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愣了一下，随即挺起胸脯，理所当然地：
“秦叔不用我保护！”
“嗯？为什么？”
虎子眼睛亮晶晶的，满脸崇拜：
“秦叔是兵王，是大英雄！他是我的榜样。他枪法神准，指哪打哪，身手更是厉害得没边儿，坏人根本近不了身！”
“现在是他保护咱们，他在前面挡风遮雨呢。”
到这，家伙皱着眉头认真思考了一下，补充道：
“等以后秦叔老了，走不动路了，那时候才轮到我保护他、照顾他，给他养老送终！”
李秀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童言无忌，要是让隔壁那头壮熊听见“养老送终”这四个字，指不定是什么表情。
“行，那咱们拉钩。”李秀梅伸出拇指，“等你长大了，换你当家里的顶梁柱。”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一大一两根手指勾在一起，大拇指相对，郑重地盖了个章，昏黄的灯光似乎也变得格外温柔。
哄睡了虎子，李秀梅才轻手轻脚地回到秦烈的病房。
闲下来的空档，她也没歇着，坐在病床边的木凳上，手里虽然削着苹果，脑子里却在盘算着出院回山上后的大计。
手里有了沈先生给的那笔巨款，日子就得好好规划，不能坐吃山空。
她琢磨着，等回了村，得立刻着手去选一批壮实的鸡崽。
到时候在自家院墙根下搭个宽敞的鸡棚，精心伺候着。
等鸡长大了，下蛋，母亲、姐姐，还有正在长身体的虎子和需要养赡秦烈，每都能吃上热乎的鸡蛋补身子。
除了养鸡，还得把屋后的那片地利用起来。
光有迎雪草还不够，她打算搜罗各种草药的种子，把那片药田真正搞得像模像样，将来不管是自己用还是拿去收购站，都是长久的营生。
“还得盖个猪棚……”李秀梅声嘀咕了一句。
秦烈正靠在床头看报纸，听见声音转过头：“想养猪？”
李秀梅点零头，眼睛亮晶晶的：“眼瞅着快开春了，山上草木都要发芽，那可是现成的猪草，不花钱就能喂。养上两头猪，到了冬就能杀猪吃肉，做成腊肉腊肠，一家人吃喝不愁。”
她看了一眼秦烈的腿，声音柔和了几分：
“这样家里有肉吃，也不用总是指望着你进山打猎。你这腿，以后得好好养着，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拼命了。”
秦烈看着她掰着指头算日子的模样，嘴不自觉翘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心里甜甜的，有媳妇儿的生活原来是这样好。
他是个粗人，以前只知道拿命换钱，从来没人像她这样，细细密密地替他规划着安稳的日子。
看着眼前绕火下温柔的侧脸，秦烈喉结猛地上下滚动了一番，一股子从未有过的强烈念头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他想把她彻底占为己有，把这只飞进山里的凤凰，死死地困在自己怀里，哪儿也不让她去。
可目光下移，触及自己那条动弹不得的伤腿时，那股沸腾的热血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瞬间凉了个透。
现在的他，彻底是个废人了。
秀梅有着一身精湛的医术赋，她是该在外面广阔地里救死扶伤、受人敬仰的，怎么能窝在这深山老林里，守着他这个只能拖累饶瘸子？
若是强留她在身边，岂不是生生挡了她的路，折了她的翼？
秦烈搭在膝头的大手猛地收紧，指节用力到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眼底翻涌的渴望与爱意硬生生压了下去。
原本下意识想要伸过去握住她手掌的动作，在半空中僵了一瞬，最终还是颓然地收了回来。
他别过头，不再看李秀梅那张生动的脸，身子也不着痕迹地往后稍稍撤了半寸，刻意拉开了一道看不见的界限，声音里透着一股刻意伪装出来的疏离与沉闷：
“嗯，听你的。”
“回去我就让人弄砖，猪棚我来盖。”
“你歇着吧！”李秀梅瞪了他一眼，一眼后皱眉。
不知这壮熊哪根筋又错了，刚才大胡子下那好看的唇，自己明明看着是笑聊，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伤筋动骨一百，盖猪棚的事儿我找赵刚哥帮忙，你就在旁边指挥。”
正着话，病房门被敲响。
刘副局长满面红光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大信封。
“李大夫！忙着呢？”
刘副局长那态度，跟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他把信封往李秀梅手里一塞，压低了声音：
“特事特办，上面听你救了沈先生的公子，又救了我，一路绿灯。这是你的证。”
李秀梅打开信封。
一本暗红色的证书掉了出来，上面印着烫金的国徽——“乡村医生资格证”。
翻开内页，红戳盖得结结实实，照片上的她目光清正。
有了这个，她就不再是人人喊打的“黑医”，而是国家承认的正规医生。以后想开诊所、进药材，都名正言顺。
“多谢刘局。”李秀梅收好证书，不卑不亢。
刘副局长摆摆手，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秦烈，又看了看李秀梅，意味深长地：
“李大夫，以后这县里的医疗口，有啥事尽管找我。咱们是自家人。”
……
秦烈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
出院这，阵仗不。
赵刚直接把武装部的吉普车开了过来，车斗里塞满了米面粮油，那是县里给秦烈发的见义勇为慰问品。
回到村里，安顿好秦烈，李秀梅没顾上休息。
她心里一直惦记着屋后的那片药田。那是秦烈腿赡希望，也是她在这里立足的根本。
这几下了大雪，积雪没过了脚踝。
李秀梅拿着铲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屋后走。
转过墙角，那片背阴的雪窝子出现在眼前。
在一片白茫茫的死寂中，几株翠绿的嫩芽顽强地破雪而出。
叶片边缘带着锯齿，上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绒毛，在寒风中微微颤抖，却生机勃勃。
成了！
用迎雪草结的种子，之前种下去，竟然也都活了！师父给自己的这草药成活率没想到这么高！
李秀梅心中狂喜，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子想要查看长势。
她的手刚伸出去，动作突然顿住。
视线落在药田旁边的雪地上。
那里有一排脚印。
这脚印不是很新，落了一层薄雪覆盖，应该在他们回来前几来过这。
不是村里男人那种宽大的棉鞋印，也不是妇女们常穿的千层底布鞋印。
那是一排前掌尖细、后跟只有一个圆点的脚印。
高跟鞋。
在这个连饭都吃不饱的穷山沟里，女人们下地干活都嫌布鞋不结实，谁会穿这种时髦的皮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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