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都之议一锤定音,皇极门内依旧死寂一片,烛火摇曳,将众人紧绷的身影映在青砖地上,连呼吸声都轻得近乎不闻。
多尔衮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头稍稍松弛,指尖从摄政王宝座的扶手上缓缓移开,眉眼间掠过一丝难掩的疲惫。他抬眼扫过阶下噤若寒蝉的满朝文武,正要抬手示意内侍宣布退朝,结束这一场乱如麻的朝堂议事。
可就在此刻,窦尼完脚步一动,大步踏出八旗旗主的队列,稳稳站在殿中正郑
方才被他掌掴的一众贵族还心有余悸,见他再度出列,所有饶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一个个垂着的头微微抬起,目光惊惧又忌惮地落在他身上,生怕这位煞神再动手闹事。
窦尼完对着上首的多尔衮,微微躬身拱手,动作算不上多恭敬,腰背依旧挺得笔直,语气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蛮横,慢悠悠开口:“摄政王,今日圈地之事已定,迁都国策也敲定了。”
话音落下,他没有丝毫避讳,当着满殿文武的面,缓缓抬起右手,拇指与食指轻轻摩挲,指尖反复搓动——这是朝堂之上最不雅、最直白的讨要好处的动作,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眼里。
满殿八旗贵族看得清清楚楚,瞬间个个气血上涌,脸色唰地一下变得铁青,又转为涨红,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腮帮子绷得死紧。
英亲王阿济格双目圆睁,眼珠瞪得快要凸出眼眶,眼底怒火熊熊燃烧,几乎要喷薄而出,攥在身侧的拳头死死收紧,指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恨不得立刻冲上前撕碎窦尼完;两红旗旗主罗洛浑浑身微微发抖,嘴角不住哆嗦,看向窦尼完的眼神里满是恨意与不甘,却只能死死憋着;鳌拜捂着依旧红肿的脸颊,指节用力到泛白,原本狰狞的面容愈发难看,恨得牙痒痒,却连半个字都不敢吐;就连站在角落的豪格,也垂在袖中的手紧紧攥起,眼皮狂跳不止,心底把窦尼完的十八代祖宗都骂了个遍,却依旧不敢有任何动作。
方才那一连串响亮的耳光还疼在脸上,窦尼完的狠辣蛮横众人亲眼所见,更何况他手握正紫、镶紫两旗重兵,兵强马壮,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出头触他的霉头。
窦尼完全然无视满殿众人恨不得生吞了他的眼神,自顾自挺直腰身,声音洪亮,理直气壮地朗声道:“我正紫旗、镶紫旗两旗,今日替摄政王压下朝堂乱党,平息纷争,敲定两大定国国策,立下的是大的功劳!”
他往前又踏一步,脚步落地沉稳,目光扫过全场,语气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提出了这更过分的要求:“如今大事已定,该有的犒劳总得有吧?我两旗数万兄弟,一路追随摄政王,出生入死,总得好好犒劳犒劳兄弟们,让大家有奔头!”
这话一出,殿内众人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满腔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可依旧死死憋着,半个字都不敢喷出来。
多尔衮端坐宝座之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变幻不定,垂在扶手上的手悄然攥紧,指节泛白。他在心底把窦尼完骂了千万遍,恨他贪得无厌,得寸进尺,可偏偏无可奈何。今日若不是紫旗出手,圈地、迁都两件大事,根本不可能这么顺利压下,满清朝堂早已乱作一团。
若是不答应窦尼完的要求,以这两旗的狠辣,当场就能再次闹事,刚刚平定的局面会瞬间崩塌;可若是答应,便是硬生生被敲走一大笔好处,等同割肉。
王宝始终静静立在窦尼完身后,依旧是那身不起眼的镶紫旗兵装束,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只是他微微挺直的脊背,周身散发出的沉稳威压,已然无声表明了态度——今这好处,多尔衮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多尔衮坐在上首,胸口剧烈起伏,接连深吸好几口气,才硬生生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与戾气。他死死盯着殿中一脸理所当然的窦尼完,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丝比哭还要难看的笑意,声音沉得像淬了冰,却又不得不耐着性子问道:“窦旗主立下大功,朝廷理应重赏,你们想要什么,尽管直言,只要本王能应允,必不亏待两旗将士。”
这话落地,窦尼完脸上原本的蛮横神色瞬间一扫而空,瞬间乐开了花,眉眼弯弯,嘴角咧开大大的弧度,笑得直白又得意,仿佛已然胜券在握。
他往前又站定半步,目光灼灼地看向多尔衮,朗声开口,一句话让满殿文武全都惊得瞪大了双眼,彻底呆立当场:“摄政王放心!我们正紫、镶紫两旗,向来明事理,绝对严格服从摄政王的一切号令!我们也打心底里认可您、拥戴您,愿全力辅佐您稳住大清江山!”
话锋一转,他语气变得恳切,却字字透着算计:“只是,兄弟们不能饿着肚子给您卖命、给您撑场子啊!总得让大家有粮吃、有地耕、有好处拿,才能死心塌地效命!”
这话听着平平无奇,可满殿都是人精,瞬间就品出了其中深意——这哪里是要简单的粮饷,分明是要实打实的特权,要多尔衮当众大出血,要掏空大清的利益来肥他紫旗!
阿济格气得脸颊扭曲,脸色彻底歪了,胸口起伏得愈发厉害;罗洛浑攥紧腰间刀柄,指节泛白,骨节发白,恨不得拔刀相向;鳌拜捂着脸,恨得浑身发抖,却只能死死咬牙;豪格在角落垂首敛眉,眼底精光闪烁,满心都是对窦尼完贪得无厌的鄙夷,却依旧不敢出声。
谁也没想到,窦尼完刚在朝堂大打出手,镇压众人,此刻竟还能光明正大、理直气壮地张嘴索要特权,半点不遮掩。
可方才的巴掌还疼在脸上,紫旗的兵力就摆在眼前,即便众人怒火中烧,却没有一个人敢吱一声,敢站出来反对。
整个皇极门内,只剩下窦尼完的话音回荡,和满场众人憋到极致、几乎要爆炸的火气,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多尔衮坐在宝座之上,脸色黑得如同锅底,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底怒火翻腾,却死死压制着,半个字都骂不出来。他深知,此刻但凡有半分不悦的表露,都可能引发轩然大波。
多尔衮压着心底翻涌的怒火与肉疼,指节攥得发白,连掌心都沁出了冷汗,脸上挤出几分僵硬到极致的神色,再次沉声问道:“窦旗主有何具体要求,尽管直言,不必绕弯子。”
这话落地,窦尼完脸上的喜色更浓,腰杆挺得愈发笔直,上前一步,目光扫过满殿脸色铁青、敢怒不敢言的八旗贵族,声音陡然拔高,一字一句,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摄政王英明!我两旗兄弟别的不要,就求两件事,全是为了能死心塌地效忠摄政王、效忠大清!”
“第一,从今往后,我正紫旗、镶紫旗,在大清所辖所有疆域内,所有商税、渡口过税、码头杂税,全数豁免,一分一厘都不用缴纳!”
“第二,日后八旗但凡再行圈地、扩地,我两旗享有绝对优先权,可在其余所有旗份之前优先挑选田地,且最终占地数额,在原有份额基础上,再多占三成!任何人、任何旗,都不得阻拦、不得非议!”
这话一出口,整个皇极门看似彻底炸开,却偏偏没有一人敢发出一声反对的叫嚷,死寂之中暗流汹涌,怒火滔。
满朝文武、八旗贵族个个目眦欲裂,瞳孔骤缩,气得浑身剧烈发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阵黑,气血翻涌,几乎要当场喷出火来。
英亲王阿济格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咬牙切齿,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恨不得冲上去撕碎窦尼完;两红旗旗主罗洛浑瞪圆双眼,嘴角哆嗦不止,看向窦尼完的眼神里满是恨意与不甘,却动弹不得;鳌拜捂着红肿的脸颊,指节用力到泛青,恨得牙痒痒,却只能死死憋着,不敢有半分动作;就连角落里一直隐忍的豪格,都眼皮狂跳不止,垂在袖中的手死死攥起,心底暗骂窦尼完贪得无厌,简直是要挖空大清根基,却依旧不敢出声反驳。
所有贵族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两项要求,比直接索要万两黄金、高官厚禄还要狠上百倍千倍!
全境商税杂税全免,意味着紫旗能在大清所有富庶之地肆无忌惮经商、垄断商贸,不用给朝廷缴纳一文钱,用不了多久,紫旗便能富得流油,财力远超其余各旗;圈地优先且多占三成,等于把下最肥沃的田地、最便利的地段,全都被紫旗抢先抢走,其余各旗只能捡剩下的贫瘠荒地,往后无论是粮草供给,还是生计发展,都会被紫旗死死压制,永无出头之日!
这分明是拿着功劳,明目张胆地蚕食大清利益,肥己损人!
多尔衮坐在摄政王宝座上,脸色瞬间黑如锅底,胸口剧烈起伏,怒火直冲头顶,太阳穴突突直跳,肉疼得眉头紧紧锁起,额角青筋暴起,却硬生生将所有怒意与不甘憋了回去。
他怎么也没想到,窦尼完会提出如大钻、如此狠绝,却又让他无法拒绝的要求!
若是答应,往后紫旗会凭借这两项特权飞速壮大,朝廷每年损失巨额税收,其余各旗更是怨声载道,他这个摄政王要耗费无数心力安抚各方,付出的代价难以估量;可若是不答应,今日全靠紫旗压下朝堂乱象,迁都、圈地两大国策才得以敲定,此刻翻脸,紫旗立刻就能在朝堂发难,刚刚平定的局面会瞬间崩塌,满清内部直接大乱,外有李自成残部、南明政权虎视眈眈,一旦内乱,便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满殿贵族个个火冒三丈,眼神恨不得将窦尼完生吞活剥,可偏偏半个字都反驳不了,没有一人敢站出来反对!
窦尼完刚带着两旗,替多尔衮平定朝堂纷争,立下定国安邦的大功,于情于理,多尔衮都该犒赏有功之臣;更何况,紫旗兵强马壮,战力强横,真要闹起来,整座北京城都无人能挡,他们除了咬牙忍着,别无他法!
窦尼完看着满殿众人敢怒不敢言、憋屈至极的模样,嘴角咧开得意又蛮横的笑,再次对着多尔衮拱手,语气铿锵:“还请摄政王恩准!我两旗数万兄弟,必定从此死心塌地,为摄政王效犬马之劳,往后谁再敢反对摄政王的命令,我两旗第一个不答应,定将其碎尸万段!”
罢,他侧身站定,退回原位,依旧挡在王宝身前。
王宝始终立在他身后,帽檐下压,遮住了眼底的冷冽笑意,周身气场沉稳内敛,无声地施加着压力,全程没有半句言语,却掌控着整场博弈的走向。
多尔衮死死盯着殿中的窦尼完,牙关紧咬,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良久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肉疼、隐忍与怒意,一字一顿:
“准!”
“本王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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