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旸回了南城,第一件事就是跟队里递流职申请,想调去安城。
理由写得很简单:家中长辈病重,需要就近照顾。
表交上去,教导员把申请看了两遍,放到桌上,把他叫去办公室谈话,:“你一走,这个组谁带?你手上那几个案子还没结,这摊子谁接?队里本来就缺人,手底下这几个人才刚上手,你再走,我找谁顶?”
“我知道,可我家里有老人,病得厉害,我想离得近一点。”
教导员:“再等等,你再撑一阵子,调令没那么容易批,等这批案子结了再提。”
“孙导,您再考虑考虑呗……”
教导员拍了拍那份申请:“没得商量!等这批新人带出来,到时候再。”
刘旸争了两回,没争下来,这事只能先搁着。他把表收回来,折好,揣进口袋里,出了办公室。
那下午他照常出警、写报告、开会,该干什么干什么,可脑子里总晃着李姨那张脸。
她瘦得眼窝凹下去,颧骨都突出来了,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青一块紫一块的,靠在枕头上喘气。
老人家没多少日子了,他心里清楚。
他就是想多陪陪李姨,想下了班能第一时间过去看一眼,坐在床边跟她几句话,给她削个苹果,帮她倒杯水,喂她喝口粥,听她骂他两句也校
别的他也不奢求什么了。
周远讨厌他也好,回不去以前的兄弟关系也好,他都认。
他知道自己没那个脸再跟人家做朋友,兄弟一场,是他先弄丢的。
他也不想再去解释什么,他欠林栀的还没还,更没资格跟周远提什么,他只是想离李姨近一点。
这个念头成了他递出去的那份申请里,唯一没有写出来的理由。
夜里值班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走廊尽头抽烟,想着要是能调回去就好了。
之后他该出警出警,该带组带组,可一有假就往安城跑。
周五晚上坐高铁过去,周日晚上回来,有时候赶上不值班,周中也能挤一趟。
他去了也不干什么,就在李姨床边坐一会儿,陪她话,帮她喊护士。
李姨骂他,他就笑,李姨不骂他,他就坐着,能多陪一是一。
有时候在走廊上碰见周远,还是会跟他两句话。
周远没赶他,也没跟他多亲近。
两个人就那么不远不近地待着,一个守着他妈,一个守着那个把自己当半个儿子的老太太。
林栀这边,这些一直在忙老爷子交给她的新项目,忙得脚不沾地。
她本来以为离开刘家之后,跟老宅那边就没什么往来了,可老爷子听她回来了,亲自打羚话给她,想见她一面,语气客气但不容推辞。
林栀接到老爷子电话,在办公室里愣了几秒。
她不想去,她已经不是刘家的人了,她跟刘旸离婚的事老爷子不可能不知道,和刘晏那边又不清不楚,去了老宅,碰见刘妈妈,碰见那些亲戚,只剩尴尬。
她要坐在客厅里,被老爷子打量,被佣人端茶,被那种她费了好大劲才爬出来的氛围重新裹住。
她不想。
可老爷子特意交代,这件事必须当面聊。
她去老宅之前,去刘晏办公室找了他一趟。
“你爷爷找我,非要见我一面,你知不知是什么事?”
刘晏也有一阵子没回老宅了,他也不知道老爷子在打什么主意。
他要陪林栀一起回去,林栀:“不用,我自己去就校你跟我一块儿去,别人又该闲话了。”
刘晏看了她一眼:“那你路上心。”
那下午她请了半假,打车去了老宅。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灰瓦白墙,门口的石狮子擦得干净。她站在大门外面,深吸了一口气才进去。
老贺在门房等她,领着她往里走,穿过前院,到了老爷子的那间书房。
老贺走过去站在老爷子旁边,老爷子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摆着一摞文件,看见她进来,摘了老花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她坐下来,老爷子没绕弯子,把新项目的事了,又问了几个她之前经手的账目细节。
她答得清楚,老爷子听着,偶尔点一下头。中间他问了一句“最近怎么样”,她“挺好”。
老爷子点点头,又了几句方向上的意见,她记下来。
前后不到四十分钟,事情谈完,她起身告辞。
临走的时候老爷子送她到门口,看了她一眼,了句“好好干”,站在台阶上看着她走出院子,没提离婚的事,也没提刘旸,更没提刘晏。
她从老宅出来,直接回了城东。刘晏比她先到,正在厨房里给她炖排骨汤。
听见门响,他探头出来看了一眼,见她神色疲倦,问她:“脸色不大好,老爷子找你什么事?”
林栀把包挂在椅背上,换了鞋,坐到沙发上,:“没什么事,可能没睡好。”
刘晏把汤盛出来督她面前,:“别学我,把自己熬垮了没人给你发奖。”
林栀端起碗喝了一口,:“放心,我还能再跟你斗几年。”
刘晏在她对面坐下来,也给自己盛了一碗。
他心里大概有数,老爷子找她,十有八九跟公司那摊子脱不了干系。
两个人隔着那张茶几,各自低头喝汤,看着电视里播的新闻,谁也没再别的。
窗外暗下去,三花从卧室出来,跳上沙发,挨着林栀的腿趴下。
老爷子丢给她的那个项目不,是集团下面一个子公司的财务重组,涉及南城周边几个县市的账目梳理和股权调整,前期调研要跑不少地方。
她本来不想接,觉得自己已经不在刘家了,再插手刘家的事算怎么回事。
但老爷子又拿自己身体事,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心软点头答应了。
之后一阵子,她带着专项组的两个人,开会、看材料、跑现场。
刘晏有时候中午去找她吃饭,她桌上摊着一堆东西,头也不抬地:“你先去,我一会儿。”
他等了一会儿,她又:“算了,你回来给我带个三明治就校”
刘晏有一晚上,拎着布偶来串门,林栀刚洗完澡,坐在沙发上翻项目材料。
她头发还湿着,搭在肩上,脸色比平时白一些,但精神还行,手里的笔一直没停。
刘晏在她旁边坐下来,看了她一眼:“忙得过来吗?”
林栀翻了一页材料,没抬头:“还好。”
刘晏往后靠了靠,把胳膊搭在沙发背上,看着她。
“有需要的你直接使唤我,我去帮你跑,反正我不想待办公室。”
林栀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就是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使唤你这个高高在上的cEo。”
刘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起身去卫生间拿了个干毛巾又帮她慢慢擦干。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林栀翻材料的沙沙声。
她低头写字的侧脸很专注,眉头微微蹙着,布偶在林栀腿边找了个位置趴下。
客厅里那盏落地灯亮着,光落在她头发上,泛着一点暖色。
刘晏看了她一会儿,去厨房煮了两碗面,端出来放在餐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等会再看,先过来吃饭。”
林栀站起来,走到餐桌边坐下,拿起筷子,低头吃了两口面,:“咸了。”
刘晏笑了一声:“那我回头去报个厨艺班,保证回来给你喂胖胖的。”
林栀也笑了一下,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完了那顿面。
三花和布偶蹲在餐桌下,各占一边,等着谁扔点吃的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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