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抱胸，站在不大的舷窗前。
目光死死盯着黑矮星的方向。
“见鬼的差事……”
伊万诺夫低声咒骂了一句。
“安全署那帮坐办公室的老爷，就知道拍脑袋下命令！
黑矮星温度异常？
tm的接近绝对零度的东西，偶尔升下温怎么了！
值得派我们一趟趟往这鬼地方跑？”
他越越气，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之前矢车菊、蒲公英那几支巡逻队，莫名其妙在这儿失踪，连个求救信号都没发出来。
摆明了是凶多吉少！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连句遗言都没留！
一点职业道德都没有！
现在好了，轮到我们牵牛花来当这个倒霉蛋，趟这趟浑水！
真他娘……”
“司令……”
旁边的大副，一个同样脸色不太好的年轻中尉。
他心翼翼地凑近，压低声音道。
“您……该不会……是亡灵舰队在作祟吧？
我听老兵们，这片空域邪门得很，那些失踪的兄弟，怕是……”
“闭嘴！”
伊万诺夫猛地扭头，狠狠瞪了大副一眼。
“都什么年代了？
还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我们是帝国军人！
要讲科学！讲逻辑！”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目光依旧凝重地扫过舰桥内其他成员。
听到亡灵舰队四个字，不少士兵和军官的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恐惧和不安。
甚至有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的帝国鹰徽或者家饶照片。
那个流传在帝国与联邦之间的恐怖传。
关于一支由无法安息的战争亡魂组成、在宇宙中游荡、专门狩猎落单舰队的亡灵舰队。
在此情此景下，显得格外有服力，也格外瘆人。
伊万诺夫知道仅凭一两句话是无法安抚众饶。
他转身看向那个同样面色紧张的通讯官。
“达米安！”
“是！司令！”
名叫达米安的通讯官一个激灵，立刻站直。
“听着，把我下面的话，编辑成一份最高优先级的加密战报草稿。”
伊万诺夫一字一顿，清晰地道。
“设置触发发送条件，一旦本舰遭受致命攻击，立即将该战报，以最高紧急等级，自动发送至格雷斯星系安全总署。”
达米安飞快地在控制台上操作着，建立新的加密信息模板，设置触发协议。
随后扭头看向伊万诺夫。
伊万诺夫环视了一圈舰桥，然后缓缓开口。
“内容如下：我部于格雷斯星系边缘黑矮星邻近空域，遭遇大批联邦主力舰队伏击！
我部恐无法突围。
请求战区司令部，立即派遣主力舰队前来清剿！
重复，请求主力舰队支援！’”
“……”
舰桥内，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的司令。
然后又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舷窗外。
那里，除了远处那个令人心悸的黑矮星，以及亘古不变的星空。
连一艘联邦战舰的影子都没有！
传感器屏幕上，除了本舰队的信号和遥远的背景辐射，同样干干净净。
“司……司令？”
传感器主管结结巴巴地开口道。
“目前……传感器范围内，没迎…没有发现任何联邦舰队的踪迹啊？
连个疑似信号都没迎…”
“蠢货！”
伊万诺夫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但语气中并没有多少怒意，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悲哀的无奈。
他走回指挥席，重重坐下。
目光扫过这些跟随他多年、大多出身平民、靠着微薄薪饷在这枯燥危险的巡逻岗位上坚持的部下们。
“动动你们的脑子！”
伊万诺夫的声音低了下来。
“如果我们今，也像矢车菊、蒲公英他们一样，莫名其妙地在这鬼地方没了，连个屁都没放出来。
你们觉得，安全署，甚至防卫军司令部那帮官老爷，会怎么处理？”
众人沉默。
“他们会把报告归档，标注巡逻途中失踪，原因不明！
失踪人员在可不在发放抚恤金的一栏郑
你们家属也不会享有牺牲军人家属的待遇！”
闻言，在场的众人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要真是这样，那他们可就亏大发了！
当兵除了混口饭吃，最重要便是军人家属的待遇以及抚恤金。
伊万诺夫冷笑一声。
“然后呢？
他们还会再派下一支巡逻队过来！
可能是三色堇，可能是风信子！
继续派我们的兄弟，来这该死的鬼地方送死！”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提高。
“但如果我们遭遇了联邦主力舰队伏击呢？
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伊万诺夫眼中闪烁着一种智慧的光芒。
“遭遇大批联邦舰队伏击，并且我们发出了求援信号，这就不再是普通的巡逻失踪事故！
这是明确的敌情！
是联邦大规模兵力出现在我防御纵深的严重事件！
防卫军司令部也不敢轻视！
他们必须，也一定会，派遣真正的主力舰队前来核实、清剿！
到那时候，这里到底有什么鬼，自然就清楚了。
而后来的人，也能有所准备，不至于像我们这样，死得不明不白！
更重要的是，被联邦舰队歼灭的我们也会被判为牺牲军人！
家人享受牺牲军人家属待遇，而不是只能领到一张意外失踪的通知单！”
就在此时，大副有些担忧地道。
“司令，如果是谎报的话，怎么办？
上级要是追究下来……”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自嘲和决绝。
“所以，我设置的是触发式发送。
如果我们运气好，平安无事，那这封遗言永远不会发出去。
大家虚惊一场，回去我请喝酒。
但如果……如果我们真的倒霉，被什么东西攻击了……”
伊万诺夫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
“至少，我们留下的这最后一点聪明。
或许能救后面那些被派来的倒霉蛋兄弟一命。
让他们……不是毫无价值地死在这片冰冷的黑暗里。
至于谎报军情会不会被追究？”
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人都死了，谁还会跟一个死人，计较这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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