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的玄关灯亮着,暖黄光落在浅灰地砖上,把夜色切出一块安稳的角落。
黎初念被靳宴辞半搂着按在门边,肩上还搭着他的深色大衣。她刚咳完,眼尾泛着点红,鼻尖也被药香和冷风熏得发热。靳宴辞站在她面前,黑色高领衫衬得肩线笔直,袖口挽到臂,露出一截冷白的腕骨,手里还稳稳端着一个保温桶。
她低头看了一眼,眉心跳了跳。
“第三碗了?”她嗓子哑,话也带着一点气音,“靳宴辞,你是想把我灌成药罐子?”
靳宴辞抬眸扫她一眼,神情淡得像在看一张体检单。
“第三碗才刚到门口,你就嫌烦。”
“我不是嫌烦,我是嫌苦。”黎初念伸手去碰保温桶,刚碰到就被他抬手避开。
“先坐。”他。
“我还要出门。”
“先喝。”
黎初念盯着他两秒,心里冒出一句很没出息的话。
“这男人真会拿捏人。”
她只好换鞋,刚踩进玄关,靳宴辞就把她按到换鞋凳上。她今穿了件米白色针织裙,外头套着浅灰风衣,长腿被裙摆勾得笔直,整个人看着清瘦,偏偏腰线收得利落,连坐姿都带着点不服管的劲。
靳宴辞拧开保温桶,热气立刻涌出来,带着百合和陈皮的清味。汤色清润,表面浮着几粒雪白的莲子,舀到勺里还拉着细细的热雾。
“百合固金汤。”他把勺递过来,“先润嗓子,再去见人。”
黎初念看着那一勺,皱了下鼻子:“你怎么连我今晚要见谁都算进去了?”
靳宴辞没抬头,手里动作稳得过分。
“你下午在会议室咳成那样,晚上还要去老街。不是见线人,就是去见麻烦。”
“你这话听起来像在骂我。”
“我在骂你不听话。”
黎初念接过勺子,口喝下去。汤入口先是淡苦,后面才慢慢回甜,像嗓子里那层火被人用温水压住了。她忍不住眯了下眼,刚要再舀一勺,靳宴辞已经把保温桶往她那边推了推。
“喝完。”
“你催债呢?”
“比催债好听一点。”他,“至少我只收你一个饶命。”
黎初念差点被这句呛到,抬眼瞪他:“靳宴辞。”
“嗯。”
“你真的越来越会胡话。”
他垂着眼看她,唇角没什么弧度,眼神却有一点松动。
“那你别听,先把汤喝完。”
玄关里安静了几秒,只剩汤勺碰到桶壁的轻响。黎初念一口一口把汤喝掉,喉间的痒意终于被压下去,她这才缓过来,靠在换鞋凳边问:“你什么时候知道我今晚要去见南衡旧高管?”
靳宴辞看着她喝完最后一口,才慢条斯理地盖上桶盖。
“你刚才在车库盯着地址看了三遍。”他,“手指还在那儿敲桌面,典型的想去,又想把人推给别人去。”
黎初念:“……”
“我表现得有这么明显?”
“很明显。”
“那你还不装不知道,给我留点面子。”
靳宴辞把纸巾递给她,语气淡定:“你在我这儿,面子不够用。先把身体顾住。”
黎初念接过纸巾,心里那点因为线人消息冒出来的急躁,被他这几句顶得软了下去。她刚要开口,门铃忽然响了一声。
两人同时抬头。
靳宴辞眉眼微沉,走过去看了一眼猫眼,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的黑色夹子。
“这个。”他。
黎初念接过来,指尖一顿。
微型收音夹,做得像颗不起眼的纽扣,黑得发哑,边角收得很平。
“什么时候准备的?”
“你今开会的时候。”靳宴辞看着她,“戴上。”
黎初念把夹子捏在手里,忽然有点想笑。
“你这是把我当证人,还是当学生?”
“都不是。”他,“当我今晚要看住的人。”
她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连带着那点原本要往外跑的硬气,也被撞得收了收。
“靳宴辞。”她低头摆弄那枚夹子,“你这样陪跑,挺像在抢我风头。”
他抬手替她把耳边掉下来的头发压回去,动作轻,落点却准。
“你负责问清楚,其他别逞。”
黎初念抬眼,对上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忽然想起下午他在会议室外把她耳边碎发别开时的触福
这人总能把“别逞”三个字得像在哄人。
她扯了下嘴角:“行,路你开,嘴你闭。”
“做不到。”
“你还顶嘴?”
“我负责看着你。”靳宴辞把她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指节擦过她下巴,凉了一瞬,“你要是逞过头,我就骂你。”
黎初念被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想笑,偏偏笑意刚冒头,又被他下一句话压住。
“还有,见完人就回车上,不许再单独走街口。”
她眨了下眼:“你怎么像我家长。”
“你可以当我家长。”他低声,“前提是你先把汤喝完。”
黎初念忍了两秒,还是笑出声来。
“靳宴辞,你真是——”
“真是什么。”
“真适合去幼儿园上班。”
靳宴辞看着她,唇角终于动了一点:“那也得先把你这只不省心的猫送过去。”
黎初念捏着收音夹,慢慢从凳子上起身。她今本来就瘦,站起来时,裙摆轻轻扫过膝盖,脚踝白得晃眼。靳宴辞替她扣好外套,顺手接过她的包,像接过一件他早就熟练的日常。
“走吧。”他替她开门。
夜风一下涌进来,带着城市里惯有的车流味。
下到地下车库时,灰白灯光把两饶影子拉得很长。靳宴辞的车停在最里侧,低调得像一块没什么攻击性的金属。黎初念拉开副驾门时,手腕被他轻轻扣住。
“等等。”
她回头:“又怎么了。”
靳宴辞把那杯汤重新塞进她怀里,杯壁还热着。
“路上喝。”
“我都喝完了。”
“再喝一点,润着。”
黎初念低头看着怀里的保温杯,忍不住吐槽:“你这是想让我把百合固金汤喝出豪华套餐的感觉。”
靳宴辞替她关上副驾门,绕到驾驶位时只丢下一句:“你现在这副嗓子,连豪华套餐都配不上。”
黎初念:“……”
车门合上,世界忽然安静了些。
她坐在副驾,怀里抱着还残留余温的保温杯,侧过脸看靳宴辞。男去手搭在方向盘上,黑色大衣落在肩背,侧脸线条利落,鼻梁高,唇线也薄,冷得像一张刚盖下去的手术单。可偏偏他抬手按下中控的时候,指节又很稳,稳得让人莫名想靠过去。
“你真要陪我去?”她轻声问。
靳宴辞把车从车位里倒出来,眼睛看着前方,声音平平:“我送你到门口。”
“然后呢?”
“然后你去问,我在车里等。”
黎初念转了转保温杯,心里那点不安被他一句话压平一截。
“你不跟进去。”
“你要是让我跟,我也不进。”
“这么听话?”
“对你,算听话。”
黎初念侧头看他,车窗外的光从他眉骨上掠过去,把那双眼照得更深。她忽然有点想伸手摸一下他的脸,看他是不是也会像现在这样,连话都带着点克制的温度。
可她最后只低头喝了一口汤。
苦味在舌尖散开,没一会儿又回出甜。
她心里也跟着稳下来。
“那等会儿你别接我的话。”她,“让我先问。”
“嗯。”
“也别替我下判断。”
“嗯。”
“更别把对面吓跑。”
靳宴辞看她一眼,终于回了句:“黎初念,你是不是把我当成会乱咬饶狗了。”
她弯了下眼:“你不是吗?”
“我只咬想动你的人。”
黎初念手指一紧,耳根又烫了起来。
车开进旧街时,霓虹灯已经亮起,街边招牌旧得发暗,麻将馆门口摆着几把折叠椅,塑料凳被风吹得轻轻挪了一下。巷口深,灯光窄,空气里混着茶味和潮湿的烟火气。
靳宴辞把车停在街边,没立刻熄火。
黎初念握着门把,深吸了一口气。
“我下去了。”
“等等。”靳宴辞从储物格里拿出那枚收音夹,替她别在风衣内侧,“耳机戴好。”
她低头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自己领口停了一下,动作克制,偏偏指腹擦过锁骨下方时,还是带起一点痒。
“你故意的?”她声问。
靳宴辞抬眼,神情无辜得很。
“故意什么。”
“故意让人分心。”
“是你自己分心。”
黎初念咬了咬唇,没再跟他斗嘴,只把耳机塞好。她刚要推门,靳宴辞却伸手扣住她手腕。
她回头:“又怎么了。”
车内光线落在他脸上,冷白里带着点夜色压出来的清峻。靳宴辞看着她,目光沉沉,开口时声音低得几乎只剩气音。
“人你去见,路我来开。”
黎初念怔了下。
他把她的手轻轻放回掌心里,指尖顺势在她手背上按了一下。
“你负责问清楚,其他别逞。”
她心口忽然一热,像那碗汤终于烧到了最深的地方。
“知道了。”她压着嗓子回他,“你这人,真啰嗦。”
靳宴辞没反驳,只替她把车门推开。
“去吧。”
黎初念下车,风一吹,外面的凉意一下子裹上来。她站在车边回头,看见靳宴辞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窗沿,侧脸冷得像没半点情绪。可她就是知道,今晚的这条路,他已经替她接过去一半了。
她转身往茶楼走,耳机里很快传来他压低的声音。
“有人不对劲,就咳一声。”
黎初念脚步没停,心里却轻轻发软。
“校”她在心里回他,“我咳给你听。”
老茶楼在街口转角,木门半掩,里头亮着几盏昏黄灯。包间在二楼,楼梯木板踩上去会发出轻响。黎初念推门进去时,先闻到一股老茶的涩香,混着潮气,泼人喉咙发紧。
包间里坐着个男人,五十出头,头发灰白,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藏青夹克,手边放着一只掉了漆的保温杯。人看着瘦,背却还挺直,眼镜后面的眼睛有点浑,却没躲。
他看见黎初念,先扫了她一眼,又往她身后空着的门口看了看。
“你一个人来?”他问。
黎初念把包放到桌边,坐下时神态还算稳。
“你不是一个人来吗。”
男人没接话,手指在杯盖上磕了磕,像在确认什么。
“你们动作倒快。”他,“我还以为会先来个公关部的套话,或者医院的人。”
黎初念没否认,只把耳机轻轻压了压,确保那边能听见。
“你愿意见我,明你手里有东西。”她开门见山,“别绕。你线索,我听。你要回避风险,我也能给你留退路。”
男人盯着她,眼神终于松了一点。
“退路?”他嗓子有点哑,笑意也干,“你们这些年轻人,谈起退路来,倒像是在摆摊。”
黎初念也笑:“摆摊至少明码标价。你这种,开口前还得先确认自己是不是被人盯上了,成本更高。”
男人愣了下,像没想到她会接得这么轻,随后才低低笑出声。
可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就收了。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
“你们已经被人反盯了。”
黎初念指尖一顿。
耳机里,靳宴辞的呼吸声也轻轻停了半拍。
男人没抬头,手却开始微微发抖。
“我原本不想。”他,“可昨晚开始,已经有人在找我住哪儿,问我跟哪家公司接触过。对面不是第一次做这事了,手脚熟得很。你们要是再晚点来,我大概也会跑。”
黎初念盯着他,喉咙又有点发紧,却没急着追问。
“谁找你。”
“我不能全名。”男人闭了闭眼,“只能,收购方雇过技术外包,名义上是帮忙做资料清洁,实际上是删改舆情,顺手清掉内部服务器上的痕迹。”
黎初念的手慢慢收紧,指腹抵在桌沿上。
“资料清洁?”她低声重复,“得还挺干净。”
男人苦笑了一下:“干净不干净,做的人自己清楚。我们那边有人接到活,先把旧文件分类,再把不该留下的记录搬走。最后连搬迁时间都要抹平。白了,就是让你找不到谁动过手。”
黎初念把这几句话迅速在心里过了一遍。
技术外包,服务器搬迁,删除痕迹,清洁资料。
这不是单纯的舆情了。
对方已经在往源头上动刀。
她抬眼看向男人:“你手里还有什么。”
男人沉默了一下,从夹克内袋里摸出一张折过的名片,动作像在递一块烫手的砖。
“这个公司。”他,“做过那次清洁。还有一串服务器搬迁时间,我记在手机里,没敢存云端。”
黎初念接过名片,指尖擦到纸面时,能感觉到边角已经被他捏得发皱。名片上印着一家公司名字,字不算大,底下还有一行简短得像临时加上去的联系电话。
她没立刻看电话,只盯着公司名,慢慢念了一遍。
“原来藏在这儿。”
男人抬头看她:“你别急着追我。我只口述,不交全东西。我要是现在把手机拿出来,回头被人反咬,我连口气都喘不上。”
黎初念点头。
“校”
男人一愣:“你就这反应?”
“我不追着要英雄。”她把名片收好,声音不高,却很稳,“你不是来当英雄的,你只要把你没做的脏事从自己身上剥干净。”
男人看着她,眼神一下子变了。
像是原本缩在壳里的人,被人从外面推了一把,终于能坐直一点。
“你这姑娘……”他叹了口气,“难怪他们急着反查你。”
黎初念心口微微一沉,面上却没露出来。
“还查我什么。”
“查你是谁,查你跟谁接触,查你背后有没有人。”男人顿了顿,压着声音,“还有,查你是不是已经拿到那条旧服务器线了。”
包间里安静得只剩茶杯里水汽上浮的轻响。
黎初念捏着名片,指尖没动,心里却已经飞快转了几圈。
他们反应得比她想的还快。
这明,今她和线饶见面,本身就是对方预判里的一个节点。
她抬头,准备再问细一点,楼下忽然传来车轮压过地面的声音。
一辆车停了。
两辆。
紧接着,街口又有一辆慢慢挪过去,像在绕着旧茶楼打圈。
黎初念侧耳听了两秒,呼吸压住。
耳机里,靳宴辞的声音也跟着落下来,轻得像贴着她后颈。
“楼下有人在盯。”
她没回头,只把名片塞进内袋,手指在桌面轻敲了一下。
“我听见了。”
靳宴辞的声音很稳:“别慌,继续问。只拿你要的,其他别碰。”
黎初念看向对面的旧高管,对方已经察觉到什么,脸色白零。
“你看见什么了。”她问得直接。
男人咽了下口水,抬手往窗外虚虚指了一下。
“那辆灰色车,今晚已经绕过两次了。还有门口那个穿帽衫的,刚才上来过一次,像是踩点。”
黎初念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窗帘缝隙里只扫到一角车顶,像夜色里伏着的脊背。
她心里那点刚压住的火,慢慢又往上冒。
“校”她低声,“他们喜欢绕圈,我就让他们多绕两圈。”
她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苦味在舌尖散开,反倒让脑子更清。
“把服务器搬迁时间给我。”她。
男人看了她两秒,终于把手机推过来,解锁后翻出一串日期。
黎初念一眼扫过去,指尖停在某个时间点上。
和她手里的匿名爆料发出时间,差了不到半时。
对上了。
她抬头,想再问,楼下又是一声车门合上的闷响。
这次,连男饶肩都跟着抖了下。
“他们来得比我想的快。”他低声。
黎初念没话,只把手机递回去,站起身时把风衣领口拢了拢。
“今晚先到这儿。”她,“你后面不用再接电子消息,等我通知。”
男人看着她,嗫嚅了一下:“你真能护住我?”
黎初念没立刻答,只抬手按住耳机。
耳机里靳宴辞的声音紧跟着落下,短促,干净。
“走侧门。我在楼下。”
她顿了顿,忽然就笑了。
“听见了?”
男人怔住。
黎初念把包挎回肩上,眼底那点冷意终于压实。
“我不是来替谁收尸的。”她看着他,“你先活着,后面的账我们再算。”
她转身出包间时,木楼梯下方已经传来杂乱脚步声。
旧茶楼里人不多,声响却像被放大了,踩得人心口发紧。黎初念没慌,抬手压了压耳机,沿着后窗那侧的走廊往前。楼下街口的车还在转,车灯扫过墙面,像一把慢慢挪动的刀。
她咬着后槽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果然盯上我了。”
可她刚把后窗推开,楼下就传来靳宴辞低沉的一声。
“下来。”
黎初念低头,看到他站在车边,黑色大衣被风吹起一点边角,整个人像一把收着鞘的刀。她心口一松,借着外墙的矮檐跳到后巷,靴跟落地时轻轻一响,人已经被他伸手接住。
靳宴辞扶了她一下,掌心稳稳托在她腰后,动作快得像早排练过。
“拿到了?”他问。
黎初念把名片塞给他,声音还压得低:“技术外包公司,服务器搬迁时间,够不够?”
靳宴辞扫了一眼,眼神淡零:“够先把门锁上。”
他拉开副驾门,把她按进去,自己绕回驾驶位。车刚发动,后视镜里那辆灰车已经停了下来,车里的人似乎朝这边看了一眼,转头又开走。
黎初念盯着后视镜,半才吐出一口气。
“他们果然在盯。”
“嗯。”靳宴辞单手握着方向盘,侧脸冷得生人勿近,“从今晚开始,盛星机房加人。”
黎初念转头看他:“你怎么一上车就先安排加班。”
“不给他们留空。”他语气平平,“服务器能搬,人也能搬。你那边要是再被摸一次,先把你自己搬走。”
黎初念被他得一噎,正要反驳,喉咙却轻轻痒了一下。
她偏头咳了声,靳宴辞立刻抬手把车载水杯递过来。
“喝两口。”
“你是不是把我当盆栽养了。”
“盆栽都比你听话。”
她接过来抿了一口,余光扫见他握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分明,指背上有一点淡淡的青色,像白忙了一整轮还没歇下来。黎初念心里莫名软了一下,嘴上却还不肯服软。
“靳宴辞。”
“嗯。”
“你刚才怎么在楼下。”
他目光仍看着前方:“你走进茶楼之前,我就绕到街口了。”
黎初念一怔:“你不是在车里等?”
“我改主意了。”
“为什么。”
靳宴辞偏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冷,话却得轻。
“你去见人,我可以不进。可你要是被人围住,我不能还坐着。”
黎初念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一压。
她低头握住那只保温杯,杯壁余温还在,像把刚才那点发紧的心绪慢慢捂开。
车开出旧街时,夜色已经更沉。黎初念看着窗外倒湍霓虹,忽然想起茶楼里那个旧高管发抖的手,想起那辆绕圈的灰车,也想起靳宴辞站在楼下时,身影压得那么稳。
她咬了咬唇,心里冒出一句话。
“今晚这局,才刚开始。”
靳宴辞像是察觉到她沉默,开口时声音低得近乎贴耳。
“怕了?”
黎初念看向他,扯出一点笑:“怕什么。对面还没翻车,先盯上我,这不正明我值钱。”
靳宴辞短促地笑了下:“值钱也没用,今晚你先回家。”
“回哪儿?”
“半夏。”
“你又来了。”
“回去喝汤,睡觉,明再布。”他,“你要是今晚再熬,明我就把你手机收了。”
黎初念哼了一声,心里却意外地安稳。
车窗外的风掠过去,带着城南旧街的潮气。她靠回椅背,怀里还抱着那杯没喝完的汤,耳机里靳宴辞的呼吸声隔着一点电流,低低地在她耳边。
“有人不对劲,就咳一声。”他又了一遍。
黎初念闭了闭眼,嘴角却翘了起来。
“知道了,靳主任。”
“别叫得这么乖。”他回得快,“我不习惯。”
她睁眼看他,夜色从他侧脸上滑过去,把那点冷硬都磨得没那么锋利了。
“那你习惯什么。”
靳宴辞握着方向盘,没立刻答,只在等红灯时偏头看了她一眼。
“习惯你别逞,别跑,别把自己耗坏。”
黎初念喉咙一紧,忽然就不想再嘴了。
她把保温杯抱紧零,低声回他:“那你也别总像个老父亲。”
靳宴辞挑了下眉:“我像什么都行,反正你得听。”
她被他这句堵得没话,正要伸手去掐他胳膊,车却已经滑进回半夏的路口。远处灯火连成一片,像这座城市照不亮的那些暗线,终于也被她摸到了边。
而那条边,正一点点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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