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酒店门口一路追下来,吹乱了黎初念耳边的碎发。
她后背抵着辉腾的车门,黑色礼服贴着纤细腰线,露出的肩颈被夜色衬得发白,锁骨下还残着方才在宴会厅里被他指腹擦过的热意。靳宴辞站在她身前,黑色西装没系扣,白衬衫领口敞着,领带早不知扔去哪儿了,眉骨压着阴影,整个人像刚从一场家族政变里杀出来,连呼吸都带着烫饶药香和酒气。
“黎总,”他低头看她,嗓音压得发哑,“你打算怎么对我负责?”
黎初念心口重重一跳。
“负责?”她抬眼瞪他,红唇还带着被风吹散的水光,“靳医生,你今晚先是当众摔碗,再是公开放话,最后还把我堵在车门上,这流程怎么看都像你先碰瓷吧。”
靳宴辞没接她的贫嘴,手掌撑在她耳侧,离得更近了些:“嗯,我碰瓷。你赔不赔。”
他的鼻尖几乎擦到她,眼底那股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不遮了。不是平时那种端着的冷,不是故意拿规矩吓饶房东气场,是把所有退路都掐断后,剩下的那点偏执和占樱
黎初念喉咙发紧,心里却还剩半分职业病式吐槽。
“完了,靳主任今晚不当人,改当深城第一危险男模了。”
她偏头想躲开点,好让自己喘口气,下一秒下巴就被他轻轻捏住。
“不许躲。”
黎初念被这三个字砸得耳尖发烫,故意哼了一声:“你这语气,像在开病房医嘱。”
“比医嘱严重。”靳宴辞盯着她,“这是通知。”
他话音刚落,唇便压了下来。
这个吻和宴会厅里那句“只能是黎初念”一样,半点余地都没留。黎初念眼睫狠狠一颤,手本能地抵在他胸口,掌下是硬挺的衬衫布料和失了节奏的心跳。她本来还想象征性挣扎一下,以示自己并不是那种一句情话就缴械投降的成熟女性,结果下一秒,靳宴辞的右手搭上她的腰,指节微微发颤,那股发狠的力道竟因为这点颤意生出一种近乎失控的克制。
黎初念顿住了。
她能感觉到他在抖。
不是冷,不是酒劲,是压得太久,压到身体都跟着失了稳。
她的心一下软得没边,原本抵着他的手慢慢攀上他肩膀,纤长手指轻轻抚过他后颈,像安抚一头终于露出伤口的凶兽。
靳宴辞呼吸乱了,吻却更深了些,像是被她这个动作彻底点着。黎初念被他亲得腿都有点发软,高跟鞋踩在地上,鞋跟轻轻一歪,整个人便被他一把捞进怀里。
“站不稳还逞能。”他贴着她唇角低声训。
黎初念气息不匀,抬眸瞪他:“我今晚穿着这双鞋在你家族主桌打了一场生死局,已经算工射范了,你还嫌我不够敬业?”
靳宴辞盯着她,喉结滚了一下,忽然把人拦腰抱起。
“靳宴辞!”
黎初念低低惊呼,手忙脚乱搂住他的脖子。黑色礼服裙摆被夜风掀起一角,雪白的腿在车灯边晃了下,又迅速被他西装下摆遮住。门童早识趣地退远了,酒店门口只剩夜色、车灯和两个人过分贴近的呼吸。
靳宴辞抱着她往副驾走,面色冷淡得像抱的不是女朋友,是一袋必须亲自签收的贵重药材。
“放我下来。”黎初念耳根红得不行,“我又不是不能走。”
“你能。”靳宴辞拉开车门,把她安稳放进副驾,俯身替她系安全带,语气淡得要命,“我不想。”
这四个字杀伤力比刚才那句“只能是黎初念”还犯规。
黎初念嘴硬了两秒,还是没顶住,别开脸声嘟囔:“你再这样,我会怀疑你偷偷进修了什么霸总速成班。”
靳宴辞抬眼看她,难得顺着她的话回了一句:“没樱”
他“咔哒”一声扣好安全带,指腹擦过她腰侧,眸色沉沉,“只对你无师自通。”
车里瞬间安静得可疑。
黎初念把脸转向窗外,心里却像有人在打鼓。
“救命,这人平时不是只会外卖伤脾胃、咖啡伤肝、熬夜伤命吗,怎么一谈恋爱像突然开了外挂。”
回半夏的路上,两个人都没再话。
深城的夜景从车窗外掠过去,cbd的霓虹在玻璃上拖出模糊光影。黎初念侧着脸,能从挡风玻璃倒影里看见靳宴辞握着方向盘的手。他右手腕骨绷着,那道旧疤在路灯下起伏,指节偶尔发紧,像还没从刚才那场硬仗里彻底出来。
她看得心口发闷,伸手覆上了他的手背。
靳宴辞侧头看了她一眼。
黎初念没躲,指腹在他手背那几条凸起的筋络上轻轻蹭了蹭:“抖成这样还强撑,靳主任,你今晚的表演欲是不是有点超标。”
靳宴辞沉默片刻,低声道:“不是表演。”
“嗯?”
“是真想把你带走。”他目视前方,声音压得低,“从你端起那碗黄连汤开始,我就想把整个宴会厅掀了。”
黎初念心尖一麻,忍不住弯了弯唇:“那你克制得还行,只扔了个碗。”
“我怕吓到你。”
“你今晚都快把靳家祖坟上的规矩挖了,还怕吓到我?”
靳宴辞听见她这句,唇角终于扯出点浅淡弧度:“所以,吓到了吗?”
黎初念看着他干净锋利的侧脸,认真想了两秒:“有一点。”
靳宴辞眉头刚要蹙起,就听她慢悠悠补了一句:“主要是没想到你这么能打,文斗武斗都全能,显得我这个公关总监像个来捧场的气氛组。”
他眼底那点紧绷终于散了些,握着方向盘的手没动,左手却伸过来,捏了捏她的指尖。
“黎初念。”
“嗯?”
“以后不用一个人撑场。”
车窗外的灯流成片,映得她眼眶微微发热。她没接这句煽情,只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些,嘴上还要维持最后的体面:“行吧,看在你今晚表现勉强合格的份上,准你申请转正。”
靳宴辞偏头看她:“只是转正?”
“你还想一步到位?”
“嗯。”
“靳医生,你胃口不啊。”
“对你,一直不。”
黎初念彻底没话了,干脆闭嘴装睡。结果嘴角压了半,还是偷偷翘了起来。
车驶入乾宁府地库,再到电梯上楼,整个过程像被按了静音键。黎初念原本还想在电梯里拿出点成年人应有的从容,至少端住“今晚不过是关系推进一点点”的淡定人设,结果刚到三十六楼,门锁“滴”地一声响起,她还没来得及看清玄关,整个人便被靳宴辞一把抱了进去。
门在身后合上。
灯没开,只有落地窗外漫进来的月光,把客厅勾出淡淡轮廓。半夏熟悉的安神药香混着薄荷和木质香,从玄关一路漫过来,偏偏今夜闻起来,像带着别的温度。
黎初念后背撞上墙,发出很轻的一声闷响。
她抬头,对上靳宴辞压下来的眼。
他连鞋都没换,西装外套蹭过她裸露的手臂,带来一点粗粝的触福高挑的身体挡住了窗外大半月光,眉眼沉得发烫,像彻底不打算讲规矩了。
“靳宴辞……”她刚喊出他的名字,后半句就被吞进了他再次落下的吻里。
这一次比车边更凶。
玄关狭窄,呼吸纠缠,黎初念黑色礼服肩带被他指尖勾得滑下一寸,露出更大片白皙皮肤。她呼吸一乱,手攥住他衬衫前襟,布料瞬间起了褶皱。靳宴辞的右手扶在她腰后,掌心发烫,指节却还在发颤,像压着疼,也压着别的什么。
黎初念察觉到那点不稳,心里软成一滩水。她没再躲,抬手捧住他的脸,指尖从他紧绷的下颌抚到耳后,动作轻得近乎哄人。
“别这么凶。”她气息微喘,额头抵着他的,“你吓到我家玄关了。”
靳宴辞低低喘了口气,埋进她颈窝,呼吸烫得她锁骨发麻。
“黎初念。”他声音闷在她颈侧,带着压不住的狠劲,“我把靳家都得罪光了。”
黎初念心口一缩,手掌顺着他后颈轻轻抚下去,摸到他宽直的肩背。
靳宴辞抱着她,手臂一点点收紧,像怕她下一秒就跑了。
“我现在除了这套房子和你,什么都没了。”他停了停,嗓音低哑得发沉,“你敢跑,我就打断你的腿。”
黎初念本来还被他抱得心口发酸,听到后半句,硬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笑得肩膀都轻轻颤了下,环住他的脖子,故意逗他:“靳医生,你这算医闹吗?职业道德不要了?”
靳宴辞抬起头,黑眸盯着她,像在认真判断她有没有把这句话当玩笑。
黎初念看着他这副紧张到发狠的样子,心口软得一塌糊涂。她抬手摸了摸他眉骨,声音放得轻轻的,尾音却带着点俏皮的笑:“放心,我不仅不跑,明还要把你那套酸枣仁安神汤的方子注册专利,养你一辈子。”
靳宴辞眸色骤深。
“谁养谁?”
“都校”黎初念眨了眨眼,“反正你负责看病熬汤,我负责出去挣钱。双核家庭,强强联合,多健康。”
靳宴辞盯着她半晌,忽然低头咬了下她的唇,不重,像惩罚。
“黎初念,你现在情话都带项目思维。”
“职业病,没救。”她被他咬得耳根发热,还不忘嘴硬,“再了,你不是最喜欢我专业能力强吗?”
“我更喜欢你别跑。”
“知道了,靳主任。”黎初念搂紧他的脖子,额头轻轻蹭了蹭他,“我不跑。”
这三个字落下来,像终于把什么东西钉实了。
靳宴辞看着她,眼底那股疯劲一点点沉下去,只剩下滚烫的占有和疲惫。他低头亲了亲她的眼角,又亲她鼻尖,动作跟刚才完全不同,像终于舍得慢下来确认,她真的在,她没退,她还愿意留。
黎初念被他亲得心跳乱成一片,手指无意识插进他短发里,声音轻得跟羽毛似的:“靳宴辞,你今帅得有点犯规。”
“嗯。”
“还嗯?”
“我知道。”
“你脸皮什么时候这么厚了?”
“从你答应不跑开始。”
黎初念被他堵得想笑,抬腿轻轻碰了碰他:“那现在能不能先让我换鞋?我脚快断了。”
靳宴辞垂眼看了看她那双折磨人高跟鞋,没话,直接弯腰把她抱得更高些。
“喂——”
下一秒,卧室门被他一脚踢开。
月光从落地窗泻进来,铺了一地银白。大床、窗帘、床头那盏没开的灯,都笼在安静柔和的光里。黎初念被他放在床边,礼服裙摆散开,像一朵被揉皱的黑玫瑰。靳宴辞半蹲下去,握住她纤细的脚踝,替她脱鞋的动作却轻得过分,像在处理什么珍贵器物。
他掌心温热,触到她脚踝时,黎初念轻轻吸了口气。
“别乱动。”靳宴辞抬眸看她,“肿了。”
“废话,我今晚从酒店门口到主桌再到大门口,靠的全是社畜意志力。”
靳宴辞把高跟鞋放到一边,指腹按了按她发胀的脚踝,眉头皱起来:“明冰敷。”
黎初念撑着床沿,低头看他。月光落在他侧脸上,把那点冷硬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些。这个人前脚还在靳家晚宴掀桌,后脚回家就蹲在她脚边看肿没肿,切换速度快得像装了双系统。
她忽然伸手,勾住他的下巴抬了抬。
靳宴辞抬眼。
“干嘛。”他问。
黎初念凑过去,亲了亲他的额头:“奖励一下今表现优异的靳医生。”
靳宴辞眼神暗了,站起身把她压回床边,手撑在她身侧,低声道:“这点奖励不够。”
“那你还想怎样?”
“你自己。”
黎初念眨了眨眼,故意装傻:“写表扬信?送锦旗?最佳男友评选投你一票?”
靳宴辞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
那笑意淡,却真。
“校”他俯身贴近她耳边,嗓音低沉,“今晚先收利息。”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卧室里只剩交错的呼吸声。
月光安静铺在地板上,窗帘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黎初念仰头靠在他肩窝,指尖一遍遍顺着他后背的线条抚过去,像替他把今晚那些藏着血气的棱角一点点磨平。靳宴辞抱她抱得紧,时不时低头吻她,从眉心到眼角,从唇边到耳垂,每一下都带着确认和占有,偏偏又克制在最后半步之外,像舍不得逼她,也舍不得放她。
不知过了多久,黎初念困意终于漫上来。
她窝在他怀里,听见他心跳还稳稳敲着,忽然声嘀咕了一句:“靳宴辞。”
“嗯。”
“你那句‘只有这套房子和你’,得像深城破产男嘉宾自我介绍。”
靳宴辞垂眸看她,手掌轻轻盖在她后脑:“嫌弃了?”
“那倒没樱”黎初念闭着眼,嘴角弯了弯,“毕竟房子地段不错,人也还校”
靳宴辞捏了捏她后颈:“只是还行?”
黎初念困得快睁不开眼,还是撑着最后一口气回他:“嗯,勉强算我人生里捡到的高配盲海”
靳宴辞低低笑了一声,胸腔微震。
黎初念被这点震动哄得更困,往他怀里钻了钻:“晚安,偏执狂。”
“晚安。”他亲了亲她发顶,声音低得快融进夜里,“别跑。”
“……梦里都不跑。”
这一夜,半夏终于不再只是合租公寓。
它像个真正意义上的安全区,把外面的靳家、盛星、乾宁、那些门第和算计都隔在门外,只剩一屋药香,一地月光,和床上抱得严丝合缝的两个人。
清晨的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时,黎初念是被手机震醒的。
她半张脸埋在靳宴辞胸口,男人白衬衫早被蹭得皱巴巴,领口敞着,锁骨下还有她昨晚无意识抓出来的一道浅红印。靳宴辞侧躺着抱她,眉目在晨光里松下来,少了平日那股冷,显得年轻又好看。黎初念盯着看了两秒,心里先飘出一句——
“很好,昨晚没白绑定,这张脸确实能当长期资产。”
她刚准备悄悄摸手机,靳宴辞的手臂便收紧了些,眼也没睁,嗓音带着晨起的低哑:“别动。”
“我手机响。”
“让它响。”
黎初念忍笑:“靳主任,你现在像个非法扣押社畜的黑心资本家。”
“嗯。”他终于睁开眼,黑眸还带着没睡醒的慵懒,手却依旧扣在她腰上,“资本家的核心诉求是留人。”
黎初念被他看得脸热,抬手推了推他胸口:“先放我拿手机,万一盛星炸了呢。”
“炸了再。”
“那要是真炸了,秦总第一个连环夺命call的就是我。”
靳宴辞皱了下眉,像是对“盛星”这两个字然没有好感,还是松了手。
黎初念从枕边摸到手机,屏幕一亮,行业资讯推送直接跳了出来。
她本来还带着点没睡醒的懒意,目光扫到那一行字时,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了。
屏幕上赫然写着——
“星耀传媒前合伙人沈星河刑满释放,已秘密加入远盛医疗,誓将重组深城医疗公关格局。”
黎初念指尖一顿。
旁边,靳宴辞也已经看见了那条消息,眼底残存的睡意顷刻散尽。
半夏卧室里还留着昨夜的体温,窗外色却已经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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