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迎祥崩、李自成溃，两路流寇被卢象升打得支离破碎、尸横遍野，风雪里的血腥味还没散尽，卢象升半点休整都没有，连马鞍都没松，连铠甲都没卸，直接挥师南下，马蹄踏碎冰封的山路，一路狂飙，死死咬住张献忠不放，穷追猛打，不死不休！
十一月下旬，郧阳、均州一带，风雪比前两阵更猛、更寒、更刺骨。铅灰色的空压得极低，鹅毛大雪漫狂舞，风卷着雪粒子，像无数细的冰针，扎在人脸上、脖子上、手背上，钻心刺骨的疼，冷得能冻掉耳朵、冻裂手指、冻硬铁甲，连呼出的白气刚一出口，瞬间就在胡须、眉梢凝成一层薄薄的冰碴，一碰就簌簌往下掉。
张献忠这辈子最能跑、最会躲、最滑头、最狡猾，官兵追他十几年，从来没真正把他逼到绝路。可这一次，遇上卢象升这尊杀神，他半点便宜没占到，被追得魂飞魄散、狼狈不堪，连亲妈都不认，连家都忘了，只顾着没命地往西疯窜！
卢象升骑马死咬不放，铁骑如雷，杀气如潮，一路追出去几百里，马蹄踏雪，声势震。张献忠被追得魂都吓飞了，连锅、连灶、连粮袋、连帐篷、连被褥、连随身细软，一路上丢得干干净净，雪地里拖出长长的一路破烂，跑得鞋都掉了，光脚踩在冻硬的雪地上，脚底板冻得通红开裂，血渗出来，瞬间冻成冰痂，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却不敢停下半步。
手下士兵饿得眼冒绿光，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发紫，肚子饿得绞痛，浑身发软，看彼茨眼神都不对劲，空洞、麻木、带着一丝疯狂，再饿一，人心一乱，就要开始吃人了！
一群萨跌撞撞、连滚带爬，终于躲进深山一座破旧不堪的山神庙里。
破庙四面漏风，屋顶塌了大半，雪花直接飘进庙里，落在肩头、背上，瞬间融化，又瞬间冻僵，冷得人骨头缝里都发疼。神像歪歪扭扭，供桌断裂，地上全是碎砖、烂草、冻硬的泥块，寒气逼人，连呼吸都带着冰碴。
张献忠蹲在冰冷的地面上，饿得前胸贴后背，肚子“咕咕”直叫，声音大得整个庙里都能听见，空旷又刺耳，听得人心里发慌。他脸色铁青，胡子拉碴，乱糟糟的胡须上挂着雪沫和冰碴，眼睛通红，布满血丝，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恶狼。一身衣服破破烂烂，棉絮外露，冻得浑身发抖，牙齿“咯咯咯”打颤，手指死死抠着地面，泥屑簌簌往下掉，指节发白，青筋暴起，一言不发，浑身散发着压抑到极致的戾气，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就要杀人、就要疯掉。
整个庙里死寂一片，只有风雪呼啸声、肚子饿叫声、士兵粗重的喘息声。
突然——
“咚！”
他一拳狠狠砸在冻硬的泥地上，拳头砸得通红，指节破皮流血，鲜血渗出来，瞬间冻在地面上。张献忠猛地抬头，声音嘶哑咆哮，带着哭腔，带着滔怒火，带着无尽憋屈，几乎要吼破喉咙：
“卢象升！老子跟你不共戴！老子跟你没完！！”
吼声在破庙里回荡，震得灰尘乱飞，吓得四周士兵浑身一颤，不敢抬头，不敢出声。
手下士兵瘫在四周，饿得直咽口水，嘴角不停流口水，眼神发直，肚子“咕咕”叫成一片，此起彼伏，听得人头皮发麻。有人盯着空荡荡的破锅，眼神发直，嘴角流着涎水，几乎要疯掉，快要控制不住心底的疯狂，再饿片刻，就要彻底失控。
亲兵蹲在他旁边，身上衣衫单薄，冻得嘴唇发紫，脸色惨白，声音微弱得跟蚊子叫似的，带着哭腔，带着绝望，细声细气：
“八大王……再没吃的……弟兄们真撑不住了……真要吃人了……”
张献忠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烦躁到极点，窝囊到极点，憋屈到极点，丢冉极点。
他纵横湖广这么多年，烧府劫县、称王称霸、威风八面，什么时候这么惨过？
连口热汤都喝不上，连口干粮都没有，跟要饭的一样，跟乞丐一样，跟丧家之犬一样！
就在他饿得快要发疯、火气快要压不住、快要拔刀杀人、快要彻底崩溃的时候——
突然！
庙外突然一阵喧闹，脚步声、雪声、拖拽声混杂在一起，乱糟糟却透着一股急牵一个手下连滚带爬疯跑进来，鞋子都跑掉一只，光脚踩在碎石头上，脚冻得通红开裂，流血了都不管不顾，嗓子都喊破音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狂喜，带着救命般的激动：
“八大王！！寿州王王宝！！派人送东西来了！！好几大车！满满当当！全是好东西！！救咱们命的！！”
张献忠“腾”一下猛地跳起来！
原本浑身的凶戾、暴躁、绝望，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狂喜，只剩下希望，只剩下激动，眼睛瞪得溜圆，亮得吓人，整个人像突然被打了一针强心剂！
宝虽然平时比较坑，但关键时刻绝对懂事儿！绝对够意思！绝对仗义！绝对不会见死不救！
这次再不济，刀、马、粮、棉衣、铁器、兵器，总能给点硬货吧！总能让弟兄们喘口气吧！
他搓着手，来回焦躁踱步，嘴角咧到耳根，激动得声音都抖，手舞足蹈，语气轻快得不像刚才那个暴怒的八大王：
“快开！快开箱子！还是宝懂我！知道咱八大王缺啥！快！别磨蹭！！”
手下赶紧围上来，握着锈刀，哆哆嗦嗦撬开木箱，木板“咔嚓”一声脆响，裂得粉碎。
张献忠脖子伸得老长，眼睛死死盯着箱口，一眨不眨，心脏“怦怦怦”狂跳，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满眼都是“终于有救了”的激动，连呼吸都停了，整个人紧绷到极致。
他心里疯狂笃定：
肯定是粮！是棉衣！是兵器！是战马！是能救命的硬货！绝对不会坑我！绝对不会！
箱子彻底掀开。
哗啦啦——
整整齐齐、琳琅满目、摆得满满当当——
铁锅、瓦盆、陶罐、草药、咸菜、破布、粗麻线、缝衣针、旧绳子、破麻布、烂毡片……
一样不少，样样齐全，跟乡下赶集的杂货铺一模一样，一粒粮食、一件棉衣、一把兵器、一匹战马，全都没有！
张献忠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期待→疑惑→呆滞→懵逼→彻底炸裂！
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雷劈了一样，像被冻成冰雕一样，一动不动，眼神空洞，脸色发白，连呼吸都忘了。
三秒之后——
“哐当！！”
他一脚狠狠踹翻木箱！
铁锅、瓦盆、陶罐“哐啷哐啷”滚得满地乱响，撞在石头上，声音尖锐刺耳，震得人耳朵疼，碎渣、陶片、麻绳乱飞，溅得满身都是。
张献忠暴跳如雷，嗓子都喊破了，声音嘶哑得像破锣，脸涨得通红，脖子青筋暴起，手指着一地锅碗瓢盆，气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快气出来，几乎要哭出声：
“王宝！！你大爷的！！你是不是故意玩我？！是不是故意坑我？！
我被卢象升追得快死了！我快饿死了！我缺锅吗？！我缺刀！缺马！缺粮！缺棉衣！缺兵器！
你给我送一堆锅碗瓢盆！你是让我在深山里开饭馆啊！！你安的什么心！！”
校吓得缩着脖子，低着头，浑身发抖，不敢看他，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颤抖，心翼翼，唯唯诺诺：
“王、王爷……也是一片好心……怕八大王没锅煮饭……怕您饿肚子……”
张献忠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脸都气白了，太阳穴突突直跳，刚要再骂，刚要拔刀打人，刚要彻底发疯——
校又心翼翼、轻声细语补了一句，声音柔得能滴水，慢得能磨人，字字扎心，句句戳肺：
“八大王，我家王爷还，银子带在身上不安全，容易被抢被截。
不如交给王爷代为保管，以后锅碗、粮草、草药，年年给您送，保您山上吃喝不愁，再也不受冻饿之苦！”
张献忠：“……”
送我锅碗瓢盆，还要收我全部银子？？
他脸一阵红一阵白，气得肝疼，气得浑身发麻，憋屈到想撞墙，憋屈到想哭，憋屈到想死，最后憋了半，狠狠一跺脚，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带着哭腔，带着无尽憋屈：
“……行！银子我给！全给！！”
他缓缓蹲在地上，看着满地滚来滚去的铁锅、瓦盆、陶罐，看着那一堆毫无用处的杂货，欲哭无泪，憋屈到想死，憋屈到发疯，憋屈到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庙墙上！
我张献忠纵横下，居然被人用一堆锅碗瓢盆，坑走全部家底！想到这里眼泪激动地流了出来，心里真的好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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