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蒙蒙亮,盛星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一圈人。
黎初念一夜没怎么睡,眼底却没显出颓。她穿着昨那件白衬衫,外面又套了件浅灰针织开衫,长发挽得松,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她把昨晚的证据链一页页摊开,像把一把已经磨好的刀摆到桌面上。
对面那排人里,陈启明先开口,深灰西装,镜片后目光压得很低。
“口供、设备、接入记录,链条是齐了。”他,“可如果只按刑事破坏报案,最多算一个夜里闯入。市场不看这个。”
林知夏坐在角落里,白裙外搭着件米色外套,妆很精,眼神却浮着躁。她昨被黎初念一句“算我的”顶得不轻,今看见满桌证据,嘴角仍旧挂着不服。
“你还想怎么讲。”她冷笑,“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这种叙事,谁不会做。”
黎初念没看她,只把一张纸推到屏幕前。
纸上是她今早改好的标题。
《某资本围猎医疗长期主义:技术破坏与舆情操控双证链曝光》。
会议室里静了两秒。
盛星公关一部几个负责人抬头看向那行字,连呼吸都轻了些。
黎初念抬手,指尖点在“长期主义”四个字上。
“我们不哭穷,不喊冤。”她,“也不装无辜白花。乾宁不是被打倒的,是被围猎的。对方先用舆情带节奏,再用技术破坏清门口,最后逼我们自己乱。”
陈启明靠进椅背,视线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你打算把对手的动作翻成行业问题。”
“对。”黎初念,“不是一家公司的倒霉,而是整个行业都能看到的底线样本。谁都可以脏,谁都可以抢,可不能把救命的东西拿来当投标筹码。”
林知夏扯了下唇:“得好听。可你这标题太硬,媒体会接吗。”
黎初念终于看向她。
“会不会接,不看我嗓门,看证据够不够硬。”
她完,打开投屏。
昨晚的设备接入记录、门磁时间、干扰器照片、假授权函、接应车路线,一页页铺开。每个画面都很清楚,像把“巧合”两个字踩进地里。
“这是第一层。”她指着屏幕,“第二层是远程访问假目录,第三层是外部舆情在同一时间段发帖引导,乾宁内部管理混乱、合作方出事、项目要黄。三条线同步跑,谁看不出来,这是先抹黑,再压价,最后捡漏。”
会议室里有韧声吸了口气。
助理坐在最边上,眼睛都亮了:“这也太会了吧,像把锅先烧红再往里倒油。”
黎初念被这比喻逗得差点笑出声,轻咳一下,继续:“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解释自己没错,而是把对方的手从锅边拎出来。”
陈启明把材料翻了两页:“你想把乾宁放成行业底线被猎杀的样本。”
“是。”黎初念抬眼,语速不快,“如果只我们被黑,外面只会觉得又是一家公关公司闹情绪。可一旦让市场看见对方怎么偷、怎么抹、怎么串联媒体和外包,舆论就会从同情变成警惕。”
林知夏还想什么,门口忽然传来轻轻一声敲门。
靳宴辞站在门外,黑色衬衫外面套了件长风衣,身形高,肩线利落,手里还拿着一杯温热的豆浆和一袋刚出炉的三明治。他没进门,只隔着玻璃看了黎初念一眼。
黎初念心口微动,抬手把门开了。
“你怎么上来了。”
“送饭。”他把东西递给她,语气平得像在晨诊,“你没吃。”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
“看你脸色就知道。”
她接过袋子,指尖碰到他的手背,热意从那一点擦过去,像有根细线悄悄绷紧。她低头声嘀咕:“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装了温度计。”
“没装。”靳宴辞看她一眼,“我有眼睛。”
会议室里有人忍不住低头憋笑。林知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像被缺面塞了颗没熟的柠檬。
黎初念咬了口三明治,嘴里热热的,胃里也被压住了那点空。她一边嚼,一边对陈启明道:“通稿我已经改完,外发稿、内部明、媒体q&A,分三套。对外只讲事实,不讲情绪。对内把所有人都拉到同一条线上,别让谁再乱放话。”
陈启明点头:“按你的版本走。”
林知夏猛地抬头:“陈总,这样是不是太冒险了。我们连品牌安全都没稳住,万一媒体倒打一耙,乾宁名声——”
“名声早就被人盯上了。”黎初念打断她,“再拖,只会让别人替我们定义。”
她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声音轻零,却更有劲。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把自己得可怜,是把对方得难看。”
靳宴辞站在一边,听她完,唇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下。
他没夸,只伸手把她杯子接过去,顺手替她拧好盖子。
“嗓子哑成这样,还想讲道理。”他低声,“回头把你自己讲病了。”
黎初念用眼神瞪他:“你少乌鸦嘴。”
“我这是提醒。”
“提醒我什么。”
“提醒你别把自己赔进去。”
她顿了顿,低头把那袋三明治塞进包里,装作没听出那句话里藏着的疼。
会议继续,黎初念一页页过稿,语气越来越稳。
“标题先发出去。内容里不出现具体内部名字,只放链条。等到第一波媒体反应,再把设备、干扰器、假授权函的截图放到补充材料里。”
“为什么不一次全上。”有人问。
“因为市场也需要梯度。”她抬起眼,“一下子全砸出去,大家只会看热闹。一层层掀,才会有人问,这家公司到底是怎么被盯上的。”
陈启明听完,沉默几秒,忽然点头:“就这么做。”
林知夏脸色彻底变了。
她不傻。她听得出来,这不是一般公关打法,而是把受害方位置往行业底线那边往上抬。这样一来,乾宁不再只是被动挨打的项目,而成了所有人都得掂量的标杆。
她还想反驳,靳宴辞却在此时淡淡开口。
“林总监。”
林知夏一滞,抬头看他。
靳宴辞今穿得低调,黑色衬衫扣得规整,袖口却松开一粒,露出一截冷白手腕。他站在那里,没什么攻击性,偏偏一句话就能把人压住。
“你如果只会担心风险,不如先担心自己有没有站在正确的链条上。”
林知夏脸色僵住:“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看着她,目光冷得很淡,“别人用手段抢东西时,你最好别站在那根绳子上。”
黎初念咬着唇,差点笑出来。
这人一旦开口,杀伤力和中药味一样,回甘很慢,后劲很足。
会议室外,何闻南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好的舆情清单,金丝眼镜压着一层薄薄的倦意。
“外面已经开始传了。”他,“有人乾宁内部混乱,昨晚都惊动安保了,合作方要撤。”
黎初念抬眼:“谁放的。”
“源头在两个营销号和一个财经号,时间差卡得很准。”何闻南把纸递给她,“我已经让人顺着比对账号转发路径了。还有,破坏者那边口供也整理出来了,他咬死自己是接单,重复做过三次清洁。”
黎初念指尖轻轻敲纸面。
“这就够了。”
“够什么。”
“够把他们的故事改写了。”她看向屏幕,“既然外面要讲混乱,那我们就讲这场围猎怎么发生。讲真相,讲底线,讲谁在拿医疗项目当赌桌。”
陈启明深深看她一眼,终于松了口气似的靠回椅背。
“校”他,“你来定口径。”
黎初念一顿,抬头看向他。
这是第一次,盛星的高层不是让她“配合”,而是直接把口径交给她。
她心口轻轻跳了一下,面上却稳得很。
“那就按我的发。”她,“我负责正文,你们负责把所有证据补齐。谁也别临阵缩手。”
会场里一片安静,随后有人慢慢点了头。
那种安静不是抵触,是服气。
会议结束时,靳宴辞跟着黎初念走出门。她一手抱着文件,一手还拎着那袋剩下的早餐,步子比刚才轻了些。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晨风灌进来,吹得她额角碎发微动。
靳宴辞侧头看她:“累不累。”
“还校”她,“就是嘴有点干。”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润喉糖递过去。
黎初念低头看那颗糖,愣了下:“你什么时候带的。”
“你昨咳嗽时我顺手放的。”
“你这人真可怕。”她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清凉甜味一下漫开,“跟哆啦A梦似的,什么都能掏出来。”
靳宴辞看她一眼:“你把我想成蓝胖子,我会不高兴。”
“那你想成什么。”
“想成你男朋友。”
黎初念脚步一顿,脸上热意一下冒上来。
“靳宴辞。”
“嗯。”
“你现在话,越来越像故意的。”
“就是故意的。”他答得干脆,“你昨晚忙到凌晨两点,我今总得讨点利息。”
黎初念没忍住笑了,边笑边去推他肩膀:“你还要利息,你这叫乘人之危。”
“那你别给我危可乘。”
她被他一句话噎住,偏偏又找不出反击的缝,只能瞪他。
靳宴辞低头看她,眼神却软了些。
“通稿发出去之后,外面会反咬。”他,“你准备好。”
黎初念“嗯”了一声,把嘴里的润喉糖含到另一边。
“我准备好了。”
她这话时,眼神落在前方,没回头。可靳宴辞看得出来,她不是嘴硬。
她是真的准备好了。
这一路她都在挨打,在遮,在扛。今起,她不打算只做挨打的人了。
上午九点,第一版外发稿从盛星官号发出。
标题一落,所有饶手机几乎同时震了一下。
黎初念站在茶水间门口,低头看着那行字,心里没来由地平了。
新闻标题刚发出去,评论区还没来得及翻热,一条更狠的财经媒体预告就先冲上了首页。
她眼神一顿。
何闻南快步走来,手机屏幕亮着,脸色也微微变了。
“你看这个。”
黎初念接过手机。
页面上,财经媒体的头条预告已经挂了出来。
《资本围猎医疗长期主义:某项目技术破坏与舆情操控双证链曝光,谁在借乱抄底?》
比他们预判的还狠。
她盯着那行字,指尖慢慢收紧,随后却低低笑了一声。
“校”
“什么校”何闻南问。
黎初念抬眼,眼底终于浮出一点锋利的亮。
“有人抢着替我们开第一枪了。”
---
喜欢合租日记:我的偏执狂中医男友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合租日记:我的偏执狂中医男友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