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和刘晏下了楼，没走远，就在旅馆旁边那家早餐铺子里。
她点了一笼包子一碗豆浆，刘晏要了碗馄饨。
雪坐下就掏出手机给姐姐发消息报信：姐，我们就在楼下，你出来的时候尽量绕着走。
她发完把手机往桌上一扣，抬头冲刘晏笑了一下，：“我姐她还有点困，想多睡一会，让我们吃完自己先溜溜。”
刘晏没多想，吃了两口馄饨，：“今气不错，你们这边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等你姐醒了咱们去逛逛。”
雪低头啃包子，嘴上随便扯了几个不要钱的景点，眼神一直往旅馆门口瞟，看姐姐出来没樱
林栀想等两个人走远之后再下去，就又在房间等了十多分钟。
她给雪发了一条消息，问她：你们吃完了吗？
雪回：我跟他了俩人先溜，他要等你醒了去景点逛，我们还在楼下坐着呢。
林栀看着那条消息，觉得再等下去不是办法。她把外套穿好，拎着包，火急火燎走到走廊尽头，正好碰上打扫卫生的阿姨。
她跟阿姨问了一句有没有后门，阿姨指了指走廊拐角，侧边有个消防通道，直通后院的门。
她了声谢谢，从消防通道下去，穿过堆着几箱矿泉水和旧床单的后院，推开门，来到了隔壁一条巷子。
巷子里没什么人，她绕到街口，在路边一家超市买了两盒营养品和一袋子软烂的水果，出来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李姨家的地址。
到了区门口她下车，老区改造把几栋单元楼都重新粉刷了一遍，她凭着记忆找到了李姨家那栋楼，拎着东西上去，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犹豫了几秒，抬手按了门铃。
她按门铃的时候手有点抖，她不知道李姨什么情况，也不知道周远会不会在家。
过了几秒钟门被打开，周远穿着件黑色的毛衣，看见她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定住了，手停在门把上，好几秒没动。
林栀先开口，没多解释：“那个……我过来看看李姨。”
周远隔了一拍才“哦”一声，低声：“我妈最近身体不太好，在医院。”
林栀看着他：“李姨怎么了？”
他怕她担心，支吾了一下：“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老年人常见的慢性病，我正要过去。”
“那我跟你一起去吧。”
周远全程没怎么看她，“嗯”了一声，侧身让她进来：“你先进来等会儿，我拿点东西。”
林栀进了屋子，安静的站在客厅里等他。
他回卧室穿上外套，把车钥匙揣进口袋，去厨房拎上保温桶，路过门口顺手把一袋垃圾捎走。
周远锁了门，林栀在后面跟着他，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车停在楼下，他拉开驾驶座坐进去，林栀把东西放在后座，坐进副驾。
周远发动了车，开出区，拐出巷子，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话，车里只有导航偶尔响一声。
林栀看着窗外，安城的街景从她眼前滑过去，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过了两个路口，林栀先开口了：“你最近怎么样？”
“挺好。”周远看着前方，“你呢？”
“我也是。”
然后谁都没有话了。
到了医院楼下，周远把车停好，两个人下车，她陪周远去给李姨买了早饭，跟着他一起去了住院部，上羚梯。
电梯到楼层，门一开，走廊里消毒水味很重，比普通病房重一点。
她一门心思跟着周远走，脚步急，没注意走廊尽头的指示牌上写的三个字，上面写着“肿瘤科”。
李姨瘦了好多，躺在病床上还没醒。手背扎着针，脸色蜡黄，眼窝凹下去，嘴唇干得起皮。
林栀拉了把椅子坐到床边，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把李姨搭在被子外面的手轻轻握在自己手心里。
那只手凉凉的，骨节比以前明显，比她记忆里瘦了不止一圈。
周远把早饭放下，站在窗台边，背对着她，一只手撑着窗台，另一只手插在口袋，看着外面。
窗户开了一条缝，外面的风吹进来，撩了撩窗帘。
他心里翻涌得厉害，刚才在车上，差点忍不住“我很想你”。
他好几次想开口，想问她跟刘晏到底怎么回事，想他其实没放下，可一想到她和刘晏坐在一起的样子，那些话就全卡在喉咙里，什么都不出来。
了又有什么用。
过了一会儿，李姨醒了。
她睁开眼，先看见周远站在窗边，然后视线慢慢转过来，看见床边坐着人，眯了眯眼，愣了一下，然后认出来了。
“栀栀？”
李姨整个人一下就有了精神，她高心撑着胳膊要坐起来，林栀赶紧站起来扶她，把床头摇高了一些。
她靠在枕头上，拉着林栀的手不放，上上下下看她，笑得眼睛都弯了：“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一声。”
“我正好回安城，过来看看您。”
“瘦了。”李姨拍了拍她的手背，“是不是又忙起来不记得吃饭？”
“没有，我吃得好。”
“刘那孩子呢？对你好不好？有没有欺负你？工作是不是又忙得顾不上家了？”
林栀嘴唇动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周远。
周远站在窗台边，没有回头，也没有替她答话。
她明白了，周远没跟李姨她离婚的事。
她低下头，看着李姨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手背上全是针眼，青一块紫一块的。
李姨问得很细，像以前一样，把林栀当成自家闺女一样念叨。
林栀听着听着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把脸埋在李姨的手背上，声音闷闷的：“对不起，我早该来看看您的。”
李姨愣了一下，赶紧伸手给她擦眼泪，：“哭什么呀傻孩子，什么对不起，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周远站在窗边，听着身后那个闷闷的哭声，手指紧紧攥着窗台的边沿。
林栀吸了吸鼻子，把床头柜上的早饭袋子打开，粥端出来，盖子揭开，拿勺子搅了搅，吹凉凛到李姨手里。
“您先吃饭。”
李姨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粥，让她也吃。
林栀坐在旁边看着她，不饿，李姨你不吃我也不吃，林栀只好拿了个鸡蛋剥了壳，陪着她一起吃了两口。
周远站了一会儿，推开门出去，带上了病房的门，把空间留给她们。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台边，趴在那儿，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掏出一支烟点上。
医院里不让抽烟，但他还是点着了，夹在手里，没抽几口，由着烟自己烧。
窗外阴着，楼下的车一辆接一辆进进出出。烟雾从窗口飘出去，散在楼下的停车场和更远处的街道上空。
远处有护士推着车经过，看了他一眼，没管他。
他盯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在守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瞒她，李姨的病是胰腺癌，查出来就是晚期，医生可能还有半年，也可能更短。
他更没跟李姨林栀离婚的事，老太太现在还以为她跟刘旸在南城过得好好的。
病房里，李姨还在声跟林栀话，她瘦了，刘旸那孩子怎么没一起回来。
周远隔着走廊那扇门，什么也听不见。
他把烟掐了，趴在窗台上，看着楼下的花园，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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