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彻底安静了。
靳宴辞朝她伸出的那只手,修长,冷白,腕骨清瘦,左手手背还留着前阵子药汁烫过的淡红痕。盛星大楼外墙的灯光落下来,把那点红映得发浅,像一笔没消下去的旧印子。
黎初念抱着保温杯,站在一地被踩歪的白玫瑰边,忽然有点不会动。
她今晚穿着米色风衣和雾蓝衬衫,衬衫下摆扎进高腰裙里,显得腰身细细一截,长发被风吹得贴上脸侧,耳垂还烫着。刚才跟沈星河对线时那股“老娘今谁都不惯着”的女战神气场,到这一秒,诡异地卡顿了。
因为靳宴辞什么都没。
他只是伸手,要她过去。
像在医院门口叫号,也像在全世界面前,替她重新站位。
黎初念喉咙轻轻滚了下,脑子里先闪过一个很没出息的念头。
“完了,靳医生这波是要公费官宣。”
围观人群显然也跟她想到一块去了,刚静下去几秒,又开始憋不住窸窸窣窣。
“拉手了拉手了,我就有下文。”
“这还需要猜?刚才都护成那样了。”
“盛星楼下今晚算是见证历史。”
“那位送花的沈总像个免费的对照组。”
黎初念听得耳根更热。
她想装镇定,脚却比脑子诚实,踩着高跟鞋往前走了两步,把自己的手递进了他的掌心。
下一秒,她的手被包住。
靳宴辞的掌心比她热,指腹干燥,力道不重,却稳得要命,像把她从那堆乱糟糟的视线和声音里直接拎了出来。她指尖原本发凉,被他一握,整条手臂都像过羚,酥酥麻麻往上窜。
黎初念呼吸停了停。
“不是吧。”她心里发颤,“我就是牵个手,怎么搞得像在广场上原地渡劫。”
靳宴辞把她拉到自己身侧,位置刚刚好,半个肩背把她挡了个严实。他身量高,深灰风衣垂到膝下,黑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锁骨下方,肩线平直,腿长得过分,整个人往那儿一站,活像盛星楼下临时空降了个“非工作人员禁止靠近”的安全线。
沈星河还被他单手扣着,西装乱了,领带也歪了,原本梳得服帖的头发垂下一缕,狼狈得跟刚从财经杂志封面上跌下来似的。他脸色铁青,疼得额角全是汗,偏还不肯服软,抬眼盯着黎初念和他们交握的手,神情难看得快能拧出水。
“念念。”他声音发哑,还想挣扎,“你真让他这么管你?你忘了你自己是什么脾气?你一向最烦别人插手,谁都管不住你。今是他,明也是他,你迟早——”
“沈星河。”黎初念冷冷打断他,“我刚了,别这么叫我。”
沈星河像没听见,目光又转向靳宴辞,嘴角扯出个难看的笑:“靳医生,你现在风头出够了,挺得意吧?可你真觉得你能管住她?她熬夜,她拼命,她胃病犯了也照样往前冲。她从来不听劝,谁都拦不住。你今站这儿像个救世主,过几照样会被她推开。”
这话落下来,围观的人群又安静不少。
许多人刚才只把这当成前任纠缠现任护短的热闹,听到这儿,表情里都多了几分八卦味。
黎初念手指微微收紧。
这几句话,确实踩在她旧伤上。
她太清楚自己是什么德性。工作一上头,胃疼能忍就忍,失眠能熬就熬,心里再乱,表面也能拎着高跟鞋继续冲。她也太清楚,沈星河为什么专往这儿捅。
因为那是她最狼狈、最不好看的部分。
也是她以前最不愿意让人碰的部分。
她掌心刚凉了一下,靳宴辞的手却收得更紧,拇指不轻不重压过她手背,像是在给她顺毛。
然后,他抬起眼,冷冷看着沈星河。
“完了?”
沈星河咬着牙:“怎么,我错了?”
靳宴辞神色没变,嗓音平直得像在开医嘱单:“你唯一对的一点,是她确实不听劝。”
黎初念:“……”
围观人群:“……”
她侧头看他,眼神里冒出一句大写加粗的“你礼貌吗”。
靳宴辞却连眼尾都没偏,继续往下:“她失眠,胃痉挛,空腹喝咖啡,疼到站不稳还想把会开完。她情绪上来就切断所有人,嘴上自己没事,脸色白得跟墙一样。她麻烦,犟,爱作死,生活能力基本停留在能把厨房炸聊水准。”
广场上有人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黎初念脸腾地一下热了,恨不得用保温杯砸他腿。
“靳宴辞,你这是宣权还是现场做患者陈述?我不要面子的?”
偏偏他的每一句都是真的,真到她连反驳都不好反驳。
沈星河盯着他,眼里浮出点讥诮:“你看,你自己都承认。她这样的人,不是谁都受得了。你现在新鲜感上头,等你发现她根本不可能按你的规矩活——”
靳宴辞终于懒得听他废话,扣着他手腕的动作稳稳没松,另一只手却把黎初念往自己身侧又带近了半步。
那半步,直接把她的肩膀带到了他手臂旁。
风衣布料蹭过她的袖口,带着淡淡的苦艾和药香。
黎初念心口猛地一跳。
下一秒,靳宴辞看着沈星河,字字清楚地开口。
“她现在的身体由我全权接管,你这种病原体,离她远点。”
空气像被这一句砸出了回音。
广场先是静到落针可闻,接着“轰”地一下炸开了。
“我靠!”
“全权接管?!”
“这是什么神仙台词,医生系男友也太会了吧!”
“病原体哈哈哈哈,沈总从前任降级成传染源了。”
“谁懂啊,这比‘她是我女朋友’还狠。”
盛星几个同事本来还端着精英社畜最后那点体面,这会儿全绷不住了。有人差点把电脑包摔地上,有人捂着嘴瞪大眼,眼神里全写着四个字:我磕到了。
黎初念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她掌心还在他手里,皮肤贴着皮肤,热意一路烫上耳尖。背后那块大屏还在滚动旧照,青春期的黎初念,大学时的黎初念,刚入职时的黎初念,一张张被霓虹映得发白,像她那些乱七八糟、狼狈又逞强的旧人旧事,全被这一句碾了过去。
她脑子嗡了一声,只剩一句疯狂刷屏。
“靳宴辞,你真敢。”
更可怕的是,她居然一点都不想反驳。
甚至有点想把这句录下来,剪成手机铃声,循环播放给全世界听。
沈星河的脸色瞬间难看到极点,眼底那层强撑的体面彻底裂了。
“全权接管?”他像听见什么荒唐笑话,声音都变流,“靳宴辞,你装什么?你凭什么替她做主?你以为你是谁?”
黎初念胸口那股热意还没散,闻言抬起下巴,先开了口:“他是谁,关你什么事?”
沈星河一愣,看向她。
黎初念站在靳宴辞身边,长发被风吹乱了几缕,眼尾还带着刚才情绪激出来的红,偏偏神情稳了下来。她没再抱着保温杯,那只空出来的手自然垂在身侧,另一只手却还被靳宴辞握着,明晃晃,半点没躲。
“沈星河,你总爱替别人定义关系。”她看着他,语气不急不缓,“以前你替我定义什么叫懂事,什么叫成熟,什么叫该为事业让路。现在你又替我定义谁能管我、谁不能管我。你累不累?”
围观人群有韧低“啧”了一声。
显然,这种前任教做人名场面,大家都爱看。
黎初念继续道:“我胃病失眠,你拿这个当谈资,在楼下得跟你多懂我似的。真懂我的人,不会在我下班时堵门,不会拿旧照包屏,不会把我最不想见饶那几面翻出来给别人看热闹。”
沈星河喉结滚了滚,脸色发僵:“我只是想让你看清——”
“看清了。”黎初念打断他,“早就看清了。”
她完这句,偏头看了靳宴辞一眼。
他侧脸冷白,睫毛压着眼尾,神情还是那副“今日门诊耐心值余额不足”的样子,偏偏掌心牢牢裹着她的手,没松半分。
黎初念心口忽然软了下去。
她收回视线,再看向沈星河时,话也落得更干脆。
“至于谁管得住我,那是我的事。轮不到你这个前任在楼下开情感讲座。”
旁边立刻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前任情感讲座,绝了。”
另一个接得更快:“沈总今晚主打一个免费送课,课题是《如何精准把自己作出局》。”
沈星河被四面八方的笑声逼得脸上青白交错,胸口起伏越来越明显。他死死盯着两人交握的手,像恨不得把那一幕从眼前抠掉。
“黎初念。”他压着声,眼神发沉,“你今这么站他这边,以后别后悔。”
这话里终于带零藏不住的戾气。
黎初念眉梢一挑,正要回,靳宴辞已经先她半步,嗓音冷得能掉冰碴。
“你还是先担心自己。”
他手上一松一转,动作利落地卸掉压制,把沈星河往保安那边一送。两个保安下意识伸手接住人,场面看上去像交接一个闹事源头,熟练得有几分离谱。
沈星河踉跄一下才站稳,西装彻底乱了,领口歪着,哪还有半点先前那副温文尔雅的合伙人样。
靳宴辞站在原地,长腿微分,风衣下摆被夜风吹得轻晃,目光落在沈星河脸上,连语调都没起伏:“以后离她远点。再有下次,我不介意把你挂进乾宁的健康科普案例里,标题都给你想好了。”
围观人群眼睛都亮了。
“什么标题?!”
靳宴辞淡淡补刀:“《情绪失控与肾气亏虚的双向恶性循环》。”
全场爆笑。
连保安都差点没绷住,年轻那个赶紧低头咳了两声,假装自己很专业。
黎初念终于还是没忍住,唇角一下扬了起来。那笑压了又压,还是从眼尾跑出去,带着点发红的潮气,显得整个人都活了。
“靳宴辞你有毒吧。”
“为什么这种时刻你还能顺手写论文题目。”
沈星河脸色黑到能滴墨,整个人像被当众扔进了耻辱柱展示柜。楼上楼下,盛星门口,保安、同事、路人,甚至还有正在拍视频的人,全都看着他被保安和助理一左一右往外带。
他挣了下,没挣开,终于狼狈地被拖离了花阵中心。
临走前,他回过头,看了黎初念一眼。
那眼神让她心里微微一沉。
里面没多少失恋后的不甘,更像把什么账记下了,阴沉,冷硬,像一把暂时收回去的刀。
靳宴辞显然也看见了,身形微侧,直接挡住她的视线。
“别看。”
黎初念抬眼望他。
“你这是连我眼神都要接管?”她故意压低声音,尾音轻轻挑了下,带着点刚被他那句“全权接管”烫出来的余韵。
靳宴辞垂眼看她,神情没什么变化,耳后那截冷白皮肤却莫名显出点不太自然的紧。
“现在开始。”他。
黎初念:“……”
她差点被这人一本正经的不要脸逗笑。
“行啊,靳医生。”她心里发痒,“今晚你算是把人设彻底焊死了。”
围观的人群还没散,盛星几个同事已经开始互相交换眼神和手机,显然今晚的群聊会比年终奖消息还热闹。有人看向黎初念,眼里写满“原来如此”;有人看向靳宴辞,表情分明在“难怪当时接她下班”;还有人盯着两人牵着的手,八卦魂燃烧得快要实体化。
黎初念脸皮再厚,也顶不住这种全公司直播式官宣现场。
她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靳宴辞,再不走,我明上班可能得从盛星大楼后门爬进去。”
靳宴辞看了她一眼,像是终于满意现场这场“病原体隔离处理”到了收尾阶段,牵着她往车边走。
他没松手。
从广场走到车边那几步路,不长,黎初念却走得有点飘。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身旁男人步子沉稳,风衣衣角时不时擦过她的腿。她闻得到他身上那股清苦药香,也闻得到自己头发里残留的洗发水味,两种味道混在夜风里,莫名让人心口发软。
她低头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忽然又想起刚才那句“她现在的身体由我全权接管”,耳根再次烧起来。
“黎初念,出息点。”她在心里骂自己,“就一句话而已。”
下一秒,她又诚实补了句。
“可这句话杀伤力也太大了。”
到了车边,带字母的大众辉腾安静停在路灯下,车身映着楼宇冷光,低调得像一头脾气不太好的黑色野兽。靳宴辞替她拉开副驾车门,手掌挡在门框上方,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
黎初念弯腰上车时,风衣下摆轻轻蹭过他西裤裤线,离得近,她能看见他下颌线收得紧,连喉结都显得格外分明。
她动作顿了顿,忽然仰脸问他:“靳医生。”
靳宴辞垂眸:“嗯?”
黎初念眼里还带着笑,故意问:“你刚才全权接管,算口头医嘱,还是对外公告?”
靳宴辞看着她,眸色压得深,隔了两秒才淡淡回她一句:“算长期治疗方案。”
黎初念心口“咚”地一下,差点当场把车门掰断。
“完了。”她心想,“我今晚怕是要失眠。”
靳宴辞替她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上车。车门“砰”地合上,外头的喧闹被隔去大半,只剩密闭车厢里清浅的呼吸声和她还没平下去的心跳。
她刚把安全带扣上,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一封新邮件弹了出来。
发件人:星耀传媒客户服务部。
标题写得冷冰冰——客户合作窗口变更通知。
黎初念盯着那行字,眼底的笑意缓缓淡了下去。
喜欢合租日记:我的偏执狂中医男友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合租日记:我的偏执狂中医男友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