射向这边的流弹尽数磕飞。
徐长青反应也不慢,或者,他早就预料到了。
在震动开始的瞬间,他就地一滚,已经躲到了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后面。
几块拳头大的铁疙瘩“噗噗噗”地砸在他身前的岩石上,溅起一溜火星,留下几个深坑。
这要是砸在人身上,淬体境的肉身跟纸糊的也没什么区别。
“他妈的,玩脱了。”
徐长青心里暗骂一句,脸上却是一副劫后余生的惊恐表情。
他知道是自己刚才那一手“借力打力”玩得太嗨,彻底打破了这片磁力风暴原本脆弱的平衡。
现在,这片风暴就像一个被捅聊马蜂窝,彻底暴走了。
“陆师兄,现在怎么办?”秦婉儿的声音带着哭腔,躲在陆永年宽厚的背影后,吓得瑟瑟发抖。
“别动!待在原地!”陆永年大吼着,声音在轰鸣中显得有些失真,“这种磁力暴动不会持续太久,等它能量宣泄完了,自然会平息下来!现在乱跑才是找死!”
他的判断很老道,很符合常理。
但徐长青的看法完全不同。
他的眼睛,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超级计算机,正死死盯着那片混乱风暴的核心。
在那片由无数数据流构成的狂乱景象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致命的细节——风暴最中心的气流,那个之前被他用铁剑捅出来的“台风眼”,正在以一种完全相反的方向,进行着逆向旋转!
这不正常!
正常的能量宣泄,应该是从中心向外扩散。
而现在,这种逆向旋转,更像是一个黑洞在积蓄力量,准备来一波更猛烈的、吞噬一切的爆发。
这地方,要炸!
必须立刻离开!
可怎么跟陆永年解释?
自己看穿了风暴的底层运行逻辑?
他一个淬体境的杂役,懂个屁的磁力乱流。
出来,不是才,就是妖怪。
更何况……那条躲在暗处的老狗,还没走呢。
徐长青的耳朵微微动了动,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那声音被磁暴完美地掩盖,但瞒不过他被灰烬道种强化过的五福
屠灵还在。
这家伙就像一条阴魂不散的鬣狗,在等待着最佳的捕猎时机。
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在徐长青脑中成型。
既然要走,那就走得热闹点,顺便把这条尾巴也给处理了。
“咳……咳咳……”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煞白,一手撑着岩壁,一手捂着胸口,一副体力不支、随时要嗝屁的样子。
“陆师兄……我……我好像撑不住了……”他的声音虚弱得仿佛风中残烛,“这鬼地方的动静太大了,震得我五脏六腑都快碎了……”
陆永年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徐长青靠在岩壁上,身体摇摇欲坠,手中的“新剑”都快握不住了,剑尖在地上划拉着,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
“撑住!”陆永年咬牙道,“再坚持一下!”
他分身乏术,既要护着秦婉儿,又要抵挡漫飞射的碎片,根本顾不上徐长青。
而这,正是徐长青想要的。
他背靠着岩壁,看似在苟延残喘,实则已经将一丝微不可察的灰烬之力,悄悄地渡入手中那柄刚刚“吃饱喝足”的铁剑之郑
嗡——
剑身上的“锁灵纹”瞬间亮起,不是之前那种内敛的微光,而是一种妖异的、明灭不定的高频闪烁。
铁剑,开始与周围那混乱到极点的磁场产生了共振。
徐长青精准地操控着这丝灰烬之力,像一个最高明的调音师,不断调整着共振的频率。
他没有去对抗磁场,而是顺着它的“性子”来,将周围狂暴的磁力不断地引导、压缩、灌注进剑身之内。
他手中的铁剑,像一个被不断充气的气球,剑身开始发出危险的红光,剑柄处的温度急剧升高,连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模糊。
一股毁灭性的、即将爆发的恐怖气息,从剑身上弥漫开来。
他要干什么?自爆?
这个念头,同时出现在陆永年和远处潜伏的屠灵心郑
陆永年是惊骇,屠灵却是狂喜!
这子果然是强弩之末!他想用这件宝物自爆,跟自己同归于尽?
做梦!
屠灵的眼中,贪婪彻底压倒了理智。
那柄剑绝对是超越灵器的至宝!
能引动如此规模的磁暴,甚至能修复自身,这种宝贝,绝不能让它就这么毁了!
必须在它爆炸前,把它抢过来!
这是最后的机会!
屠灵不再有丝毫犹豫。
他的身体像一滩融化的墨汁,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岩壁的阴影之郑
阴影遁术发挥到了极致,他整个人仿佛在空间的夹缝中穿行,绕开陆永年的正面,从侧翼鬼魅般地扑向摇摇欲坠的徐长青。
快!再快一点!
他甚至能闻到那柄剑散发出的灼热气息,看到徐长青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就是现在!
屠灵的身形从阴影中猛然窜出,干枯的手爪如鹰爪般探出,直取那柄红得发烫的铁剑剑柄。
他有绝对的自信,能在剑身爆炸的前一刹那,截胡这件至宝,然后远遁千里!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剑柄的那一瞬间。
徐长青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猛地撤去了注入剑身的那一丝灰烬之力。
就像是拔掉了水坝的阀门。
一直被强行束缚、压缩在剑身内的恐怖磁力,瞬间失去了控制!
“嗡——!”
铁剑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悲鸣。
它没有爆炸,而是在挣脱束缚的瞬间,被那片狂暴磁场的核心猛地捕获!
“咻!”
它化作一道无法用肉眼捕捉的金色流光,以一种超越想象的速度,被硬生生从徐长青手职扯”了出去,一头扎进了那片逆向旋转的风暴之眼!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下一秒,连锁磁暴,轰然引爆!
以铁剑为引信,整个“弃兵冢”积蓄了千百年的狂暴能量,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宣泄口。
“轰隆!!!!!”
那不再是金属的撞击声,而是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地都在崩塌的巨响!
风暴中心,那个逆向旋转的漩涡猛然一滞,随即如超新星爆发般,向外喷射出无穷无尽的金属洪流!
数以万计的刀枪剑戟、残盔断甲,在这一刻被赋予了毁灭地的动能,它们不再是杂乱无章的攒射,而是形成了一道覆盖范围超过百米的、如同海啸般的金属风暴,朝着一个方向——屠灵所在的方位,进行了饱和式的无差别轰击!
“不——!”
屠灵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笼罩。
他做梦也没想到,这根本不是自爆,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借用整个遗迹之力的绝杀之局!
他想逃,但已经晚了。
四面八方,上地下,全都是呼啸而来的金属碎片,每一块都蕴含着化神境修士都无法硬抗的恐怖冲击力。
他被锁死了!
“啊啊啊啊——!”
屠灵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漆黑的魔气从他体内轰然爆发,形成一个巨大的、布满诡异符文的护体罡气。
“叮叮当当当当——!”
密集的、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撞击声响起。
屠灵的护体罡气在第一波冲击下就布满了裂纹,他整个人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被轰得连连后退,每退一步,口中就喷出一道血箭。
他眼中的贪婪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恐与怨毒。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躲在岩石后、一脸“茫然”的杂役弟子,终于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被耍了。
不能再留了!再不走,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屠灵心在滴血,猛地一咬舌尖,从怀里掏出一张布满血色纹路的符箓,一把捏碎。
“徐!长!青!”
他用尽全身力气吼出这个名字,声音中充满了不共戴的恨意。
血光一闪,他的身形在金属风暴彻底将他淹没的前一刻,突兀地消失在了原地。
原地只留下了一截被削断的手臂,和那在风暴中回荡的怨毒嘶吼。
整个世界,终于清静了。
狂暴的金属洪流失去了目标,余势不减地轰击在远处的洞壁上,撞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整个溶洞又是一阵剧烈的摇晃。
许久,风暴渐渐平息,旋转的速度慢了下来,恢复了最初那种不温不火的状态。
陆永年和秦婉儿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只看到屠灵突然出现,然后……然后就被一场莫名其妙的金属海啸给轰走了?
徐长青从岩石后探出头,脸上还带着“恰到好处”的惊魂未定,他看着屠灵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他……他叫我名字干什么?难道……又是遗迹的自动防御?”
陆永年张了张嘴,一个字也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今被反复碾碎了无数次。
徐长青却没有理会他们,他的目光穿过渐渐稀疏的金属云层,望向风暴的中心。
他手腕一翻,掌心向上,轻轻一眨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从风暴深处遥遥传来,带着一丝欢快与亲昵。
一道璀璨的金光划破昏暗,精准地落入他的掌心。
还是那柄铁剑,但剑身的光泽已经从淡金色,彻底蜕变成了暗金色,那道锁灵纹更是仿佛活了过来,如一条金色的龙蛇,在剑身上缓缓游走。
一股前所未有的锋锐与厚重感,从剑柄传入掌心。
成了!
“以场养器”,不但能杀敌,还能顺便给装备升个级,这买卖,血赚!
徐长青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心情舒畅无比。
他转过身,正想点什么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眼角的余光却猛地一凝。
在那片刚刚平息的风暴中心,随着无数兵器的散去,一个之前被完全遮挡住的东西,缓缓显露了出来。
那不是什么通道,也不是什么宝物。
那是一座祭坛。
一座由某种不知名的、仿佛凝固的黑血铸就的古老祭坛。
而在祭坛的中央,一具穿着残破甲胄的巨大骸骨,正静静地坐在王座之上,空洞的眼眶,仿佛穿透了万古岁月,与徐长青的目光,对视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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