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盯着那个沉重的木箱,脚尖在箱板上又磕了两下。
“咣当。”
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安静的科学院后院显得格外刺耳。
“主子,这江西的腊肉……长得确实挺硬实。”刘瑾缩着脖子,声嘀咕了一句。
朱厚照冷笑一声:“腊肉?这要是腊肉,朕能把这箱子生吞了。沈若冰呢?”
“臣在。”
一道黑影从屋檐下掠出,沈若冰面色冷峻,手中握着一份刚拆开的密报。
“江西那边有消息了?”朱厚照回头问。
沈若冰摇了摇头,眉头紧锁:“回皇上,江西的线断了。这是三前的消息,还是通过咱们自己的暗哨拼死送出来的。至于驿站的公文……至今没影。”
朱厚照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从京城到通州的水泥官道已经通了,马车跑起来快如疾风。可这情报传递的速度,竟然还停留在牛车时代。
“驿站的人呢?都死绝了?”
“皇上息怒。”沈若冰低声道,“臣查过了,通州驿站的驿卒,半数以上都是当地豪强曾家的远亲。皇上的密信还没出京城,恐怕就已经在曾家的书房里转了一圈了。”
朱厚照猛地转身,一脚踢在旁边的石墩上。
“好一个曾家,好一个驿站!朕修了水泥路,是为了让大明的血脉通畅,不是为了给这帮地头蛇修后花园的!”
他大步走向实验室,王阳明正对着一张大明地图沉思。
“伯安,别看地图了。”朱厚照指着窗外那条笔直延伸的水泥路,“路修好了,但朕现在是个瞎子,是个聋子!江西离京城几千里,宁王要是明起兵,朕恐怕得下个月才能收到消息!”
王阳明抬头,目光清明:“皇上的意思是,要重整驿传?”
“不,不是重整,是推倒重来。”
朱厚照眼中闪过一抹狠色,“驿站归兵部管,地方官插手,这烂摊子朕不要了。朕要建一个新的东西,疆皇家邮政’。”
通州官道起点,一座白墙红瓦的新式建筑拔地而起。
这房子盖得极快,用的全是科学院特供的速干水泥,造型简洁硬朗,大门上方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大明皇家邮政通州总所。
门前,百余名精壮汉子整齐列队。
他们穿着统一的深绿色劲装,胸口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金色信鸽,腰间挎着特制的皮质邮包,身侧清一色的北地快马。
刘健、李东阳等几个内阁老臣被朱厚照强行拉来“观礼”。
“皇上,这驿传乃是国之重器,归兵部统辖已有百年。”刘健看着那些奇装异服的邮差,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您如今另起炉灶,不仅耗费巨资,更会让兵部与地方官府无所适从啊。”
朱厚照斜了他一眼,根本没理会,直接走到了队伍最前方。
“无所适从?朕要的就是他们无所适从!”
他从沈若冰手里接过一个特制的火漆印章,重重地拍在桌上。
“从今起,这官道上跑的,只能是朕的邮差!谁敢拦截皇家邮包,视同谋反!谁敢私拆信件,夷三族!”
朱厚照指着那些邮差,声音传遍全场:“你们不归兵部管,不归地方管,你们只归朕管!沈指挥使,告诉他们,咱们的规矩是什么。”
沈若冰上前一步,声音清冷如冰:“第一,时效。京城至通州,半个时辰必达,迟一刻钟,扣俸;迟半个时辰,滚蛋。”
“第二,保密。所有信件必须加盖皇家火漆,采用‘暗号通讯法’。即便信件被劫,外人看到的也只是一堆乱码。”
“第三,交叉监控。每条路线上,明哨暗哨交替,谁在哪个节点接头,谁在哪个时辰换马,全部登记在册。”
几个文官听得面面相觑。
这哪里是送信的?这分明是把锦衣卫的手段搬到了官道上!
“皇上,这‘暗号通讯’又是何物?”李东阳忍不住问道。
朱厚照随手扔过去一本薄薄的册子。
“那是《大明标准字典》的编号版。以后朕的密信,全是数字。没有朕手里的解码本,就算是神仙下凡,也看不懂信里写了什么。”
他转过身,看着那群邮差,猛地挥手。
“出发!”
“唏律律——”
百骑齐发,马蹄踏在平整的水泥官道上,发出一阵密集的鼓点声。
深绿色的身影在灰白色的官道上飞速掠过,像是一道绿色的闪电,瞬间消失在视线尽头。
朱厚照看着远去的尘烟,长舒了一口气。
“伯安,你看,这才是大明的速度。”
王阳明站在他身后,看着那条官道,若有所思:“皇上此举,不仅是通消息,更是把大明的每一寸土地,都用这官道和邮差连在了一起。信息所至,便是皇权所至。”
“知朕者,伯安也。”
朱厚照拍了拍王阳明的肩膀,转头看向沈若冰,“沈指挥使,江西那边的邮路,什么时候能通?”
“回皇上,第一批邮差已经带着暗号本南下了。只要水泥路铺到哪里,咱们的邮政所就开到哪里。”
沈若冰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不过,宁王在江西经营多年,咱们的人渗透进去,恐怕会有伤亡。”
“不惜代价。”朱厚照眼神冰冷,“朕要在那头狐狸的脖子上,套上一根勒不死的绳子。”
接下来的几,京城百姓发现了一件新鲜事。
那些穿着绿衣服的邮差,不仅送公文,竟然还帮百姓送家书。
只要花上几个铜板,买一张桨邮票”的纸片贴在信封上,这信就能顺着水泥官道,飞快地送到亲人手里。
原本死气沉沉的驿传体系,在“皇家邮政”的冲击下,瞬间土崩瓦解。
地方官们发现,他们再也无法拦截那些飞驰的绿影,因为那些邮差根本不在驿站停留,他们有自己的专属补给点,有自己的换马处。
更可怕的是,这些邮差的眼睛毒得很。
哪里的路坏了,哪里的官收了私钱,哪里的流民又聚集了,这些消息都会随着邮包,在最短的时间内汇聚到京城科学院的那个秘密房间里。
朱厚照坐在龙椅上,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情报摘要,第一次感觉自己真正掌控了这个帝国。
“主子,通州那边送来的急件!”
刘瑾急匆匆地跑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加盖了三重火漆的红色邮包。
这是最高级别的急件。
朱厚照眉头一挑,接过邮包,熟练地拆开。
沈若冰立刻凑了上来,手中拿着解码本,快速比对着上面的数字。
随着解码的进行,沈若冰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最后竟变得煞白一片。
“怎么了?”朱厚照心里咯噔一下。
沈若冰的手微微颤抖,将解码后的纸条递给朱厚照,声音里透着一丝寒意。
“皇上……这是江西暗哨用命送出来的。”
朱厚照接过纸条,只见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却字字惊心。
“宁王反,江西布政使拒从,已被斩于巡抚衙门,首级悬于城头。”
朱厚照瞳孔骤然收缩,手中的纸条被他捏成了一团。
“好一个朱宸濠,他真敢杀朕的封疆大吏!”
就在这时,沈若冰又从邮包的最底层翻出一封信。
那信封上,赫然粘着一片被鲜血染红的羽毛。
沈若冰拆开血信,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皇上……”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宁王……宁王不仅杀了布政使,他还……他还祭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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