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铎随后慢悠悠赶来,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抱着胳膊冷眼旁观,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眼底满是看好戏的戏谑,丝毫没有上前劝解的意思,反倒巴不得豪格闹出更大的乱子,好看他的笑话。
豪格死死盯着中军帐紧闭的帐门,咬牙切齿,恨得目眦欲裂,最终狠狠一脚踹在旁边的石桩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脚腕传来阵阵剧痛,可他却浑然不觉,只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却只能被迫认下这道军令,再无半分反抗的余地。
豪格被中军帐外的刀阵逼得进退维谷,满腔怒火憋得胸口生疼,几乎要窒息,他猛地转过身,恶狠狠的目光下意识扫向不远处的吴三桂。
只见吴三桂浑身浴血,甲胄上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凝结成一块块血痂,原本挺拔如松的身形佝偻着,腰背再也直不起来,尽显疲惫与狼狈,仿佛瞬间老了十岁。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到几乎透明,掌心被指甲掐出血痕,眼眶通红肿胀,布满血丝,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布满灰尘与血污的脸颊缓缓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地上,晕开的湿痕,尽显绝望。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牙关,嘴唇被咬得血肉模糊,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那双往日里满是杀伐决断、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只剩无尽的绝望、悔恨与憋屈,连看向洛阳城墙的目光都带着浓浓的无力与悲凉。
豪格看着这一幕,心里瞬间咯噔一下,原本满腔的怒火,竟也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唏嘘与悲凉。
吴三桂是真的被坑到极致,悔到骨子里了。
他不是后悔与李自成为敌,更不是后悔投降满清,落得个千古汉奸的骂名,而是彻头彻尾后悔自己信了满清的承诺,傻乎乎地归降卖命,以为能换来荣华富贵、兵权永固!
当初他山海关开关投降,本就是为了保住麾下关宁铁骑的实力,想着靠着战功博一个封疆裂土、手握兵权的前程,哪怕背负万世骂名、被世人唾骂,只要手里有兵有实力,总能在这乱世站稳脚跟。
可如今倒好,不过一场洛阳攻城战,一万多跟他出生入死的心腹弟兄,被硬生生打光,只剩四千残兵败将,个个伤痕累累、筋疲力尽,再无战力。他被缺成随手可用、用完就丢的炮灰,半点情面不留,半点实力都不肯给他留!
吴三桂死死低着头,肩膀剧烈颤抖,心底的委屈与愤恨翻江倒海,恨不得当场嘶吼出来,把所有的不公都喊出去。
妈的!老子豁出一身名声、千古骂名投降你们大清,甘愿做人人唾骂的汉奸,到头来就是这么个下场!
手里的官兵全都拼光了,没了兵,没了权,没了依仗,他在这群高高在上的满清王爷眼里,连一条狗都不如,还拿什么混前程?拿什么立足?拿什么对得起死去的弟兄!
他越想越恨,越想越悔,泪水流得更凶,模糊了双眼,却只能死死憋着,不敢发出半点哭声,生怕被旁人耻笑,只能将所有的屈辱、悔恨、愤怒,全都咽进肚子里。
在这群满清权贵眼里,他终究只是个汉人,是个可以随意牺牲、随意消耗的棋子,从头到尾,都被人算计得死死的,连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豪格看着吴三桂这副欲哭无泪、悔断肝肠、狼狈不堪的模样,心里的怒火反倒消了几分,只剩满心的冰冷与悲凉。他何尝不是如此,身为八旗旗主,却被缺成炮灰拿捏,被人肆意算计,却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终究是同病相怜,都是任人摆布的棋子罢了。
豪格最后看了一眼中军帐外森寒的刀阵,又瞥了眼不远处哭得浑身发抖、狼狈不堪的吴三桂,心底最后一丝侥幸、最后一丝不甘,彻底破灭。
他知道,自己今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去了,王宝铁了心要拿正蓝旗当刀,多铎又冷眼旁观、甩锅到底,抗令就是死路一条,哪怕满心不甘、满心憋屈,也只能硬着头皮认下。
豪格狠狠抹了把脸上的戾气与泪痕,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脖颈青筋暴起,猛地抽出腰间佩刀,雪亮的刀锋直指洛阳城门,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厉:“正蓝旗的儿郎们,随本王冲!敢退后者,无论兵将,杀无赦!”
话音落下,他一马当先,策马直冲洛阳城墙,战马长嘶,甲胄上的流苏随风狂舞,他全然不顾城上飞来的箭矢,眼神狠厉,带头冲锋。作为满清八旗劲旅,正蓝旗的战力果然非同凡响,士卒们个个悍不畏死,高举厚重的盾牌、扛着长长的云梯,如黑色潮水般朝着城墙涌去,喊杀声震动地,比起先前吴三桂的关宁铁骑,攻势要凶悍数倍。
箭矢如雨般砸在盾牌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城上的滚木礌石不断砸下,接连有士卒被砸翻在地,惨叫着倒地,可后面的兵马依旧前赴后继,丝毫没有退缩,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济尔哈朗领着镶蓝旗在阵后压阵,腰间弯刀出鞘,眼神冷厉如鹰,死死盯着冲锋的正蓝旗士卒,但凡有一人脚步迟疑半步、面露惧色,督战队的弯刀当场落下,鲜血瞬间染红了城下的土地,无人敢有半分懈怠。
城墙上的李自成站在垛口后,手扶冰冷的城墙,看着下方如潮水般猛攻的正蓝旗,眉头死死拧成一个疙瘩,脸色铁青一片,头疼欲裂,满心都是绝望。
他麾下本就是从北京一路溃败的残兵,士气低迷,军械短缺,粮草耗尽,先前抵挡吴三桂的关宁军,就已经死伤惨重,兵力折损大半,如今面对战力强悍、悍不畏死的正蓝旗强攻,守城士卒更是节节败退,城墙几度险些被攻破,局势岌岌可危。
麾下将领纷纷围上前来,个个面带慌色,浑身浴血,急声劝道:“陛下,守不住了!城墙快被攻破了,再守下去,咱们全都得死在这洛阳城里!”
“陛下,快下令突围吧!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李自成攥紧手中的长剑,指节泛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看着身边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眼神涣散的残部,眼底满是绝望与不甘。他好不容易从北京九死一生逃到洛阳,本想在此收拢残部、喘息重整,没想到转眼就被团团围困,陷入绝境,连一丝喘息的机会都没樱
可眼下局势,死守只有死路一条,唯有突围,才有一线生机!
他狠狠一跺脚,脚下的砖石都微微颤动,眼神变得决绝,不再有半分犹豫,厉声下令:“传令下去,集结所有剩余兵马,集中所有火力,从东门突围!不惜一切代价,冲出去!”
他心里清楚,此刻已是绝境,再不突围,麾下最后这点兵马也将全军覆没,自己也会沦为俘虏,落得个死无全尸、遗臭万年的下场。即便突围九死一生,也总比坐以待毙要强,只要能冲出去,就还有东山再起的希望!
守城的大顺军得知要突围,瞬间爆发出最后的力气,依托城墙拼死抵抗,用血肉之躯挡住清军的攻势,为突围队伍争取生机,洛阳城下的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鲜血浸透了城墙根的泥土,染红了整片大地,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响彻地,乱世杀伐,尽显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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