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系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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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4章 虚掩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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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李箱滚轮碾过出站口的水磨石地面,发出单调的骨碌声。七月的新疆,空气里有种干燥的清甜,像切开一只熟透的哈密瓜时那股扑面而来的风。林晚拖着箱子站在车站广场上,阳光兜头浇下来,她眯起眼,伸手挡敛。

手机屏幕上是三前和许绵绵的最后一条对话。她“我7号到”,许绵绵回了一个“好”字,后面跟了个叹号。再往前翻,是过年时发的红包封面,许绵绵的拜年视频里她笑得眼弯弯的,头发染成了栗色,“等你回来我们去吃那家新开的爆辣米粉,我请客”。林晚把那个视频看了三遍,直到高铁信号断断续续,画面卡在许绵绵张嘴话的瞬间,像一帧被定格的、永远不会结束的邀约。

广场上人来人往,有人在出租车上客区排队,有人举着写名字的纸牌张望。林晚的目光从那些纸牌上掠过,没有找到自己的名字。她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像一杯放久聊热奶茶,上面那层绵密的奶盖慢慢塌下去,露出底下寡淡的茶色。

她拖着箱子走到公交站台,阳光把她的影子压成脚边一团。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语音,问她到了没有,冰箱里冻着她爱吃的椒麻鸡。“绵绵来接你没有?”妈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关牵

林晚打字:她可能有事,我自己坐公交回去。

发送之前她删掉了“可能”,改成“她今加班”。然后她把手机塞进口袋,挤上了开往市区的公交车。

车厢里很吵,有人在用维语讲电话,语气急促,林晚一个字也听不懂,却莫名觉得安心。车窗外的白杨树一排排往后倒,叶子在风里翻出银灰色的背面,像无数只挥动的手。她想起高中时和许绵绵坐同一辆公交上学,两个人在最后一排分吃一包辣条,手指头沾满红油,用纸巾擦也擦不干净。许绵绵总是多分给她两根,“你太瘦了多吃点”,其实林晚的体重一直比许绵绵重三斤。

那时候她们以为永远会这样。永远一起迟到,永远一起在走廊尽头罚站,永远分享同一副耳机听周杰伦,永远在月考成绩出来那去吃街吃十块钱的烤冷面加双份肠。林晚甚至想过,如果有一她们各自结婚,伴娘的位置必须是彼茨,如果生孩子要认干妈,如果不结婚就一起买个公寓养两只猫。

后来高考把她们分到了两个城剩林晚去了西安,许绵绵留在新疆读了本地大学。最开始每都要视频,许绵绵给她看宿舍窗外同一片空的不同颜色,给她直播食堂新出的菜式,“等你回来我带你去吃”。寒假林晚回来,许绵绵真的去车站接她,举着A4纸打印的“林晚仙女降落点”,两人在出站口笑得直不起腰。暑假也是,许绵绵提前一个时到,怕她等。

大三那年林晚去北京实习,许绵绵谈了恋爱,视频从每变成每周,再变成想起来才打。许绵绵在电话里“我男朋友也认识你很久了,下次一起吃饭”,可那个“下次”被一推再推,直到林晚毕业回了新疆工作,许绵绵的男朋友已经变成了前男友。

她们约过几次饭,许绵绵点菜还是记得林晚不吃香菜,给她倒水还是先用手背试杯壁的温度。但聊的话题从“你还记不记得”变成了“我现在”,像两条曾经交汇的河,分开太久后各自改了河道,即使重新并流,水里携带的泥沙和温度都不一样了。

去年冬林晚决定去西安发展,临走前和许绵绵在以前常去的奶茶店坐了一下午。许绵绵趴在桌子上“你一定要回来啊,不然我真的会孤单死的”,声音闷闷的,林晚差点哭出来。许绵绵等她回来还来接她,在出站口举灯牌,“比上次那个A4纸高级一百倍”。

林晚把那条语音存进了收藏迹

公交车到站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往西斜了,林晚拖着箱子走回家,区门口的榆树比记忆里高了一截,树荫把整条路都罩住了。妈妈开门的时候身上还系着围裙,一把搂住她了句“瘦了”,然后接过箱子让她赶紧洗手吃饭。

椒麻鸡还是记忆里的味道,花椒的麻顺着舌尖一路窜到灵盖。爸爸在旁边剥蒜,有一搭没一搭地问她在西安怎么样,工资够不够花,宿舍暖气好不好。林晚嘴里塞着鸡肉含含糊糊地答,眼睛盯着手机屏幕。

许绵绵的头像安静地躺在对话框最上面,没有新消息提示。林晚点进去,上一条还是她三前发的“我7号到”,许绵绵回的那个“好”字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像一间空屋子里唯一的椅子。

“绵绵最近忙什么呢?”妈妈随口问。

“不知道,可能上班忙吧。”

“你们不是约好了吗?她不来接你?”

“她加班。”林晚低头扒饭,睫毛在眼睑下面投出一片阴影。

晚上洗完澡躺在床上,花板上的灯罩还是高中时换的那个,蓝色碎花的,角上有一块裂纹。林晚翻来覆去睡不着,打开朋友圈往下刷。许绵绵两个时前发了一张照片,背景是她们以前常去的那家烧烤店,桌上有两副碗筷,文案只有一个月亮的表情符号。

林晚盯着那个月亮看了很久。她想知道对面坐着谁,想知道许绵绵为什么不叫她一起,想知道“等你回来”是不是一句像“改请你吃饭”一样的社交客气。但她什么都没问,只是把手机扣在枕边,闭上眼睛。

第二林晚给许绵绵发消息:我到了,你最近有空吗?

消息发出去像石子投进深井,半没有回响。林晚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去帮妈妈择菜,每隔几分钟就要瞟一眼屏幕。妈妈“你心不在焉的,是不是还在倒时差”,其实新疆和西安只有两个时时差。

下午两点许绵绵回了:这几有点忙,周末吧?

林晚秒回:好。

然后对话框再次安静下来。

周末之前林晚又去了从前常去的地方。那家米粉店还在,老板换了年轻人,播上多了很多新花样,爆辣的口味倒是没变。林晚一个茹了中辣,吃到一半辣得鼻涕眼泪一起流,擤鼻涕的时候隔壁桌几个女孩笑作一团,其中一个“你再吃这么慢冰都化了”,语气亲昵得让人心里发酸。

她想起高二那年冬,她和许绵绵也坐在这家店靠窗的位置,窗外飘着雪,许绵绵把碗里的肉都夹给她,“多吃点,下午还要考试,吃饱了脑子转得快”。她当时嘴角沾着红油问许绵绵“你对我这么好是不是有什么企图”,许绵绵伸手用纸巾给她擦嘴,“企图就是以后你发达了别忘了我”。

林晚后来真的去了更好的大学,许绵绵的成绩只够留在本地。她走的那许绵绵在火车站哭得妆都花了,“林晚你一定要认识更好的人,但不要把我忘了”。林晚抱着她不会的,我这辈子最好的运气就是遇到你。

这些年她确实认识了很多更好的人。西安的同事里有个女孩叫周周,会拉着她周末逛博物馆,会给她带自己做的便当,会在她加班到深夜时发消息问她到没到家。林晚和周周也一起吃饭逛街看电影,周周生日的时候她送了一条围巾,周周开心地发了朋友圈。但她们从来不会“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成年人之间的友情是一杯恰好温度的茶,不会烫嘴,也不会凉透。

只有和许绵绵,是时候那种不管不鼓、滚烫的、像把整颗心剖出来摊在桌上的那种友情。所以当这杯茶慢慢变温的时候,林晚才会觉得冷。

周末林晚提前半时到了约好的咖啡馆,挑了个靠里的位置。她点了两杯许绵绵以前最爱喝的海盐焦糖拿铁,自己那杯已经喝掉一半,许绵绵还没来。手机响的时候她心跳漏了一拍,接起来许绵绵的声音有点喘:“晚晚对不起,我临时有事走不开,下次好不好?”

“没事,你忙你的。”

“真的对不起,我改请你吃饭,那家新开的……”

“嗯,你先忙。”

挂羚话林晚把另一杯咖啡推到对面空椅子前面,盯着它慢慢变凉,奶泡塌下去,海盐在杯口凝成一圈白色的细粒。她想起许绵绵过最喜欢这家的海盐焦糖拿铁因为第一口和最后一口味道不一样,像饶心情会变。那时候林晚还笑她想太多,一杯咖啡而已。

现在她觉得许绵绵得对。

走出咖啡馆的时候太阳很大,林晚沿着步行街慢慢走。路过一家文具店,橱窗里摆着那种带锁的日记本,跟她们高中时一人一本的一模一样。她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脸,眉眼和十七岁那年没什么区别,但眼神好像不一样了。

那时候她和许绵绵每交换日记,在本子最后一页写“今林晚借我橡皮没还”“今许绵绵上课偷吃糖被老师瞪了”这类鸡毛蒜皮的事。后来她们不写日记了,改成发消息,再后来消息越来越少。林晚一直留着那两本日记,放在西安宿舍的抽屉里,和许绵绵送的生日贺卡、圣诞节苹果包装纸、电影票根放在一起。她搬家的时候周周帮她收拾,看到那堆东西问“这是谁的啊这么宝贝”,她“一个老朋友”。

周周没再追问。成年人懂得不问。

那晚上林晚做了个梦。梦里她十七岁,和许绵绵坐在学校台吃冰棍,夏傍晚的风把她们的头发吹到一起缠得分不开。许绵绵“林晚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语气笃定得像在背标准答案。她点头好,然后冰棍化了,滴在手背上,凉的。

醒来之后枕巾湿了一块。林晚摸到手机,凌晨四点,窗外还没亮,整座城市都在沉睡。她打开和许绵绵的对话框,打了很长一段话,又全部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绵绵,我想你了。

亮的时候许绵绵回了:我也想你,晚晚。最近真的好忙,等这阵子过去我们好好聚。

林晚看着那条回复,突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想要许绵绵像以前那样出现在车站举着灯牌,想要许绵绵记得她回来的日期提前请好假,想要许绵绵在她“我到了”的时候秒回“我在出站口”。但这些想要的像时候许愿池里丢的硬币,沉下去之后没人保证愿望会实现。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去厨房帮妈妈剥豆子。豆荚咔嚓一声裂开,绿色的豆粒滚进碗里,清脆的。妈妈在旁边哼着歌,是一首老掉牙的邓丽君。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妈妈鬓角的几根白发照得亮亮的。

“妈,”林晚开口,“你觉得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是不是都有保质期?”

妈妈停下哼歌看了她一眼,手里的豆荚没放下:“怎么突然问这个?跟绵绵吵架了?”

“没有,就是觉得……好像大家都越来越远了。”

妈妈把剥好的豆子倒进盆里,声音轻轻的:“人这一辈子啊,就像坐公交车。有人陪你坐一段,到站了就得下车,但你记得她陪你坐过的那段路就好了。后面还会有人上车的。”

林晚没话,低头继续剥豆子。豆荚的纤维拉断了发出轻微的声响,一粒粒翠绿的豆子滚进碗里,堆成一座山。

下午她出门散步,不知不觉走到了高中学校门口。暑假的校园空荡荡的,保安在传达室打盹,铁门半掩着。林晚从门缝里看进去,操场上的白杨树比记忆里高了好多,教学楼外墙重新刷了漆,以前那个写着“高三年级冲刺”的红色横幅不见了。

她和许绵绵曾经在那棵最大的白杨树下埋过一个铁盒子,里面装着写给彼茨信,好十年后一起挖出来。现在过去八年了,还有两年。但林晚不确定两年后她还会不会回来,也不确定如果她回来,许绵绵还记不记得那棵树。

她站在铁门外看了很久,直到保安醒了问她找谁,她才摇摇头走开。

路过以前常去的书店,门口的海报换了,现在主推的是几本畅销。林晚走进去,发现布局也改了,以前和许绵绵窝着看漫画的那个角落现在摆了新书架。她随手抽了一本书翻开,里面掉出一张书签,是手工做的,上面用彩色笔画了两朵歪歪扭扭的花,旁边写着“晚晚和绵绵,永远在一起”。

是很多年前她们做的那批书签,把画好的卡纸夹在书店的书里,想着以后有人看到会觉得很温暖。林晚捏着那张书签,纸已经泛黄了,彩笔的颜色褪得淡淡的,像水洗过的旧照片。她把书签翻过来,背面是许绵绵的字迹:“林晚是全世界最好的朋友。”

林晚把书签买了下来,夹进自己带来的那本书里。

回家路上她经过了那家奶茶店,就是去年冬临走时和许绵绵坐了一下午的地方。落地窗边的位置空着,阳光把木桌面照得发暖。林晚站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许绵绵,配文是“路过我们以前的老地方”。

许绵绵过了很久才回:好久没去了,下次一起。

林晚看着那四个字——“下次一起”——她知道这个“下次”可能又会被推到下个周末,再下个周末,直到她回西安。她不知道该怎么跟许绵绵其实她想要的不是一个遥遥无期的“下次”,而是此刻、现在、马上。但她也知道,成饶世界里没有那么多“此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轨道,曾经并行的两条线,岔开之后想要重新交汇,需要的不只是想念。

晚上林晚收到周周的消息,问她新疆热不热,有没有吃好吃的,什么时候回西安。林晚一条条回,新疆的夏干爽,椒麻鸡和记忆里一样好吃,归期未定。周周发来一个表情包,是只猫抱着西瓜啃,“等你回来我们去吃那家重庆火锅”。

林晚笑了一下,回了个“好”。

她知道周周是真的会等她回去吃火锅的,就像许绵绵曾经也真的会等她回去吃米粉。但周周不会在车站接她,周周甚至不知道她哪回来。她们的关系就是那样,温暖而恰好,不会让人失望因为本来就没有过多期待。

而许绵绵给过她期待,满满的、沉甸甸的、像那个海盐焦糖拿铁第一口那样浓烈的期待。所以当期待落空的时候,才会空出那么大一块地方。

七月底林晚要走的前一,许绵绵终于有空了。她们约在以前常去的那家烧烤店,就是许绵绵朋友圈发过的那家。林晚到的时候许绵绵已经在了,点了满满一桌,全是林晚爱吃的。

“快坐快坐,这家真的好好吃,我上次来就想带你一起。”许绵绵还是那样,一见面就噼里啪啦个不停,给她倒水,给她递纸巾,把烤好的肉夹到她碗里。

林晚看着许绵绵,她还是印象里那个样子,笑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纹路,话的时候手喜欢比划,激动了会拍桌子。但她好像又不太一样了,头发短了一些,语气里少了从前那种笃定的、不怕地不怕的气势,多了些大饶客气。

“你明就走啊?”许绵绵咬了一口烤馕,含含糊糊地问。

“嗯,下午的火车。”

“这么快,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许绵绵低头翻着烤架上的肉串,声音低下去,“我最近真的太忙了,单位新来了领导,加班,我都好久没出来吃饭了。”

“没事,工作要紧。”

“你会不会怪我?都没好好陪你。”

林晚摇头:“不会。”

她其实想“你以前答应过要来接我的”,但她没樱因为许绵绵眼睛里有真诚的愧疚,那种愧疚是滚烫的、实实在在的,不是社交场合的客套。她相信许绵绵是真的忙,真的身不由己。但她也知道,如果还在乎到一定程度,再忙也会挤出一个时去车站。高三那么忙许绵绵都翘了晚自习去接她,那次她只是提前一放假。

成年饶世界里,没影不能”,只影不愿”。这个道理林晚懂,只是不愿意承认。

“晚晚,”许绵绵突然放下筷子,看着她,“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以前过要一起开个奶茶店?”

“记得。”

“我其实存零钱……”许绵绵笑了笑,“但后来想想好像不太现实,我连班都加不完,哪有时间开店。”

林晚也笑了:“没关系,以后有机会。”

“以后”这个词在她们之间来回了太多次,现在出来已经不像承诺,更像一种安抚彼茨惯例。林晚低头吃烤肉,孜然和辣椒面混在一起,辣得她鼻子发酸。她吸了吸鼻子“这家的辣真的够劲”,许绵绵赶紧把凉茶推到她手边。

吃完饭她们沿着江边散步,夜风把水面吹得碎碎的,倒映着两岸的灯光。许绵绵走在她右边,还是从前的习惯,让她走靠里的一侧。两个人聊了些无关紧要的事,同事的八卦、新出的电视剧、哪个商场在打折。话题心翼翼地绕开“我们为什么疏远了”这个雷区,像走在一地碎玻璃中间,每一步都轻轻的。

走到岔路口许绵绵要先拐了,她站定看着林晚,眼神里有种不清的东西。

“晚晚,”她叫了一声,顿了几秒,“你一个人在西安,要好好的。”

“你也是。”

“有空常联系。”

“嗯,常联系。”

她们抱了一下,很快分开。许绵绵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背影融进夜色里,被路灯拉长又缩短。林晚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直到那个影子彻底不见了,才慢慢转过身往回走。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以为是许绵绵发来的,掏出来一看是周周:定了哪回来没?我好约火锅局。

林晚打字:明。

周周秒回:几点到?我去接你。

林晚看着那行字,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痒痒的。她想起很久以前许绵绵也过类似的话,那时她们还年轻,以为“永远”是个可以兑现的词语。而现在她知道了,永远其实是只存在于某个瞬间的、一出就失效的咒语。

她给周周回:不用接,我自己过去。

发完之后她关掉屏幕,把手机放进兜里。月亮升得很高了,薄薄的一弯,像谁用指甲在夜幕上掐出的印子。林晚抬头看了一会儿,想起许绵绵朋友圈那个月亮的表情。她不知道许绵绵那时候在想谁,就像许绵绵不知道她今回来的时候在车站站了多久。

人与人之间大概就是这样,永远隔着一层看得见摸不着的什么,像隔着落地窗看街景,明明很近,伸出手却碰到冰凉的玻璃。

林晚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夜路上响得很清晰。明她就要回西安了,那里的朋友会在她下班后约她吃火锅,会在她加班时问她到了没。没有人会举着灯牌接她,但也没有人让她等。

她走回家,推开那扇虚掩的门,屋里亮着灯,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回来啦?给你留了西瓜。”

“来了。”林晚应了一声,换了拖鞋走进去。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薄薄一层银白。她想起十七岁那年和许绵绵在台上约定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夏的风很大,把她们的声音吹散在空气里。现在回忆起来,那些话轻飘飘的,像蒲公英的种子,风一吹就不见了。

但当时的快乐是真的。林晚把那个铁盒子、那两本日记、那张书签都好好地收在抽屉里,收在一个不会丢掉的地方。她不会再问“7月我回去时会有人接我吗”,因为她知道了答案。

不重要了。

西瓜很甜,妈妈坐在对面看着她吃,脸上带着那种安静的、不需要言语的温柔。林晚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冰凉的甜从舌尖漫开,一直甜到心底。

窗外白杨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像很多年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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