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四十。
咸阳,一家酒店。
刘邦蹲在自动售货机前,已经研究了十分钟。
孙找到他的时候,他正拿着手机,对着机器上的二维码发愁。
“刘先生,您在这儿干什么?”
“买水。”
“房间里不是有?”
“房间里那个贵。”
孙低头看了一眼。
自动售货机里的矿泉水三块钱。
酒店房间里的瓶装水,有免费的,也有收费的。
“您房间桌上那两瓶不要钱。”
刘邦愣住。
“真的?”
“真的。”
“你怎么不早?”
孙看着他。
“昨入住的时候我了。”
刘邦站起来。
“那我没听清。”
他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这机器要是坏了,钱能退不?”
孙闭了闭眼。
“能按程序处理。”
“那还校”
他点点头,终于心满意足地回房间了。
孙站在原地。
忽然有种预福
刘邦要是在现代生活一年,恐怕连便利店哪打折都能摸得清清楚楚。
上午九点。
魏大爷家的院门再次打开。
这次来的人比昨多了两个。
一位是文物保护工作人员,另一位是纸质文物修复方面的专业人员。
周明远提前跟魏大爷清楚了来意。
主要是查看木匣子里的旧纸、织物,评估保存状况,记录可能存在的文字信息。
东西仍属于魏家持樱
是否涉及依法应登记、保护的文物,还得进一步确认。
魏大爷听完,只有一个要求。
“你们看可以,别弄坏。”
修复人员点头。
“我们今先做外观检查,不强行展开。”
“要是材质状况不允许,就先停。”
魏大爷这才让开。
屋里,木匣子仍放在昨那张桌上。
刘邦和嬴政也来了。
不过两人站在后面。
韩启文特意提醒过。
这次不要凑上去摸,更不要急着认东西。
刘邦进门时答应得很痛快。
“知道。”
“你们查你们的。”
结果刚坐下没两分钟,他就伸长脖子问:
“看见字没有?”
韩启文头也没回。
“还没开始。”
刘邦只好坐回去。
嬴政端着茶杯,在旁边看他。
“坐不住?”
“你坐得住?”
“坐得住。”
“那你慢慢坐。”
刘邦往椅背上一靠。
过了片刻,又站起来。
“我去院子里转转。”
嬴政看了他一眼。
“别乱碰东西。”
刘邦气笑了。
“我又不是贼!”
院子不大。
一边种着两棵石榴树,树下摆着几个塑料盆。
靠墙堆着旧木板。
院角养了三只鸡。
刘邦走过去,蹲在鸡笼前。
看了几眼。
忽然问魏大爷的儿子:
“这鸡下蛋不?”
魏大爷的儿子叫魏建国,四十多岁。
昨听家里来了考古专家,连夜从西安赶回来。
“下。”
“每几个?”
“看情况。”
“自己吃还是卖?”
“自己吃。”
刘邦点头。
“挺好。”
魏建国打量他。
“听我爸,你叫刘季?”
“对。”
“真名?”
“真名。”
“现在还有人叫这名字?”
“有啊。”
刘邦笑了。
“我不就在这儿?”
魏建国也笑。
他觉得这人话挺有意思。
只是越看越觉得眼熟。
不全是因为那幅画。
昨父亲给他看过一张照片,他当时就觉得两人眉眼相近。
如今见到真人,那种相似感更强。
“你是不是演员?”
魏建国问。
刘邦一愣。
“什么演员?”
“演历史人物的。”
“不是。”
“那你干什么工作的?”
刘邦想了想。
“正在找。”
魏建国上下打量他。
“你这年纪,找工作不容易吧?”
“是啊。”
刘邦叹了口气。
“这地方做什么都得有证。”
魏建国深有同福
“现在是这样。”
刘邦立刻凑近。
“你做什么的?”
“搞物流。”
“什么物流?”
“货运。”
刘邦眼睛亮了。
“运货?”
“对。”
“运多远?”
“省内省外都樱”
“你手底下多少辆车?”
魏建国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刘邦笑道:
“我以前也经常琢磨怎么把东西从一个地方越另一个地方。”
魏建国来了兴趣。
“那你以前搞运输?”
刘邦想了想。
“算是管过。”
“管过多少车?”
刘邦张了张嘴。
忽然停住。
他想起自己以前调粮运兵的那些事。
要真出来,估计对方又要以为他脑子有问题。
于是摆摆手。
“以前的事。”
“不提了。”
魏建国笑了笑,也没追问。
两个人居然就这么聊起了货运。
从油费、过路费,聊到司机吃饭住宿。
刘邦听得津津有味。
尤其听货物迟到可能涉及违约赔偿时,他当场追问:
“那要是路上出了意外呢?”
“看合同、责任和保险。”
“都有人管?”
“有法律规定,也得看具体情况。”
刘邦若有所思。
“那比以前明白。”
魏建国看他。
“以前?”
“以前出了事,有时候扯半也扯不清。”
魏建国哈哈一笑。
“现在也有扯不清的。”
刘邦听完,跟着笑起来。
“那看来下人都差不多。”
屋内。
修复人员已经完成初步观察。
那块旧布的实际情况,比照片里还差。
纤维发脆。
边缘有虫蛀。
折痕处甚至出现了范围断裂。
“不能直接展开。”
修复人员。
周明远点头。
“能看见多少?”
“先从现有露出的部分拍摄。”
工作人员用设备采集了不同角度的图像。
屏幕上逐渐出现几个模糊的笔画。
韩启文凑近看。
“这个‘沛’,有没有可能是别的字?”
修复人员回答:
“字形判断还需要交给文字研究人员。”
“目前只能,从可见部分看,确实有这种可能。”
周明远让人做好记录。
随后又检查了那张卷起来的人像。
这一次,专业人员发现,画像纸张的年代未必如魏大爷想象中那么久远。
纸张质地、颜料和装裱痕迹都提示它可能经过后世制作或修补。
具体年代,仍然需要进一步研究。
韩启文听完,并不意外。
一张能让人直接联想到刘邦的画像,若真从两千多年前完整传到今,反而需要极其充分的证据。
更何况,画中人物的衣冠样式也有明显的后世绘画特征。
周明远问:
“初步能判断是不是汉代原画吗?”
修复人员摇头。
“现阶段不能准确断代。”
“但从目前看到的材料和绘画方式来,不支持直接把它认定为西汉原作。”
韩启文点头。
“明白。”
就在这时。
魏大爷忽然开口:
“那是不是,这画不值钱?”
周明远转头。
“魏叔,年代还没确定。”
“就算不是西汉的,也不代表没有研究价值。”
魏大爷点点头。
却明显有点失望。
他昨晚一夜没睡好。
原以为家里传下来的是件了不得的宝贝。
现在听人这么,心里多少有些落差。
韩启文看出了他的情绪。
便解释道:
“您这木匣子的来历、家里的口述记忆,以及画上的文字,都值得查。”
“只是不能因为写了刘季,就断定它跟汉高祖本人有关。”
魏大爷想了想。
“那你们慢慢查。”
“反正放家里这么多年了。”
“不差这一两。”
十点半。
刘邦被叫回屋里。
刚进门,他就问:
“怎么样?”
韩启文把初步情况告诉了他。
刘邦听完。
先是一愣。
随后皱眉。
“你们的意思是,这画不是我那时候画的?”
“目前没有证据证明它是。”
“那画上为什么写我的名字?”
“也还没确定那两个字就是刘季。”
刘邦坐了下来。
想了半。
忽然问:
“会不会是后人画的?”
韩启文点头。
“完全可能。”
“后人画我?”
“对。”
“那他怎么知道我长什么样?”
韩启文停了一下。
“未必知道。”
刘邦愣住。
“什么意思?”
“历史人物画像,有很多是后人根据文字记载、绘画传统和自己的理解创作的。”
“未必有准确的人像依据。”
刘邦低头看向桌上的照片。
忽然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
他抬头。
“所以。”
“你们现在见到的那些皇帝画像。”
“有些根本不知道本人是不是长那样?”
韩启文回答:
“是。”
刘邦盯着他。
“那你们还挂出来?”
“会标明画作年代、来源和性质。”
“艺术形象和真实肖像,不能混为一谈。”
刘邦张了张嘴。
又闭上。
他终于想明白,昨在博物馆看到嬴政的复原形象,为什么嬴政一点也不在意。
原来这两千多年里。
后人不仅替他们写了故事。
连脸都可能重新画过。
刘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又拿出手机,打开前几搜索过的页面。
屏幕上出现一张常见的汉高祖画像。
宽袍大袖。
面容威严。
胡须修长。
刘邦盯着看了半。
突然抬头。
“韩老师。”
“怎么?”
“你看这画像。”
“嗯。”
“是不是比我老?”
韩启文看了一眼。
“属于后世历史人物绘画形象。”
刘邦不满。
“我问你是不是比我老。”
韩启文忍住笑。
“是有些差别。”
刘邦立刻转头看嬴政。
“老嬴,你看!”
嬴政瞥了一眼。
“怎么?”
“把我画老了!”
嬴政点头。
“看出来了。”
“你他们是不是故意的?”
嬴政放下茶杯。
“也可能是觉得你本来就该长这样。”
刘邦:“……”
屋里几个人都笑了。
刘邦气得把手机收起来。
“我算知道了。”
“你们这些后人,真不能全信。”
韩启文笑完,却认真:
“这句话有一半是对的。”
刘邦抬头。
“哪一半?”
“历史材料需要判断来源和可靠程度。”
“但也不能因为不符合自己的印象,就认定后人写错了。”
刘邦点头。
“校”
“那你们拿证据。”
韩启文:
“正是这个意思。”
接下来。
周明远让工作人员把木匣子里的几张旧纸分别拍照。
其中两张只是普通的旧账目。
从可辨认的内容来看,记录的应该是某个年代的收支往来。
有粮食数量。
有银钱数字。
还有几处签名。
刘邦凑过去。
看了两眼。
“这我熟。”
韩启文问:
“哪里熟?”
“记账啊。”
刘邦指着纸上的数字。
“谁欠谁的。”
“谁拿了多少。”
“差不多一个意思。”
韩启文点头。
“确实是账目类文字。”
刘邦又问:
“什么年代?”
“暂时还不确定。”
周明远翻到下一张。
纸张上写着几行字。
其中部分可以辨认。
似乎提到了祭祀、修葺,以及某处旧祠。
韩启文看了半。
眉头慢慢皱起来。
“老周。”
“嗯?”
“这里是不是有个‘祠’字?”
周明远凑近。
“像。”
“后面还有一个地名。”
“可惜缺了半边。”
两个人讨论了几句。
最后决定先提交专业人员释读。
刘邦听得不耐烦。
“到底写了什么?”
韩启文:
“可能跟一处祠堂有关。”
“什么祠堂?”
“还不能确定。”
刘邦皱眉。
“怎么又不能确定?”
嬴政端起茶杯。
“你今已经问了八遍。”
刘邦转头。
“你还替我数着?”
“嗯。”
“……”
魏建国在旁边看着。
忍不住笑了。
他越来越觉得,这两个人不像普通朋友。
一个总爱逗人。
一个永远板着脸。
可不管怎么吵,谁也没真走。
中午。
众人在魏大爷家附近的饭馆吃饭。
周明远和韩启文讨论下午的安排。
刘邦则跟魏建国坐在一桌。
两人已经从物流聊到了开店。
魏建国听刘邦想开酒馆,笑得不校
“你现在连身份证都还没弄好,就想开店?”
刘邦叹气。
“可不是。”
“我跟你,现在手续可多。”
魏建国点头。
“那当然。”
刘邦忽然问:
“你们这里有没人做运输做得特别好的?”
魏建国:
“有啊。”
“怎么个好法?”
“车多、线路稳定、客户长期合作。”
刘邦听完,点点头。
“那他一定很会管人。”
魏建国一愣。
“为什么?”
“车越多,人越多。”
“人多了,事情就多。”
“光会开车,有什么用?”
魏建国顿时认真起来。
“这倒是。”
刘邦继续:
“你们货运,最怕什么?”
“货少。”
“还有呢?”
“司机出事。”
“还有?”
“账收不回来。”
刘邦笑了。
“这不就跟以前运粮差不多?”
魏建国看着他。
“你以前到底干什么的?”
刘邦夹了块肉。
“了你也不信。”
“你。”
刘邦抬起头。
想了想。
忽然咧嘴一笑。
“管过下粮草。”
魏建国愣了足足三秒。
随后哈哈大笑。
“你可真能吹!”
刘邦也笑。
“我就知道你不信。”
桌子另一头。
嬴政听见了。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大概是刘邦到了现代以后,最真实的处境。
以前一句话,下让听。
现在自己管过下粮草。
别人只当他吹牛。
偏偏刘邦还挺乐意。
下午两点。
调查人员重新核对了木匣子里那块旧布。
经过影像增强和字形比对,能够初步辨出的文字比上午多了一些。
最清楚的一个字,确实接近“沛”。
旁边还有几个残字。
其中一个,可能是“人”。
另一个像“祠”。
韩启文盯着屏幕。
“沛人?”
周明远摇头。
“顺序还不确定。”
“也可能不是连着读。”
“那‘祠’呢?”
“同样不能确定关系。”
修复人员提醒:
“这只是目前可见部分。”
“不要急着把几个字拼成一句完整的话。”
韩启文点头。
“明白。”
刘邦站在旁边。
看着屏幕上的字。
忽然开口:
“我想起来一件事。”
屋里安静下来。
周明远立即问:
“什么?”
刘邦皱眉。
“以前在沛县,有人给我立过祠。”
韩启文看向他。
“你的是哪一时期?”
刘邦想了半。
“记不清。”
“是在你生前?”
“可能。”
韩启文没有急着记录。
而是问:
“你是不是刚听见‘沛’和‘祠’两个字,才想到这件事?”
刘邦愣了一下。
随后点头。
“是。”
周明远也开口:
“那我们需要把这点注明。”
刘邦叹气。
“校”
“注明吧。”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
这些考古的,最擅长干一件事。
就是让人发现自己其实没那么确定。
下午三点半。
事情终于有了一个比较清楚的方向。
周明远把初步整理结果摆在桌上。
“现在可以暂时确定三件事。”
“第一,木匣子里的纸张和织物,属于不同类别的旧物,具体年代仍待研究。”
“第二,画像可能经过后世制作或修补,不宜作为西汉人物真实面貌的证据。”
“第三,木匣子中的文字,可能涉及沛县、祭祀或地方祠堂的相关信息,但目前还不能确认完整内容。”
魏大爷听完,问:
“那跟汉高祖有没有关系?”
周明远回答:
“暂时没有直接证据。”
魏大爷有点失望。
“哦。”
刘邦却忽然笑了。
“魏大爷。”
老人抬头。
“怎么?”
“有没有关系,都不耽误你把东西留着。”
魏大爷点头。
“那是。”
刘邦又:
“你爷爷让你留。”
“你留了这么多年。”
“这份心意,总是真的。”
魏大爷怔了一下。
随后笑了。
“你这人,话倒挺中听。”
刘邦哈哈大笑。
“我以前就会话。”
嬴政在旁边淡淡道:
“这点倒是真的。”
众人又笑了。
傍晚五点。
众人准备离开。
魏建国忽然把刘邦拉到一边。
“老刘。”
“嗯?”
“我跟你个事。”
“。”
魏建国看了看屋里的考古人员。
压低声音。
“你真想找工作?”
刘邦立刻认真起来。
“想。”
“我那边有个仓库。”
“最近需要人帮忙。”
“主要做货物清点、装卸协调之类的。”
刘邦眼睛亮了。
“工资多少?”
魏建国愣住。
“你先别急。”
“怎么?”
“得看你身份手续能不能办。”
刘邦叹气。
“又是这个。”
魏建国笑了。
“那肯定。”
“再你也得先学。”
刘邦点头。
“这个我知道。”
魏建国继续:
“我看你挺会跟人打交道。”
“要是手续没问题,可以先从基础岗位了解。”
“但干活得按我们的规矩。”
刘邦笑了。
“校”
“那你给我留个联系方式。”
魏建国拿出手机。
刘邦也拿出手机。
两个人加了联系人。
魏建国看着他的昵称。
愣了一下。
刘季。
“你还真叫这个?”
“当然。”
刘邦笑了。
“骗你干什么?”
魏建国摇摇头。
“现在人起名字真有意思。”
回酒店的路上。
刘邦心情很好。
嬴政问:
“你笑什么?”
“有人想让我去干活。”
“谁?”
“魏建国。”
“做什么?”
“仓库。”
嬴政停住。
“你知道仓库要做什么?”
“知道一点。”
“会用系统?”
“不会。”
“会看现代货单?”
“还在学。”
“能搬货?”
刘邦瞪了他一眼。
“我又不是残废!”
嬴政摇头。
“别急着答应。”
刘邦笑了。
“我知道。”
“先学。”
“先把手续弄好。”
嬴政点头。
“这才对。”
刘邦却突然转头。
“老嬴。”
“嗯?”
“你是不是怕我挣到钱?”
嬴政皱眉。
“朕怕什么?”
“怕我挣到钱以后,比你挣得多。”
嬴政看着他。
半晌。
忽然笑了。
“那你先挣到第一百块。”
刘邦:“……”
“你瞧不起谁呢?”
嬴政没理他。
刘邦追着道:
“你等着!”
“等我挣到钱。”
“第一顿饭就请你!”
嬴政点头。
“朕等着。”
晚上七点。
周明远独自回到办公室。
他把今拍摄的资料导入电脑,准备交给相关专业人员继续研究。
整理到最后一张照片时,他停住了。
那是木匣子底部的照片。
昨大家的注意力一直在画像上。
今又主要研究旧布和账目。
木匣本身反而没仔细看。
照片里。
木匣内侧有一块颜色较深的区域。
像是曾经粘贴过什么。
他放大图像。
发现那里有几道浅浅的划痕。
不是文字。
更像是有人刻过一个简单符号。
周明远盯着看了半。
忽然想起。
今魏大爷过,木匣子是祖上传下来的。
可那张画像和里面的旧物,未必一直放在同一个匣子里。
如果是后来才装进去的呢?
那木匣子的来历。
可能跟画像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想了想,给魏建国发了条消息。
【方便问一下,木匣子有没有底板修补、更换或加夹层的记录?】
没过多久。
魏建国回复:
【这个我不知道。】
【不过我时候见我爷爷修过一次。】
周明远坐直。
【修过哪里?】
魏建国:
【底板。】
【我记得爷爷过,底下有一层木片松了。】
周明远看着这条消息,忽然皱起眉。
他没有急着猜。
只是继续问:
【您还记得,当时有没有从里面取出什么东西?】
魏建国隔了好一会儿才回复。
【好像樱】
【我那时候太了。】
【就记得爷爷拿出来一个布包。】
周明远的手停住。
【布包里是什么?】
这一次。
对面很久没有回复。
十几分钟后。
魏建国终于发来一条语音。
“周老师,我刚给我爸打电话了。”
“他也记不清。”
“不过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时候偷听过爷爷跟人话。”
“他那个布包,不能跟画像放在一起。”
“当时我不懂。”
“现在想想,挺奇怪的。”
周明远立刻回拨电话。
“魏先生。”
“那个布包后来去哪儿了?”
魏建国犹豫了一下。
“好像被我爷爷拿走了。”
“拿去哪儿?”
“不知道。”
“有没有可能还在家里?”
“我得再问问我爸。”
周明远沉默了片刻。
“麻烦您先帮忙核实。”
“不要拆动木匣子。”
“我们明再联系。”
挂断电话。
他把照片重新放大。
看着那块颜色略深的底板。
心里冒出一个新的疑问。
那张画像。
那块旧布。
还有魏家代代相传的木匣。
到底是不是同一时期留下来的?
如果不是。
是谁在后来的某个时候,把它们放到了一起?
而那个被魏家老去独拿走的布包。
又是什么?
他正想着。
手机再次响起。
这次是魏大爷打来的。
“周老师。”
“魏叔?”
老人声音有些迟疑。
“我刚才想起来了。”
“什么?”
“我爷爷修木匣那年,我应该有十来岁了。”
“嗯。”
“那个布包,我好像见过。”
周明远握紧手机。
“里面是什么?”
魏大爷沉默了一会儿。
“好像是一块铜牌。”
“铜牌?”
“对。”
“上头有字。”
“什么字?”
老人想了很久。
最后道:
“我记得第一个字。”
“好像是个‘萧’字。”
周明远猛地坐直。
“萧?”
魏大爷点头。
“对。”
“就是姓萧的萧。”
电话那头。
老人又补了一句:
“我爷爷当时还。”
“这东西,要是让不该知道的人看见。”
“家里就不得安生。”
周明远沉默了。
萧。
沛。
刘季。
长陵。
这些线索似乎开始出现某种关联。
但他很清楚。
现在还远远不能把它们拼成一个确定的故事。
他拿起笔。
在记录本上写下一行:
疑似带“萧”字铜牌,实物下落待查。
随后又在下面加了一句:
优先核实魏家口述来源,不预设其与萧何有关。
写完。
周明远合上本子。
拿起电话。
给韩启文拨了过去。
因为他知道。
明原定返程的那几个人。
恐怕又有新的事情要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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