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十五分。
咸阳市文物库房。
刘邦站在一扇厚重的铁门前,看着工作人员核对证件、登记姓名,又从柜子里取出一串钥匙。
他忍不住问:“这里头放的都是值钱东西?”
负责接待的保管员姓陈,四十来岁。
“主要是文物和相关研究资料。”
“有人偷吗?”
“我们有严格的安全管理制度。”
刘邦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门锁。
“防得够严。”
韩启文走在后面,听见这话,随口问:“你当年宫里的库房,不也得有人守着?”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刘邦指了指门上的电子设备。
“我们那时候要有这玩意儿,得省多少人。”
嬴政看了他一眼。
“有这东西,你也未必进得去。”
刘邦顿时乐了。
“老嬴,你是不是忘了?我后来连咸阳宫都进去了。”
嬴政停下脚步。
刘邦见他转过头,立即补了一句:“当然,那时候你已经不在了。”
孙闭上眼睛。
他现在算是发现了。
刘邦这个人,只要嬴政在旁边,嘴就闲不住。
偏偏每次完,还要观察嬴政的反应。
像个专门找人吵架的。
陈保管员没听明白两人在争什么,领着众人走进接待室。
“实物已经按程序提取出来了。各位可以在这里观看,未经允许不能触碰。”
“知道。”刘邦答应得很快。
韩启文特意看了他一眼。
刘邦不耐烦地摆手:“我记住了,真记住了。”
这时,一名工作人员推门进来。
手里端着一个铺有缓冲材料的托盘。
托盘中间,放着一块巴掌大的铜牌。
刘邦原本还在笑。
看见那东西,忽然安静了。
铜牌比照片里。
长方形,边缘有些变形,两端各有一个孔。
表面呈暗绿色,局部露出红褐色的锈斑。
看起来毫不起眼。
若是扔在路边,不定会被当作一块废铜。
陈保管员戴着手套,将托盘放到桌面上。
“这件东西的旧藏编号已经核对过了,确实对应上世纪五十年代魏守仁家交出的那块铜牌。”
周明远立即问:“当时的接收记录完整吗?”
“有部分记录。最早是地方调查人员登记,后来转入文物保管单位,期间做过两次清点。具体来源还要结合魏家的口述继续核实。”
韩启文俯身看了看。
“表面文字保存得怎么样?”
“比旧照片清楚一些。”
工作人员调整了照明角度。
铜牌上的几道刻痕逐渐清晰。
刘邦一直没话。
他眯着眼睛,慢慢凑近。
周明远指着其中一个字。
“这个应该是‘萧’。”
韩启文点头。
“中间这个呢?”
“原先只看出一部分,现在实物上的笔画比较清楚。”
两人盯着看了一会儿。
韩启文忽然开口:“丞?”
周明远又看了几眼。
“很像。”
最后一个字比较完整。
是个“相”。
三个字连起来。
萧丞相。
刘邦的嘴唇动了一下。
“萧丞相……”
他低声念了一遍。
陈保管员看向他。
“您认识这个称呼?”
刘邦没有回答。
他弯着腰,眼睛盯着那三个字,足足看了半分钟。
然后忽然笑了。
“这个老家伙。”
笑完,又没了动静。
嬴政站在他身后。
“怎么?”
刘邦直起腰。
“真是他。”
韩启文立即提醒:“目前只能确定这块牌子上刻着‘萧丞相’,还不能证明它跟汉代的萧何本人直接有关。”
“我知道。”
刘邦这次没跟他争。
“我就是……”
他抬手指了指铜牌。
想点什么,最后又把手放下。
“没想到还能在这儿看见他的名字。”
陈保管员随后将铜牌的反面展示给众人。
反面的字更,而且磨损严重。
但保留了部分年款。
周明远看了一会儿。
“光绪?”
韩启文凑近。
“后面似乎还赢重修’两个字。”
陈保管员打开相关档案。
“我们以前做过一次初步登记,认为它可能属于清代晚期的民间祠祀用品。但还没有完成系统研究。”
刘邦听得有些糊涂。
“光绪是谁?”
孙声解释:“清朝皇帝的年号。”
“清朝?”
“对。”
“什么时候的?”
孙简单了一下。
刘邦算了半,也没算明白。
只抓住了一件事。
“那就是我死了很久以后?”
“很久以后。”
“过了汉朝?”
“对。”
“还过了好几个朝代?”
“对。”
刘邦重新看向铜牌。
他伸出手,在半空比画了一下。
“这么,这东西是后人做的?”
周明远点头。
“从目前信息看,很可能如此。最终还要结合工艺和文献判断。”
刘邦沉默片刻,忽然问:
“做来干什么?”
周明远翻开另一本档案。
“我们查到一份清末地方调查资料,提过附近曾有一处萧公祠。”
“萧公祠?”
“对。”
“祭谁的?”
“据地方记载,是纪念萧何的。”
刘邦一下抬起头。
“给萧何修的祠?”
“对。”
“在长陵附近?”
“旧址大致在那一带,但精确位置还有待核实。”
刘邦看着周明远。
好半没话。
接着,他忽然咧嘴笑了。
“好!”
声音大得把旁边的陈保管员吓了一跳。
“好啊!”
刘邦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我就那老子有本事!”
韩启文赶紧提醒:“刘先生,点声。”
刘邦摆摆手。
“知道知道。”
他把声音压低。
可笑容怎么也收不住。
“给他修祠。”
“还专门做块牌子。”
“这不挺好嘛。”
他转头看嬴政。
“老嬴,你是不是?”
嬴政点头。
“萧何确实有功。”
刘邦得意起来。
“那当然!”
“当年我在外头打仗,关中那些粮食、兵员、物资,少不了他。”
“我有时候一打就是几个月。”
“外面打输了,还能退回来。”
“要是后头没饭吃,那才真要命。”
嬴政看着他。
“你倒知道。”
刘邦翻了个白眼。
“我什么时候不知道?”
嬴政淡淡道:“你知道是一回事,怎么待功臣是另一回事。”
刘邦脸上的笑容停住。
“你什么意思?”
嬴政没有继续。
韩启文却已经翻开了历史资料。
“刘先生,您在晚年确实与萧何之间发生过一些矛盾。”
刘邦转过头。
“什么矛盾?”
韩启文看着他。
“按照《史记》等文献记载,萧何曾被囚禁。”
刘邦愣住。
过了两秒,他皱起眉。
“我知道。”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刘邦盯着桌上的铜牌。
许久,才嘟囔了一句。
“那件事……”
他没有下去。
嬴政也没追着问。
陈保管员看了看他们,实在弄不明白眼前这几个人究竟在聊什么。
怎么一提到萧何被关,那个穿灰夹磕男人就跟自己干过这事似的?
上午十一点。
几人结束了铜牌的实物查看。
工作人员给出了明确的后续研究方向。
铜牌可能属于清末民间纪念萧何的祠祀用品。
它的存在,能够为当地曾有相关祭祀活动提供线索。
至于它跟长陵附近那处旧水道遗迹有没有关系,目前没有证据。
更不可能凭它解释刘邦为什么突然出现。
魏家木匣里的画像、织物和账册,也需要分别研究。
这些东西可能是在近代某个时期被陆续收集起来的。
韩启文听完,终于松了口气。
“至少铜牌这一条线索算有着落了。”
周明远点头。
“接下来主要是旧祠位置和流传过程。”
刘邦抬头。
“那个萧公祠,还在吗?”
周明远摇头。
“地方资料显示,祠堂后来损毁了。”
“彻底没了?”
“目前看,没有完整建筑保存下来。”
刘邦想了想。
“原来的地方还在不在?”
“土地总还在。”
“那去看看。”
周明远抬头。
“您想去旧址?”
“对。”
刘邦笑了笑。
“既然有人给萧何修过祠,我总得看看。”
韩启文看了下时间。
“下午如果能协调,可以过去了解一下。”
嬴政忽然问:
“那地方离刘季出现的位置有多远?”
周明远拿出地图。
“大致在附近几公里范围内。具体旧址还得重新比对。”
嬴政点头。
没有再问。
刘邦看他。
“你是不是又在想,那地方跟我醒来有关?”
嬴政回答:“有这种可能需要排查,但现在没证据。”
刘邦挠了挠头。
“我倒是希望有关。”
“为什么?”
“至少能知道自己为什么躺在那片草地上。”
他完,又笑了一声。
“总不能真是萧何这老子舍不得我,把我从坟里喊出来了吧?”
韩启文立即抬头。
“这不能作为——”
“知道!”
刘邦赶紧打断。
“韩老师,我开玩笑的!”
“你怎么什么都当真?”
周明远忍不住笑了。
嬴政则看了刘邦一眼。
“你也别什么都拿来开玩笑。”
刘邦怔了一下。
随后点头。
“校”
这回他没顶嘴。
中午。
众人在一家饭馆吃饭。
刘邦今难得没问菜价。
也没打听老板一赚多少钱。
饭端上来后,他只顾着吃。
吃了一半,他忽然放下筷子。
“韩老师。”
“嗯?”
“你刚才,萧何后来被我关过?”
韩启文点头。
“史书中有相关记载。”
刘邦盯着面前的饭。
“后人怎么写的?”
韩启文没有直接复述一整段古文,而是介绍了相关事件。
汉初下刚刚稳定。
萧何为百姓请求开放部分皇家园林土地耕种,触怒了刘邦。
随后被拘禁。
经人劝谏,后来又获释。
刘邦听着,始终没插嘴。
韩启文讲完,问:
“您记得这件事吗?”
刘邦点头。
“记得一些。”
“您觉得记载准确吗?”
刘邦想了很久。
“有些地方,我记得跟书里的不太一样。”
韩启文立刻拿起笔。
“能吗?”
刘邦抬头。
“你们是不是想知道,我当时为什么生气?”
“这是一个问题。”
“还有呢?”
“萧何究竟了什么,以及后来事情怎样结束。”
刘邦沉默下来。
他手里拿着筷子,半没动。
最后问了一句:
“你们书里,是不是把他写得挺委屈?”
韩启文回答:“从相关记载看,确实会给读者这种感受。”
刘邦笑了一下。
笑得有点难看。
“那也正常。”
嬴政一直在旁边吃饭。
这时忽然放下筷子。
“刘季。”
“嗯?”
“朕倒有个问题。”
“你问。”
“你既然知道萧何有功,为什么后来还要疑他?”
刘邦抬头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饭桌对视。
过了好一会儿。
刘邦才开口:
“老嬴。”
“你当年就没疑过自己手底下的人?”
嬴政没回答。
刘邦看着他。
“你在上面坐得越久,越知道一件事。”
“有本事的人,能把事情办好。”
“可有本事的人,真要做点别的,也比旁人容易。”
“你敢不敢完全放心?”
嬴政沉默片刻。
“不能只因人有本事,便认定人有异心。”
刘邦愣住。
接着笑了。
“这话你现在得轻巧。”
嬴政看着他。
“朕也曾因此吃过亏。”
刘邦的笑容慢慢收了。
这句话,他倒没法反驳。
两个皇帝坐在一张饭桌旁。
谁都没有再话。
最后还是刘邦拿起筷子,夹了块肉。
“得。”
“咱俩谁也别装。”
“这事,我干得确实不怎么样。”
他完,低头继续吃饭。
韩启文看着自己的笔记本。
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把刘邦刚才那句话写进正式访谈记录。
因为那更像是一句感慨。
是否属于可靠的历史记忆,还得另外核实。
下午两点。
众人按照地方旧资料提供的线索,到了一个村子附近。
这里早已不是旧时的模样。
村道拓宽了。
不少房子是近几十年修建的。
一条水泥路通向远处。
路边还有一家农资店。
周明远拿着地图,和当地熟悉情况的工作人员核对位置。
刘邦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到了?”
“还没完全确定。”
“那得多久?”
“先比对旧地图。”
刘邦叹气。
“校”
他四下看了看。
忽然发现不远处有个卖部。
“我去买瓶水。”
孙跟上。
两个人进了卖部。
刘邦拿了一瓶最便夷矿泉水,刚准备付款,听见门口几个老人正在聊。
“听又来找萧公祠了?”
其中一个老人问。
另一个回答:
“那庙早没了,找什么找。”
刘邦立刻转头。
“大爷。”
几人看向他。
“你们知道萧公祠?”
一个戴鸭舌帽的老人打量他。
“知道啊。”
“以前有庙?”
“有个祠堂。”
“在哪?”
老人指向不远处。
“原先大概在那一带。”
“后来修路、整地,都变样了。”
刘邦来了兴趣。
“那里面供的谁?”
老人:
“萧何。”
刘邦的眼睛亮了。
“你知道萧何?”
老人瞥了他一眼。
“你这问得。”
“汉朝那个萧何,谁不知道?”
刘邦连连点头。
“对对对!”
“就是他!”
老人看他一眼。
“你们来旅游的?”
“算是。”
“找那庙干什么?”
刘邦笑了。
“想看看。”
老人摇头。
“那没什么好看的,早就没了。”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不过我时候,听老辈人讲过一句话。”
刘邦立即问:“什么话?”
“那姓萧的是个会管粮食的好官。”
“以前过路的人还会去拜一拜。”
老人完,自己先笑了。
“真假我不知道,反正时候就这么听的。”
刘邦脸上的笑容停了一下。
“会管粮食的好官……”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随后抬头。
“大爷,那时候还有人去拜?”
“樱”
“拜什么?”
“求个平安,求个日子顺当。”
老人摆摆手。
“乡下人嘛,谁能清那些老规矩。”
刘邦点头。
“嗯。”
他站在卖部门口,忽然安静下来。
孙拿着付过款的水走出来。
“刘先生?”
刘邦接过水。
“谢谢。”
“您怎么了?”
“没什么。”
刘邦拧开瓶盖,喝了两口。
随后笑了一下。
“就是觉得,这老子还挺有福气。”
下午三点。
周明远终于完成了初步位置比对。
旧资料所指的萧公祠,大致位于现在一段乡道附近。
但原有建筑早已不存,周围地形也经过多次改造。
遗址是否还保留地下痕迹,缺乏相关调查材料。
这里距离刘邦出现的地方有一段距离。
与先前那处旧水道附近的石构件,也没有发现直接联系。
韩启文看完地图,当场把两个区域分开标注。
“目前看,不能把这几件事串起来。”
周明远点头。
“是。”
刘邦凑过来。
“你们不是可能有关系?”
韩启文解释:
“可能性可以调查。”
“调查以后发现没有证据,就不能继续当作有关。”
刘邦想了想。
“也就是,我醒来的事,还是没查明白?”
“对。”
刘邦叹口气。
“好吧。”
这回他没显得多失望。
反正这几,他已经习惯了。
他走到路边,望着老人指过的方向。
那里如今是一段普通的水泥路。
路旁有排水沟。
一辆货车正慢慢驶过。
不远处,一个女人推着婴儿车,跟邻居打招呼。
刘邦看了很久。
嬴政走过来。
“没什么可看了。”
“嗯。”
“回去?”
刘邦没动。
过了片刻,他忽然问:
“老嬴。”
“。”
“你知道萧何为什么愿意跟着我吗?”
嬴政看向他。
“你自己不知道?”
刘邦笑了笑。
“以前觉得知道。”
他抬手指着路边。
“我比他会打仗吗?”
“不一定。”
“比他会管钱吗?”
“不如他。”
“比他懂律令吗?”
“也未必。”
刘邦点头。
“我手底下那么多厉害的人。”
“有时候我自己都想不明白。”
“他们怎么就愿意跟着我折腾。”
嬴政看了他一会儿。
“那你问过他们没有?”
刘邦一愣。
“问过什么?”
“为什么跟你。”
刘邦张了张嘴。
半晌,竟然没答上来。
他站在那里,想了很久。
最后摇头。
“还真没正经问过。”
嬴政没有话。
刘邦却突然笑了起来。
“现在也没机会问了。”
风从路边吹过来。
一辆电动三轮车从两人身旁驶过,车上装满了刚摘的蔬菜。
刘邦看着那车远去。
忽然:
“不过也校”
“什么行?”
“你看,萧何死了两千多年,还有人记得他管粮食。”
“我觉得挺好。”
嬴政望向路边。
片刻后,点零头。
“是挺好。”
下午五点半。
众人返回咸阳城区。
此次调查,关于魏家铜牌的主要疑问已经有了阶段性结果。
它很可能与后世纪念萧何的祠祀活动有关。
旧档案所载萧公祠也找到了大致位置。
魏家木匣中的画像和其他旧物,还要继续由专业人员研究。
至于刘邦为什么会在附近苏醒,仍然没有答案。
韩启文与周明远商量后,决定这次先到这里。
明按调整后的安排返程。
刘邦听见,没再提出留下。
只了一句:
“校”
然后问:
“晚上吃什么?”
韩启文笑了。
“你终于想起吃饭了?”
刘邦摸摸肚子。
“想萧何归想萧何。”
“饭总得吃。”
嬴政走在前面。
听见这句话,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今日还想喝酒?”
刘邦笑了。
“想。”
“但没钱。”
“知道就好。”
“老嬴,你请我?”
“自己挣钱。”
刘邦叹了口气。
“又来了。”
孙走在后面,已经听得麻木了。
这两个人一路上,除了谈历史,就是谈饭钱。
他甚至开始怀疑。
刘邦最想恢复的,根本不是汉朝。
而是自己的钱包。
晚上七点。
酒店。
刘邦刚洗完澡,就听见手机响。
他擦着头发接起来。
“谁?”
“刘先生,我是魏建国。”
刘邦一听,来了精神。
“老魏!”
“怎么了?”
“我跟你个事。”
“。”
“你上次不是想了解我们仓库的工作吗?”
“对。”
“我给你问过了。正式工作得等身份和相关手续完善,不过你要是愿意,可以先来看看我们的仓储流程。”
刘邦顿时笑了。
“好啊!”
“什么时候?”
“等你回临江以后,我可以先安排一段现场参观,再让人介绍一下实际岗位要求。”
“行!”
“不过先好。”
魏建国补充。
“我们那地方有安全规定,不能随便碰设备,也不能跟着司机乱跑。”
“知道知道。”
刘邦答应得很痛快。
电话挂断以后,他立刻翻出自己的本子。
找到前几写下的那一页。
先学会。
先挣钱。
他在下面又加了一行:
仓库,看货。
写完,看了半。
觉得少零什么。
又补上:
把路认熟。
然后满意地合上本子。
正准备睡觉,手机忽然又响了。
这次是秦政。
刘邦接起来。
“秦!”
“刘邦,你现在在哪儿?”
“酒店。”
“嬴政呢?”
“应该也在酒店。”
“你们今去看萧何的东西了?”
“对啊。”
“还去了旧祠那边?”
“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秦政忽然问:
“你们去的时候,有没有人拍照?”
刘邦一愣。
“拍照?”
“对。”
“应该有吧。”
“有人拿手机对着你们拍过没有?”
刘邦想了想。
“博物馆里有人看我。”
“长陵那边也有人。”
“怎么了?”
秦政深吸一口气。
“出事了。”
刘邦皱眉。
“什么事?”
“你先别乱发消息。”
“也别随便接受别人采访。”
刘邦听得更糊涂。
“到底怎么了?”
秦政停了两秒。
终于道:
“有人把你和嬴政一起逛博物馆、去长陵的照片发到网上了。”
“现在传得挺快。”
刘邦愣了一下。
随后笑了。
“我还以为什么大事。”
“拍就拍嘛。”
“有人看见我了,又能怎么样?”
秦政在电话那头急了。
“问题是有人认出嬴政了!”
“认出来就认出来。”
“还有人把你也认出来了!”
刘邦停住。
“认出我?”
“对。”
“他们怎么认出来的?”
“网上有人在分析,你就是之前那个自称汉高祖的人。”
刘邦忽然有点得意。
“那他们眼力还不错。”
秦政差点被气笑。
“你先别得意!”
“我刚看见一个视频,已经几十万播放了。”
“标题姜—”
他停了一下。
似乎连念出来都觉得离谱。
刘邦追问:
“叫什么?”
秦政只好念出来。
“秦始皇现身汉长陵,身旁神秘男子疑似刘邦!大秦与大汉两位开国皇帝同框!”
刘邦听完。
先是沉默。
随后哈哈大笑。
“好!”
“写得还挺热闹!”
秦政忍无可忍。
“你能不能严肃点?”
刘邦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怎么严肃?”
“人家得也没错啊!”
“我们俩今确实在一块儿!”
秦政捂住额头。
他现在终于知道,什么叫皇帝不急太监急。
结果就在这时。
刘邦手机上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是孙发来的截图。
截图里,是一条热度正在迅速上升的视频。
视频封面上。
嬴政站在汉长陵附近。
刘邦站在旁边,正笑着跟他话。
标题下方,还有一行醒目的字。
“知情人透露:这名男子声称自己是汉高祖刘邦,已接受有关人员多日调查。”
刘邦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
他盯着那行字。
忽然问秦政:
“秦。”
“嗯?”
“什么叫知情人?”
秦政沉默了。
刘邦继续:
“我这几见的人不多。”
“知道我自己是刘邦的,也就那些。”
秦政坐直。
“你先别乱猜是谁。”
“我知道。”
刘邦把截图放大。
“我就是想问。”
“这网上的人,怎么连我去了哪儿、了什么,都知道?”
电话那头。
秦政没有立即回答。
他已经意识到,这事恐怕不只是有人拍到了两张照片。
有人正在把刘邦这几的私人行踪和身份核查情况,当成吸引流量的材料。
而刘邦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的自己。
过了许久。
忽然:
“老嬴以前跟我过。”
“现在的人,做什么事都得讲规矩。”
秦政点头。
“对。”
刘邦问:
“那这些人讲不讲?”
秦政一时没话。
刘邦把手机放到桌上。
刚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终于消失了。
“把人叫出来问话,问完又拿出去给别人看。”
“这事要是真的。”
“那我得找他们道道。”
与此同时。
嬴政的手机也响了。
来电人是韩启文。
“嬴先生。”
“什么事?”
韩启文的声音有些严肃。
“明先别急着返程。”
“怎么?”
“你和刘邦的照片,被人发到网上了。”
嬴政皱起眉。
“拍到就拍到。”
韩启文停了片刻。
“问题是视频里面,有一段你们在接待中心做身份访谈时的画面。”
嬴政慢慢坐直。
“接待中心?”
“对。”
“谁拍的?”
“还在核实。”
嬴政看着窗外。
酒店对面的大楼,灯光一层接一层亮着。
他沉默片刻,问了一个问题。
“那段访谈,不是明确过不能对外传播?”
韩启文回答:
“是。”
“那就查清楚。”
嬴政挂断电话。
随后给刘邦拨了过去。
电话刚接通,那头便传来刘邦的声音。
“老嬴。”
“嗯。”
“有人把咱们卖了。”
嬴政走到窗边,声音很平静。
“还不能确定是谁。”
“我知道。”
刘邦停了一下。
“不过这回,我可不想当笑话给人看。”
嬴政看着玻璃上的倒影。
“朕也不想。”
两个人都没再笑。
刘邦来了现代以后,第一次遇到了一件比没钱、没身份、没工作更麻烦的事。
有人替他决定了。
他是谁。
他过什么。
以及全下的人,应该怎么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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