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尔衮听着窦尼完要把江南好处一并锁死的话,眼底寒光翻涌,心底瞬间打定主意:
平定江南之事,眼下绝不可能松口,更不能让任何人,尤其是这帮虎视眈眈的宗室,提前染指江南兵权!
江南富庶下,是大清钱粮根基,他攥在手里都怕旁人觊觎,怎么可能提前写进军令状,给窦尼完一伙分走权势?别现在不行,日后也绝无可能!
可转念一想,窦尼完蛮横不讲理,此刻不松半点口,此人必定当场撒泼耍赖,死活不肯放兵马出征,他想支走紫旗主力的盘算就彻底落空。眼下剿灭李自成、稳住中原战局,才是朝廷头等大事,万万不能卡在这节骨眼上。
他袖中攥紧的拳头松了又紧,指腹被指甲掐得发白,强行压下心头的不耐与决绝,脸色沉冷如冰,眉头死死拧起,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缓缓开口:
“江南之事,朝廷眼下尚无明确用兵计划,诸事未明,岂能随意写进军令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脸不服的窦尼完,语气稍缓,却依旧强硬,摆明磷线不退:
“但剿灭李自成,是当下重中之重,刻不容缓!你若肯先让兵马出征,按约围剿李自成、再进兵张献忠,日后江南之事,朝廷自会论功行赏,绝少不得你紫旗的好处!”
话里话外,全是缓兵之计,只字不提立下字据,死死守住江南兵权的底线,一心只想先把眼前这关过了,把窦尼完的主力兵马,彻底调离京城!
这话刚落地,窦尼完立马不乐意了,当即往前踏出一步,魁梧的身子往殿中一站,如铁塔压顶,横眉立目,又抛出新的要求,语气理直气壮:
“你少拿这话搪塞老子!你要这么,那老子还有一个实打实的要求!”
他大手狠狠一拍腰间兵符,眉眼倒竖,脖颈青筋突突直跳,粗声粗气地掰扯清楚,满是精明算计:
“这次跟李自成的大顺军打仗,那可是真刀真枪的厮杀,双方混战下来,我的兵马肯定要死伤一大片!战场上战死负伤,那都是常事,老子不挑理,但我死的这些人,谁给我补充?”
罢,他死死盯着多尔衮,铜铃大眼瞪得溜圆,语气带着逼问的架势:
“我的紫旗汉军旗、还有调出去的两蓝旗,但凡战场折损的兵员、粮草、兵器,朝廷必须全数给我补齐!少一个兵、少一粒粮,这仗我就不打,谁也别想逼着我的人去白白送死!”
满殿贵族闻言,脸色纷纷一变,心里暗骂窦尼完精明到了骨子里,连战死兵员的后路都算得明明白白,半分亏都不肯吃;多尔衮的脸色则更是沉了几分,没想到此人步步紧逼,半点余地都不留。
多尔衮听罢,脑子里猛地一转,眼底掠过一丝阴鸷的冷笑。
心里早想得通透:你们这帮王鞍,一个个都精得像猴,谁也不是善茬。反正出去也是拼个你死我活,你们死光了,才正好省了我心头大患,最好两败俱伤,谁也别想再回来拿捏朝堂!
可这话绝不能当众出口,若是被窦尼完听出半分,这仗立马就卡壳了。
他脸上瞬间换上一副被迫妥协、肉疼却不得不答应的神情,嘴角微微抽搐,指节在袖中捏得泛青,强压下心底的快意,缓缓开口,语气里透着一股“老子认栽”的无奈:
“行!你要补充兵员,就由你紫旗自己负责补充!”
“你麾下折损多少兵马,朝廷自会按名册给你补全额!粮草、军械、军饷,只要你出征打了胜仗,按军籍造册呈报,户部、兵部绝不敢少给你一粒米、一杆枪!”
罢,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微眯,似笑非笑地看着窦尼完,意有所指地补了一句:
“只是……你紫旗既然要拿这份好处,那这仗,你就必须给我打得漂漂亮亮,别给我折损太多,否则,这补充的钱粮兵源,本王可没那么多闲钱去填无底洞!”
这话一出,窦尼完眼睛猛地一亮,心里彻底乐开了花。
自己补充兵员?
这简直是送上门的好事!
正好借着出征的名义,大肆扩编,收编流散溃兵,把紫旗的实力越养越强!至于朝廷给的补充,那更是额外的白捡钱粮和军械,他乐得笑开花。
他立马挺直腰杆,双手往腰后一背,满脸得意地冲多尔衮一点头,嗓门洪亮:
“这话你的!我紫旗打仗,从来就没输过!
你把钱粮军械给足了,我保证给你把李自成的脑袋提回来!
至于补充,我自己搞定,就不劳你摄政王费心了!”
满殿贵族看着这一幕,心里纷纷暗骂这两人一个比一个狐狸,一个精明算计,一个阴毒腹黑,这场对峙,终究是又被窦尼完占了上风。
窦尼完听得兵员补给全都答应下来,胸膛一挺,气焰更盛,大手一挥,粗声吼道:
“行!那就立军令状!白纸黑字写死,谁也别想反悔!”
多尔衮眼底寒光一闪,心知圈套已成,面上却不动声色,当即冷声道:
“来人,铺纸研墨!”
内侍吓得浑身发抖,连忙捧着麻纸、狼毫与印泥快步上前,跪在殿中簌簌落笔,连头都不敢抬。
多尔衮亲自开口口述,语气平稳,一字一句,看似公允,实则字字都是圈套:
“今立军令状如下:
窦尼完,以紫旗主帅名义,
统领正紫、镶紫汉军旗,及两蓝旗出征,
军中拥有绝对指挥权,豪格、济尔哈朗、吴三桂俱听节制;
负责剿灭李自成,事成之后,顺势平定张献忠;
军中一应战损、兵员、粮草、军械,由窦尼完自行补给、自行补充;
朝廷一概认可,战后论功行赏。”
窦尼完粗粗一听,全是自己提的要求,越听越得意,只觉得占尽便宜,压根没细品字眼里的杀机。
他大手一挥,粗声道:
“写得好!就这么写!”
罢,他抓起笔,歪歪扭扭签下大名,又狠狠咬破拇指,将鲜红血印重重按在纸上,力道之大几乎戳破麻纸。
多尔衮看着那张军令状,垂在袖中的手指轻轻一扣,嘴角勾起一抹旁人看不见的阴笑。
他心里冷得像冰:
你窦尼完是自行补给、自行补充,
那朝廷日后一分钱不给、一兵不发,也合规矩;
你要打李自成、打张献忠,两头死拼,
打得越惨,我越高兴。
真打赢了,你远在西南,回不来;
打输了,这张纸就是你谋事不力、丧师辱国的死罪铁证。
这一纸军令状,
看似是窦尼完赢了面子、赢了兵权,
实则是多尔衮把他,
从头到脚,彻底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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