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军令状落定,多铎随军督战之事再无更改,大殿内的紧绷气氛稍稍松动,却又暗流翻涌。多尔衮抬手缓缓挥了挥,宽大的衣袖拂过桌案,面色沉冷如冰,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沉声开口:“此事就此定下,两日后全军开拔,不得有误,违令者军法处置。”
窦尼完咧嘴一笑,满脸横肉抖了抖,眼底满是张狂肆意,他大手狠狠一挥,粗粝的手掌在空中划过,嗓门洪亮如钟,震得大殿梁柱都嗡嗡作响:“走!老子就在京城坐等你们的好消息,谁也别想掉链子!”
罢,他昂首挺胸,肩膀扛着几分不可一世的气焰,带着王宝、豪格、济尔哈朗等人,大摇大摆地踏出大殿,脚步踩在青石板上铿锵有力,一路笑着离去,那嚣张跋扈的模样,全然不把满朝文武与摄政王的威严放在眼里。
待窦尼完一行人离去,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多尔衮的心腹近臣,连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眼神交错间,先前压在心底的疑惑再次翻涌上来,再也按捺不住。
一开始众人只当窦王八是年轻识浅、不懂朝堂权谋,可此刻静下来细细琢磨,一个个脸色渐渐凝重,眉头死死拧起,眼底满是忌惮与不安。
一名武将上前一步,抱拳躬身,语气忐忑:“王爷,这事……不对劲啊,太过蹊跷了!”
另一名文臣也连忙附和,脸色发白:“战场上刀箭无眼,流矢乱飞,混乱起来什么阴私手段都能使得出来,他非要把多铎王爷带在身边,只怕不是真傻,是暗藏阴谋啊!”
“万一他们半路挟持王爷为人质,以此要挟朝廷、要挟王爷您,那可就全盘被动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越是心惊,后背已然沁出一层冷汗,方才的放松瞬间消失殆尽,只剩满心惶恐。
多尔衮脸色沉得像铸铁,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众人心头,他也彻底意识到,此事绝没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王宝的举动处处透着诡异。
他立刻抬手示意众人噤声,随即让人把多铎叫到近前,左右环顾一圈,压低声音,凑近弟弟耳边,一字一句郑重嘱咐,眼神里满是担忧与叮嘱:“你此番随军,表面是督战,实则是盯着他们紫旗与豪格一伙的一举一动,万事心,性命为先。窦尼完蛮横暴戾、做事不计后果,窦王八看着沉默寡言,实则阴狠狡诈,这两人都不是善茬,万万不可轻担战场上不要轻易涉险,更不要单独和他们相处,凡事多留个心眼!”
多铎抬手重重拍了拍腰间的刀柄,指节叩得刀鞘铮铮作响,他眼底满是自信,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笑意,拍着胸脯宽慰道:“王兄放心,我带五百精锐亲卫随行,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寸步不离护我左右,就算他们有什么歪心思、阴诡计,也近不了我的身,绝对出不了事!”
周围将领闻言,也纷纷点头附和,五百精兵层层护卫,这般防备确实算得上稳妥,寻常手段根本无法近身。
可即便如此,众人心里依旧没底,一个个面色复杂,眼神纠结,心底的疑虑丝毫没有减少。谁也摸不透,王宝这只闷声不响的狐狸,到底卖的什么药。有人觉得他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是真的愚笨;也有人暗自怀疑,他是深藏不露,早已挖好了坑等着所有人往下跳。
“罢了,”多尔衮深深叹了一口气,袖中的拳头攥了又松,终究是无奈开口,“事已至此,军令已下,无从更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但愿是我们多想,是他年少无知罢了。”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一去,不只是征讨李自成、平定流寇,更是一场关乎权势、性命的豪赌。究竟窦王八是真的大傻子,还是一个步步为营、城府极深的狠角色,所有的谜底,只能等上了战场,才能彻底见分晓。
很快,摄政王的旨意明发全军,六百里加急传遍各营:两日后,大军准时开拔,征讨李自成残部。
回到府中,窦尼完想得明明白白,往太师椅上大大咧咧一靠,双腿随意搭在桌沿,冲着一旁的王宝咧嘴一笑,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顺从:“接下来的事,你自己全权决定,老子全听你的。反正你是我的主子,你怎么干,咱们就怎么干,绝无二话。”
王宝本就不是什么心善之辈,眼底寒光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周身瞬间泛起几分冷冽的煞气。他当即转身,对着一旁候着的豪格、济尔哈朗沉声吩咐,语气干脆利落:“你们两个,立刻去整顿麾下人马,清点粮草军械,随时准备出征,不得拖延!”
两人不敢怠慢,连忙躬身抱拳,齐声领命,脚步匆匆地退下,一刻也不敢耽搁。
谁也没料到,王宝缓缓转头,看向身旁的窦尼完,语气依旧平静无波,可字字带着雷霆之势,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走,咱们去城里,把北京城内所有的红衣大炮,全都给我拖出来。”
话音一落,整个北京城瞬间炸了锅,街头巷尾一片混乱。
紫旗士卒倾巢而出,甲胄铿锵、喊声震,直奔城头炮位、城郊炮场与兵部军械库。一门门重达千斤的红衣大炮,被数十匹战马与上百名兵丁合力拖拽,沉重的炮轮隆隆碾过大街,卷起漫尘土,震得两旁民房门窗瑟瑟发抖,百姓们吓得紧闭门窗,不敢露头。
兵部军械库内,囤积多年的火药、铅弹、精铁刀枪、明光铠甲、强弓硬弩,被士兵们一股脑席卷一空,一箱箱、一捆捆地搬上马车,装车速度快如流水。不过半个时辰,偌大的兵部库房被搬得干干净净,连半片铁甲、一粒铁砂、一两火药都没剩下,空荡荡的库房只剩满地灰尘。
这还不算完,王宝眼皮都不抬一下,面容冷厉,再次淡淡下令,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户部粮仓、银库,全部搬走,一粒粮、一两银子都不许留下。”
士兵们得了命令,更是如狼似虎,冲进户部粮仓与银库,装满粮食的麻布袋、封存银两的木箱子,很快堆成一座座山,拉运物资的大车车排成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龙,绵延在京城街道上。
窦尼完就乐呵呵地站在一旁,抱着胳膊看热闹,满脸无所谓的模样,只管看着士兵们动手,半点不阻拦、不干涉,全然一副任由王宝折腾的姿态。两人就这么明火执仗、毫无遮掩,把北京城的军械、粮草、银钱底朝翻了一遍,半点都不给朝廷留下。
不到一个时辰,出征大军已在北京城南集结完毕。一列列红衣大炮整齐排列,炮口直指前方,杀气腾腾;粮草堆积如山,银两银光闪闪,兵甲林立、旌旗蔽日,队伍气势滔,震慑四方。
消息终于传到多尔衮耳郑
他正在府中商议军务,听完属下禀报,当场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双目赤红,猛地一拍桌案,桌上的茶盏被震得飞起,厉声怒吼:“这两个王鞍!无法无!竟敢把京城的粮食、银子、兵器库,全给我搬光了!”
他怒不可遏,在殿内来回踱步,胸口剧烈起伏,可事已至此,军令状已立,多铎也已准备就绪,全军整装待发,他纵然怒火滔,也无力回,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恶气。
转眼便到了大军出发之日。
窦尼完依旧留在京城,坐镇自己的旗营,按兵不动,牢牢把控着京中局势。
王宝则换下一身兵服饰,身着镶紫旗主华贵甲胄,腰悬兵符,身姿挺拔,神色冷厉,周身散发着不容侵犯的威严。他亲自站在军前,领着一脸肃穆的豪格、济尔哈朗,以及被一同带在军症尚不自知危机的多铎,正式踏上征途。
“鸣炮!出发!”
一声令下,一声震炮响划破长空。
红衣大炮在前轰鸣开路,粮草、金银、军械车队居中,骑兵步兵分列两侧,大军浩浩荡荡,烟尘蔽,一路向南开拔,队伍绵延数十里,气势磅礴。
多尔衮身着常服,独自站在紫禁城城头,望着远去的队伍烟尘,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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