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盯着王宝坦荡的神情,听着他句句为自己、为大顺着想的话语,心底瞬间涌上滚烫的暖意,看向王宝的眼神,愈发多了几分信任与倚重,全然没有半分怀疑,只当他是忠心耿耿、顾全大局的至亲心腹。
李自成重重拍了拍王宝的肩膀,手掌粗糙有力,力道十足,声音洪亮,满是赞许与放心:“好!好一个顾全大局!有你替我镇守城门,朕半点后顾之忧都没有!你在此好生驻守,待朕平定城内乱象,掌控紫禁城,便亲自出城接你,咱们共享这下大业!”
言罢,李自成不再迟疑,猛地挥起大手,声如洪钟,厉声下令:“全军听令,入城!平定京城,直取紫禁城!”
一声令下,数万大顺军将士齐声应和,呐喊声震动地,马蹄声、脚步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汇成汹涌的声浪,如黑色潮水般涌入广安门,朝着紫禁城的方向汹涌而去。队伍火把连绵如龙,照亮了漆黑的夜空,尘土飞扬,遮蔽日。曹化淳弓着身子,一路跑着跟在李自成身侧,点头哈腰,谄媚地引路讲解,很快便随着大军,消失在城门洞深处。
看着大顺军主力尽数入城,城门处只剩寥寥数百名留守士卒,且都忙着整顿秩序、看守城门,无人留意自己这边,王宝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狡黠的精光,神色不动,抬手轻轻招了眨
身旁的马进忠立刻近身,压低身子,附耳过来。王宝侧过头,嘴唇几乎贴到马进忠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眼神锐利,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马将军,点五十名精锐亲兵,随我走一桩要事,全程噤声,不可暴露行踪,违者军法处置!”
马进忠虽满心疑惑,不知道王宝要在这关头去往何处,但他跟随王宝多年,早已习惯了绝对服从,当即点头,面色肃然,一言不发地转身点齐兵马。
王宝趁着夜色,带着这支规模的精锐,避开大顺军往来的队伍,借着街巷阴影、夜色掩护,悄无声息、脚步轻快地朝着紫禁城后方的煤山疾驰。一路上,满城皆是混乱,哭喊声、喧嚣声此起彼伏,恰好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无人察觉这支悄然离队的队伍。
夜色愈发深沉,料峭的晚风卷着寒意,吹过煤山的松柏,发出簌簌的声响,像是低沉的呜咽。整座煤山寂静无比,草木幽深,与山下京城的喧嚣混乱彻底隔绝,仿佛自成一片绝望的地。
王宝带着众人,轻车熟路地绕着山间径前行,脚步轻快且精准,显然早已提前多次探查,把煤山的路径摸得一清二楚。他步履匆匆,眼神始终锁定山顶方向,心底清楚,那棵歪脖老槐树,就是大明最后的归宿。
不多时,一行戎达山顶附近,王宝抬手,示意众人立刻停下,屏住呼吸,随即率先闪身,躲进一处提前选定的松柏密林。这里枝叶繁茂、浓密遮身,从外面绝难发现藏身之人,却能将不远处那棵歪脖老槐树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是绝佳的隐秘观测点。
王宝蹲下身,后背紧紧贴着粗糙的树干,抬手示意身后众人压低身形,不许发出半点声响。他微微眯起双眼,目光紧紧锁定那棵歪脖槐树,神色平静无波,可眼底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见证历史落幕的唏嘘,有对乱世王朝更迭的淡然,更多的是置身事外、冷眼旁观的清醒,他是过客,是见证者,绝不是入局之人。
没过多久,山道下方传来踉踉跄跄、跌跌撞撞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几道狼狈不堪的身影,艰难地爬上煤山,一步步朝着歪脖槐树的方向走来。
为首的,正是大明子,崇祯帝朱由检。
他早已彻底没了往日君临下的威严,一头乌黑的长发散乱不堪,如同枯草一般披散在肩头,沾满了尘土与草屑。身上的龙袍被撕扯得破烂不堪,沾满了污渍,衣角磨破,露出里面单薄的里衣,一双龙靴早已不知所踪,赤着双脚,踩在山间冰冷的碎石上,脚底被划破道道血口,却浑然不觉。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血丝,眼神空洞、麻木,又透着彻骨的绝望,每走一步,身子都晃一晃,像是随时都会倒下。身边只有太监王承恩一人搀扶,王承恩同样衣衫凌乱,满面泪痕,浑身瑟瑟发抖,拼尽全力撑着崇祯的身子,一步步挪到歪脖槐树下。
两人停在树下,崇祯缓缓推开王承恩的手,脚步虚浮地向前两步,仰头望着眼前这棵枯槁、枝干扭曲的老槐树,泪水瞬间盈满眼眶,顺着惨白的脸颊无声滑落,砸在脚下的泥土里。他嘴唇剧烈哆嗦着,喉咙里发出低沉、破碎的呜咽声,像是困兽最后的哀鸣,想些什么,却终究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缓缓转头,最后看了一眼山下——火光冲、喧嚣混乱的京城,那是他的国都,是他祖宗传下的江山。崇祯的眼神里,闪过无尽的悔恨、不甘、悲凉与绝望,双肩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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