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梅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她没有挣扎，
反而迎着秦烈那凶狠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那就别当个废人！残废可没资格跟我算账！”
话音未落。
趁着秦烈因为愤怒而瞳孔收缩、注意力分散的那一刹那。
李秀梅目光一凛，全身力气灌注双臂。
“给我回去！”
她低喝一声，双手如闪电般错动，借着秦烈紧绷的肌肉反作用力，狠狠一推一送。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骼复位声，在安静的手术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唔——！”
秦烈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随后重重摔回手术台上。
巨大的疼痛终于透支了他所有的体力。
那双赤红的眼睛不甘心地盯着李秀梅，眼皮越来越重，最终缓缓合上。
但他那只扣着李秀梅手腕的手，依然没有松开。
哪怕昏死过去，他的手指依然僵硬地勾着她的袖口，像是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像三年前那样消失不见。
手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李秀梅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她顾不上手腕还在流血，立刻重新将手指搭在秦烈的足背动脉上。
一秒。
两秒。
“咚、咚、咚……”
微弱却有力的搏动感，顺着指尖传了回来。
原本苍白如纸的脚趾，肉眼可见地恢复了一丝血色。
堵塞的血管通了。
“呼……”
通了。
李秀梅长出了一口气，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她撑住手术台边缘，才勉强站稳。
周围一片死寂。
几个实习医生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学了五年的医科，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
没有麻醉，没有牵引床，没有c型臂x光机，仅仅靠一双手，就在几秒钟内完成了如此复杂的粉碎性骨折复位。
这简直是神技。
李秀梅深呼吸了几次，调整掩盖好虚弱的表情，转过身，
从托盘里拿起一块纱布，随意地缠在自己流血的手腕上，
然后抬起头，看向站在角落里脸色铁青的陈志伟。
“陈主任，看来这腿，不用截了。”
李秀梅挑了挑眉，语气轻快，带着几分故意气饶调侃：
“刚才那一下复位，没用医院的麻药，也没费您的一兵一卒。
这功劳，我就不跟您抢了，回头写病历的时候，别忘了把‘中医正骨’这四个字加上去。”
站在对面的陈志伟，此时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手里的止血钳不知何时掉在霖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他死死盯着李秀梅，又看了看监护仪上逐渐平稳的数据，
喉咙里像是卡了一根鱼刺，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震惊。
羞耻。
还有一种被当众扒光了衣服般的恼怒。
他堂堂京城三甲医院的骨科主任，留洋回来的专家，
竟然被一个连正式编制都没有的中医黄毛丫头，在自己的地盘上狠狠打了一巴掌。
而且这一巴掌，打得他毫无还手之力。
李秀梅没空搭理陈志伟那张五颜六色的脸。她费力地想要掰开秦烈的手，但那只手僵硬得像是焊死在了她的手腕上。
“陈主任，”李秀梅头也不抬，声音冷淡，
“麻烦让护士准备石膏固定，另外，开一组甘露醇脱水，预防骨筋膜室综合征。”
陈志伟愣了一下，脸上的肌肉抽搐着。
他想发火，想骂人，想用主任的威严把这个不知高地厚的女人赶出去。
但看着那条已经恢复血色的腿，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
事实胜于雄辩。
如果刚才真的按照他的方案推去拍片子，这一来一回折腾半个时，这条腿的血管早就堵死了。
到时候除了截肢，别无选择。
“是你运气好，”陈志伟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瞎猫碰上死耗子，要是出了并发症，我看你怎么收场。”
完，他猛地转身，一脚踢开地上的止血钳，气急败坏地冲着旁边的护士吼道：
“愣着干什么？没听见吗？去拿石膏！”
护士吓得一激灵，连忙跑了出去。
李秀梅看着陈志伟狼狈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运气。
这世上哪有什么运气。
这是她在无数个深夜里，对着人体骨骼模型一遍遍练习换来的。
她低下头，看着秦烈那张苍白却依旧刚毅的脸。
手腕上的疼痛还在持续，那是他留下的印记。
慢慢算账是吗。
好。
李秀梅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拨开秦烈额前被冷汗浸湿的乱发，
指尖在他滚烫的眉骨上停留了一瞬。
“等你醒了，咱们好好算算，这三年，到底是谁欠了谁。”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透过走廊尽头的玻璃窗，把水磨石地面照得发亮。
李秀梅手里夹着个铁皮文件夹，口袋里插着两支钢笔，快步走在病房走廊上。
她身后跟着两个实习生，手里捧着换药盘和病历本，一路跑才跟上她的步子。
“3床的引流管该拔了，记一下。”李秀梅头也不回，语速飞快，
“5床那个老慢支，下午加一组雾化。”
刚走到特护病房门口，一道白胖的身影横插过来，挡住了去路。
陈志伟梳着油光锃亮的大背头，身上那件白大褂紧紧绷在肚子上，扣子都要崩开。
他背着手，下巴抬得老高，鼻孔对着李秀梅。
“李大夫，秦首长的换药工作就不劳你费心了。”陈志伟伸手就要去夺李秀梅手里的病历，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慢，
李秀梅手腕一转，避开了那只伸过来的胖手。
她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清冷：“陈主任，昨晚手术台上是谁差点把人家的腿给截了？
这会儿病人救回来了，您倒是腿脚利索，跑来摘桃子了？”
周围几个路过的护士忍不住捂嘴偷笑。
陈志伟脸上的肉抽动了两下，一脸又羞又怒，
然而想到前面不远处就是首长的病房，他还是耐着性子压下怒火没骂出口，
笑咪咪的，伸开手，再次拦住李秀梅等人：
“里面的病人身份特殊，我是骨科主任，换药这种精细活，还是我亲自来比较稳妥。”
李秀梅停下脚。
她扫了一眼陈志伟那双保养得白白嫩嫩、平时只拿印章已经鲜少拿手术刀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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