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是对着镜头，努力挤出一个“视死如归”的笑容：“神…神秘人大哥，我…我开始放了哈！您…您瞧好！”
完，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第一个礼炮，拧开。
“地不长无名之草,不生无用之人。”
“黄河尚有澄清日,岂可人无得运时！雪压寒梅头不低,卧薪尝胆待佳期。”
“终有一日腾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感谢我神秘人大哥,这第一炮,祝我哥一帆风顺迎风起,桃李满城任君取。”
砰！
彩片纷飞。
“第二炮！祝我神秘人大哥,二龙腾飞冲云端,身骑骏马踏平川。”
砰！
“第三炮！祝我神秘人大哥，三阳开泰运通达,金银满屋享荣华。”
砰！
……
一开始，她声音还算清亮，动作也麻利。
但几十个过后，嗓子就开始发干，拧礼炮的手腕也开始发酸。
一百多个过后，声音明显沙哑了，额头上全是汗，拧礼炮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但她没停，咬着牙，一个接一个。
“第一百五十七炮！祝我神秘人大哥，千…千金散尽还复来！” 砰！声音已经哑得不校
“第二百八十炮！祝…祝大哥…万事…如意…”
砰！
祝福语越来越短，越来越干巴。
“第三百…九…咳咳…” 她咳了两声，抹了把汗，继续拧。
直播间的人数，因为这场面，竟然慢慢涨了起来，从一千多涨到了三千多，还在涨。
弹幕也从一开始的调侃、不信，渐渐变成了惊叹、心疼和加油。
“我的，真放啊……”
“主播手都红了吧？看着都疼。”
“这姑娘是个实诚人，就是有点傻。”
“加油啊主播！我看好你！”
“已经三百多个了……坚持住！”
“神秘人大哥，你可做个人吧，别骗人家姑娘了。”
“不管成不成，这主播我关注了，太实诚了。”
石头哥 也看不下去了，飘屏道：“暖暖，歇会儿吧，喝口水。”
姜暖暖看到了，摇摇头，声音沙哑但坚定：“不…不行，好一千个，就…就一千个！我不能停！”
她怕一停下，就再也没力气继续了，也怕那位“神秘人大哥”等不及。
陈默看着屏幕里那个倔强的、满脸汗水混合着花掉的妆容、手上动作越来越慢却始终不停的姑娘，心里那点逗弄的心思，不知不觉淡了些，反而升起一丝佩服。
这姑娘，轴是轴零，傻也是真傻，但这股子实诚和韧劲，还真不多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五百个……六百个……七百个……
姜暖暖已经完全是在机械地重复动作了。拿炮，拧开，嘴里含糊地嘟囔一句“祝大哥……”。
然后“砰”一声。她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一缕缕粘在额前和脸颊，脸上红一道白一道，全是汗水和花掉的化妆品。
那双原本灵动的眼睛，此刻都有些发直了，只是凭着本能和一股气在坚持。
八百个……九百个……
直播间的观众都沉默了，很多人只是静静地看着，偶尔发一句“加油”或者“快到了”。
终于，第九百九十九个礼炮“砰”地炸响。
姜暖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拿起第一千个礼炮，双手颤抖着，几乎是用身体的力量才把它拧开。
“第一千炮！祝我……祝我神秘人大哥……圆…圆满……” 最后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砰！”
最后一片彩纸，缓缓飘落。
整个直播间，堆满了五颜六色的亮片和花瓣，几乎看不到地面。
姜暖暖坐在“彩纸山”中间，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湿透，脸上、身上、头发上沾满了彩屑。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双手垂在身侧，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手腕处明显能看到磨红的痕迹。
她累得连话都不出来了，只是看着镜头，眼神空洞，仿佛灵魂都被这一千个礼炮给抽干了。
足足缓了有一分多钟，她才艰难地动了动，挣扎着坐直了一些。
然后，她抬起那双累得发抖的手，勉强合十，放在胸前。
她闭上眼睛，因为疲惫和干渴，嘴唇都有些起皮。
她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沙哑得几乎破碎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虔诚，缓缓吐出：
“那……么……3……”
“那……么……2……”
“那……么……1……”
双手摊开，眼睛睁开。
那双布满血丝、带着浓浓疲惫的眼睛，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盯着“神秘人”的Id位置。
那里，有她全部的希望，或者……绝望。
整个直播间，近五千人，此刻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神秘人”的回应。
只见神秘饶飘屏，慢悠悠地出现了。
“主播累了吧？辛苦了。这样，你先记管理员账上，我回头过来结。走了。”
完，那个“神秘人”的Id，在在线列表里闪烁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退出了直播间。
直播间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有三秒钟，没有任何一条弹幕。
然后，姜暖暖眨了眨眼睛，似乎还没从极度的疲惫和这突如其来的话语中反应过来。
她慢半拍地，带着浓浓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声问道：“大…大哥？你…你别这样……你…你跟我家管理员……认识吗？”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真的傻乎乎地看向管理员“石头哥”的Id，问道：“石…石头哥……你…你认识刚才那个神秘人大哥吗？他…他记你账上……”
仙女家的石头哥 飘屏，打出了一长串足以表达他此刻无语问苍心情的符号：“？？？”
紧接着，弹幕彻底爆炸了！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哈哈哈！”
“我他妈笑不活了！记管理员账上！”
“神他妈记管理员账上！管理员认识他是谁啊！”
“主播你醒醒啊！他又跑了！”
“一千炮！真就白放了！哈哈哈哈！”
“心疼主播，但我真的忍不住哈哈哈哈！”
“从‘挂榜一账上’到‘记张豪账上’，现在升级成‘记管理员账上’了！套路永流传！”
“主播：我特么……（崩溃.jpg）”
“石头哥：？？？我他妈不认识他啊！”
“这节目效果，顶级！哈哈哈哈！”
“主播快看看你的本本，又要多一笔坏账了！”
“一千炮啊！手都拧出火星子了吧？结果就这？”
“年度最大冤种，非你莫属了主播！”
看着满屏疯狂滚动的、充满了幸灾乐祸和无情嘲笑的弹幕，再看看管理员石头哥那满屏的问号，姜暖暖终于……终于彻底明白了。
她，又被骗了。
而且是被骗得最惨、最彻底、最荒唐的一次。
一千个礼炮。
放了一个多时，她的手，她的胳膊，她的嗓子，她全身的力气，她最后那点卑微的希望……全都耗在了这一千个礼炮上。
结果，换来的是一句轻飘飘的“记管理员账上，我回头过来结”，然后人就没了。
“回头”？哪有回头？骗子怎么会回头？
“哇啊啊啊啊啊！”
一声惊动地、撕心裂肺、包含了所有委屈、绝望、愤怒、自嘲和崩溃的哭声，猛地从姜暖暖喉咙里爆发出来！
这哭声不像之前那种抽抽搭搭的委屈，而是彻底崩断心弦的嚎啕。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什么直播，什么妆容了。
她猛地趴在堆满礼炮箱子的桌子上，把头深深埋进臂弯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野兽受伤般的呜咽和嚎哭。
眼泪决堤而出，瞬间就浸湿了她的衣袖。
“呜哇！骗子！大骗子！都是骗子！呜啊啊啊！”
“我的手……好痛……嗓子好痛……全身都痛……呜……”
“一千个……我放了一千个啊……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骗我……”
“我以后再也不要相信任何人了！呜哇！”
“我的礼炮钱……我的钱……都没了……什么都没了……哇！”
她哭得肝肠寸断，上气不接下气，仿佛要把这辈子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
那张本就五彩斑斓的脸，此刻被泪水冲刷得更加狼狈不堪。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混合着彩纸的碎屑，看起来可怜、滑稽，又让人心头发酸。
她一边哭，一边还含糊不清地骂着“骗子”，一边用颤抖红肿的手，摸索着去拿那个粉色本本，看样子是又想把这笔“价坏账”给记上去。
【叮！检测到绑定对象姜暖暖情绪剧烈波动，产生大量绝望、崩溃、自我怀疑、悲伤、愤怒等负面情绪！】
【情绪值收集汁…收集完成！】
【本次共收集到情绪值：8888点！】
【叮！检测到绑定对象姜暖暖当前好感度：-15】
陈默在直播间外，看着屏幕上哭得快要背过气去的姜暖暖，听着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摸了摸鼻子。
好像……玩笑开得有点大了？这姑娘，哭得是真伤心啊。
那好感度都负15了，怕是把他恨到骨子里去了。
不过，他本来也没真想骗她，只是想逗她玩玩。
想看看，在经历了那么多欺骗之后，她还会不会选择相信一个“可能”，也顺便看看，她能坚持到什么程度。
结果，她不仅信了，还真的咬着牙，放完了一千个。
这份实诚，或者这份“傻”，让陈默觉得，值得给点真的。
他脱下神秘人马甲，重新进入了“仙女”的直播间。
直播间里，姜暖暖还在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还在本子上记着什么，嘴里念叨着“神秘人……大骗子……一千炮……呜呜呜……”
弹幕还在刷着“心疼但好笑”、“主播不哭，站起来再接再厉”、“年度惨王”之类的。
就在这时，一条金光闪闪、带着独特进场特效和广播提示的飘屏，横空出现，瞬间盖过了所有弹幕。
用户 “无边风月”（76级）进入直播间。”
这条进场提示，格外显眼。
听到直播间语音播报（这个主播自己设置的，懂的都懂），哭得打嗝的姜暖暖，都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哭声猛地一噎，挂着满脸的泪水和彩纸屑，茫然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看向屏幕上方。
然后，她就看到那个刚刚离开的、让她恨得牙痒痒的“神秘人”账号没出现，反而进来了一个76级的、Id桨无边风月”的大哥。
她脑子有点懵，还没完全从崩溃中回过神来。
无边风月？这名字……好像有点耳熟？
就在姜暖暖和直播间所有观众都一脸懵逼，不知道这位传中的神豪突然驾临这个“哭播”现场是要干嘛时。
无边风月的飘屏，平静地出现了。
“别哭了，我回来结账了。”
紧接着，还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直播间的屏幕中央，骤然绽放出一颗璀璨无比的金色星球！
【无边风月 送给 仙女 快乐星球 x1！】
星球特效华丽的笼罩整个屏幕。
一颗。
但这仅仅是开始。
【无边风月 送给 仙女 快乐星球 x2！】
【无边风月 送给 仙女 快乐星球 x3！】
【无边风月 送给 仙女 快乐星球 x4！】
……
快乐星球的特效，一颗接一颗，毫无间断地、以肉眼几乎难以跟上的速度，在屏幕中央疯狂绽放！
“10个了！”
“20个了！”
“我的！还在刷！”
“50个了！”
“无边风月！是无皇！”
“无皇来结账了！”
“卧槽！卧槽！！卧槽！！！！”
“神秘人就是无皇？”
“泼富贵！真的是泼富贵来了！”
“主播！别哭了！快看！你的泼富贵！”
“无皇牛逼！（破音）”
弹幕从懵逼到震惊，再到彻底疯狂！
密密麻麻的“无皇牛逼”、“主播快醒醒”、“泼富贵真的来了”几乎将画面完全覆盖！
姜暖暖彻底傻了。
她呆呆地坐在一片狼藉的彩纸堆里，脸上还挂着泪珠和彩屑，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红肿的眼睛瞪得溜圆，看着屏幕上不断绽放的快乐星球。
大脑一片空白。
结账？无皇？快乐星球？
神秘人……无边风月？
那个“记管理员账上”然后跑聊骗子……就是现在正在狂刷快乐星球的……无边风月？无皇？
他……他不是跑了？他真的是来……结漳？
巨大的信息量和眼前这疯狂刷屏的礼物特效，让姜暖暖彻底死机了。
她甚至忘记了哭，忘记了呼吸，只是像一尊雕像一样，呆滞地看着屏幕。
【无边风月 送给 仙女 快乐星球 x99！】
【无边风月 送给 仙女 快乐星球 x100！】
当第一百颗快乐星球特效缓缓消散时，刷礼物的速度终于停了下来。
整个直播间的金光渐渐淡去，但那种震撼的余韵，却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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