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黄色光纤断成两截,软趴趴垂在弱电箱里。
客厅顶灯白得刺人,黎初念坐在沙发上,盯着靳宴辞手里的剪刀,半晌才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
“靳宴辞,你是不是有病?”
靳宴辞把剪刀合上,丢进玄关柜上的牛皮纸袋旁边。
“有病的是你。”
黎初念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右脚刚沾地,脚踝传来一阵钻骨头的痛。她没吭声,拖着那只肿胀的脚往笔记本电脑扑。
电源线还在靳宴辞手里。
她伸手去抢。
靳宴辞手腕一抬,线头从她指尖上方掠过去。
黎初念抓了个空,整个人往前栽,膝盖磕在茶几边沿,茶几上的马克杯被撞得滚出去半圈,杯底干掉的咖啡渍蹭在玻璃面上,留下脏兮兮一道褐痕。
“还我。”
她抬头,嗓子哑得发砂。
“给我插上。”
靳宴辞垂着眼看她。
“插上让你继续写遗书?”
“我写方案。”
“你现在敲出来的东西,连区门口卖鸡蛋灌饼的阿姨都不收。错别字比药房里的枸杞还多。”
黎初念被他噎得胸口发堵。
换平时,她高低能回一句“你管鸡蛋灌饼阿姨收不收ppt”,可这会儿脑子绷得太久,语言系统跟断网的路由器一起罢工,只剩下火气沿着喉咙往外顶。
她不再跟他抢电源线,转身去摸手机。
工作群,邮箱,云端文档,所有能救命的东西都在手机里。电脑没网,她还能开热点。只要她把那个隐藏的mp3文件先拷出来,再看U盘里有没有旧版本缓存,也许还能从死路里刨出一条缝。
手机屏幕亮起。
她点开设置,打开个人热点。
上方信号格空荡荡。
黎初念愣了两秒,又退回主页面,点开微信。
圆圈转了半,最后弹出一行灰字。
网络不可用。
她抬头看向靳宴辞。
“你还干了什么?”
靳宴辞弯腰捡起地上的药板,指腹按过那两颗被掰空的位置,又扫了一眼茶几上那几个咖啡杯。
“没什么。给你这间信息垃圾场做了个清洁。”
“人话。”
“信号屏蔽器。”
黎初念把手机攥在掌心里,屏幕边角硌着手心,生疼。
“你在家里装信号屏蔽器?”
“医院废弃设备,合法报备过,低功率。”
“你还挺骄傲?”
“比你用安眠药配咖啡骄傲。”
黎初念从沙发边绕过去,直奔玄关。她要出门,楼下便利店有iFi,车库也有信号,只要离开这套房子,靳宴辞就拦不住她。
手刚碰到门把手,身后传来钥匙串碰撞的响声。
靳宴辞站在玄关柜旁边,手里拎着她的帆布包。
包链开着,钥匙扣挂在他食指上,那个丑兮兮的胡萝卜挂件晃了两下。
黎初念胸口那团火烧到头顶。
“靳宴辞。”
“嗯。”
“把钥匙给我。”
“不给。”
“你凭什么限制我的自由?”
“凭你现在出门,三步摔一次,五步进急诊。”
“我就算爬去公司,也跟你没关系。”
靳宴辞把钥匙放进自己大衣口袋,拉链拉到顶。
“你死在外面确实跟我没关系。死在我租给你的房子里,物业会找我谈话。”
黎初念气笑了,笑到一半喉咙干疼,咳了两声。
“你这人要不要去申请非遗?嘴毒这门手艺再传两代就要失传了。”
“放心,你活着就有人继承挨骂经验。”
“你把钥匙给我,我现在没空跟你讲相声。”
“你也没空猝死。”
黎初念盯着他,手指按在门锁上,指腹被金属边缘压出浅浅的印子。她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
硬抢,胜率低。她脚伤,四十八时没睡,靳宴辞身高体力全面压制,抢钥匙等于给他送擒拿教学素材。报警,手机没信号,门外走廊有监控,可她连门都出不去。砸窗,更蠢,三十多层,真要上社会新闻,标题都替她写好了:女公关因方案被抄精神失控。
剩下的路,谈牛
她要拿回联网能力,至少拿回十分钟。
黎初念收起脸上的火气,扶着鞋柜站稳。
“行,谈条件。”
靳宴辞把大衣脱下来,挂到玄关衣架上。
“你现在没有筹码。”
“U盘里有个隐藏录音文件,名字叫q-07-录音备份。我还没点开。它可能跟乾宁项目有关,也可能是我以前存错了。你不让我查,我就错过五点后的补救窗口。”
靳宴辞挂衣服的动作停了半拍。
黎初念捕捉到这半拍,胸口那口堵着的气终于找到出口。
“你看,你也有反应。明这东西值得查。”
靳宴辞回头看她。
“文件名。”
“q-07-录音备份。”
“后缀。”
“mp3。”
“大。”
“几百Kb。”
靳宴辞走到茶几边,拿起她的U盘,拇指在金属外壳上按了一下。
“几百Kb的录音,撑死几十秒。你打算靠几十秒翻盘?”
“几十秒足够让一个人露馅。公关圈里,三秒停顿都能做成危机分析报告。”
“你现在连自己话都打结。”
“所以我需要网。”
“你需要睡觉。”
两个人隔着半张客厅对峙。
加湿器早就没水了,出雾口干巴巴张着。茶几下方有个纸团没揉紧,露出半行被黎初念划掉的字:节气叙事可替换为......
她看见那半行字,太阳穴突突跳。沈星河已经把她的节气叙事搬走了,王岚把数据库送出去,乾宁那边提前交稿,所有时间都卡在她最狼狈的点上。对面的人偏偏拿剪刀剪断她最后一根线,还摆出一副救苦救难阎王爷的架势。
黎初念突然抬脚,踢了一下门。
门板发出沉重闷响。
右脚踝被反作用力顶了一下,她疼得肩膀缩了缩,扶着鞋柜才没跪下去。
靳宴辞脸色沉下去。
“黎初念。”
她又踢了一下。
“开门。”
“再踢一次,你明不用去复审会,直接去骨科挂号。”
“开门。”
“不开。”
“你凭什么替我决定?”
“凭你现在没有做决定的能力。”
这句话落下来,黎初念的脸色一点点绷住。
她最讨厌这句话。
从到大,黎家那套旧房子里,所有人都爱替她决定。选什么学校,读什么专业,什么时候懂事,什么时候闭嘴。后来进了盛星,她拼命往上爬,为的就是把选择权攥回自己手里。沈星河偷她方案,王岚偷她数据,陈董拿二组当筹码,现在连靳宴辞也把她关在屋里。
她指着门,声音压得很低。
“我再最后一遍,开门。”
靳宴辞没接话。
他转身进了厨房。
黎初念站在玄关,火气顶得眼前发晕。她跟过去,手掌拍在厨房玻璃移门上。
“你听不见吗?”
厨房灯亮着。
靳宴辞洗手,开柜门,取出陶瓷药罐。动作一件接一件,稳得扎眼。他从牛皮纸袋里拿出几包分装好的药材,牛皮纸上贴着乾宁医院中药房的白色标签。
酸枣仁,茯神,夜交藤,合欢皮,知母,川芎,甘草。
黎初念看到标签,火气卡了一下。
“你还真回医院给我抓药了?”
“顺路。”
“你从乾宁到这儿开车四十分钟,顺哪门子的路?顺着我的命线来的吗?”
靳宴辞把酸枣仁倒进石臼,拿杵子碾开。
“少贫。省点力气。”
药材被压碎,细碎的壳声在厨房里响。酸枣仁的香气先散出来,有点焦香,混着茯神的木气。靳宴辞把碾好的药材放进纱布袋,系口,丢进陶罐,加水。
灶火点燃,蓝色火苗舔着罐底。
黎初念站在厨房门口,闻着那点药香,胃里的绞劲没那么凶了。她不愿承认这事,硬邦邦开口。
“你以为熬碗汤就能把我的项目熬回来?”
“熬不回来。”
“那你折腾什么?”
“先把你熬回来。”
黎初念胸口被这句话撞了一下。
她很快把那点松动按回去。不能被他牵着走。靳宴辞是医生,他擅长用身体指标压人,可乾宁复审不是脉诊。她输不起,二组那几个人也输不起。雅跟着她熬了三个通宵,眼睛红成兔子;实习生把几十份访谈一字一句敲出来;他们的心血现在被星耀套上LoGo,拿去当远盛的花轿。
她靠在门框上,脑子继续算。
靳宴辞对复审会有信息优势。他真正要考的不在ppt里。这句话不能放过。要让他开口,不能硬杠,得换方向。
黎初念压下喉咙里的干疼。
“靳医生,做个交易。”
靳宴辞拿长柄勺撇去浮沫。
“。”
“你告诉我复审会真正看什么。我喝你的汤,睡六时。”
“八时。”
“六时。公关狗的睡眠按分钟计费,八时属于奢侈品。”
“八时。”
“七时,不能再多。再多我醒来黄花菜都凉了,黄花菜要是进了你药膳播,还得被你批评寒凉伤胃。”
靳宴辞把锅盖盖上,转过身看她。
“你现在跟我讨价还价的样子,挺有精神。”
黎初念皮笑肉不笑。
“回光返照,您把握一下临床样本。”
“复审会看三件事。”
黎初念立刻站直。
靳宴辞却抬手,指向客厅沙发。
“坐下。”
“你先。”
“坐下。”
“你把我当狗训?”
“狗比你听话。”
“靳宴辞,你今晚不把嘴损烂不算完是吧?”
“坐。”
黎初念盯着他几秒,拖着脚回到沙发边坐下。刚坐下,膝盖上就被丢来一个热水袋。
热度隔着睡衣贴上来,腹部那块紧绷的肉一点点松开。她把热水袋往胃的位置挪了挪,嘴上仍不饶人。
“你这服务态度放美团,最多两星,不能再多。”
靳宴辞从厨房里接话。
“一星扣在哪里?”
“嘴。”
“那四星给什么?”
黎初念低头看了眼热水袋。
“给热水袋。它比你会做人。”
厨房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嗤声。
药汤开始翻泡,陶罐盖子被热气顶得轻响。屋里没有网络提示音,没有群消息,没有邮箱催命,连窗外车流声都被厚窗帘压在远处。只剩下药香一层层铺开,苦味不冲,后面拖着点甘草的甜。
黎初念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
还是没信号。
她把手机丢到沙发上。
“现在能了吧?”
靳宴辞端着一杯温水走出来,放到她面前。
“先喝水。”
黎初念端起杯子灌了两口,温水滑下去,干裂的喉咙总算活过来一点。
靳宴辞坐到对面的单人椅上,手里拿着她那枚U盘。
“复审会看三件事。第一,谁能不碰患者隐私,还能讲清乾宁的价值。”
黎初念皱眉。
“患者数据库不能用?”
“未经复核授权的真实回访记录,乾宁院办不会让外部公司公开投放。你之前那套方案,用在内部汇报能加分,用在全城传播会被法务打回来。”
黎初念嘴唇动了动,没立刻反驳。
这确实是她的盲区。她一直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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