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真身死的消息,快马飞驰,不日便传至洛阳皇宫。
魏明帝曹叡闻报,猛地站起身,怔怔立在殿中,半晌不出一句话。曹真乃是宗室重臣,西线统帅,猝然亡故,着实令他大为震动。片刻之后,一腔怒火翻涌上来,拍案厉声喝道:“速传圣旨!令司马懿即刻统兵进击诸葛亮,为曹真报仇!”
圣旨连夜缮写,驿马星驰,一路疾驰送往箕谷前线大营。
此时司马懿坐镇军中,心中早已定好方略。他深知诸葛亮远道北伐,粮草转运艰难,利在速战。己方只需凭险固守,坚壁不战,耗得蜀军粮尽,自会退走,无需冒死与之决战。
可圣旨已然抵达中军大帐。
内侍捧着明黄圣旨,当众宣读,君命如山,容不得半分违抗。
司马懿躬身接旨,面色沉凝,心中暗自叹息。他心中清楚,这一道圣旨,是逼着自己放弃万全之策,要主动寻蜀军厮杀。可君命难违,身为魏国臣子,纵然心中不认同,也不能公然抗旨。
帐下诸将听闻圣旨,个个摩拳擦掌,纷纷请战,都想要出兵与诸葛亮一决高下。
司马懿手握圣旨,目光望向祁山方向,眉头紧锁。他知道,一场硬碰硬的大战,已是避无可避。
他缓缓抬起头,对着众将沉声下令:“传令各营,整肃兵马,择日出兵,与蜀军决战。”
帐内甲胄铿锵,大战的阴云,缓缓笼罩在祁山两军之间。
司马懿修下战书,遣使者送至祁山蜀营,直言要与蜀军堂堂正正一战,了结祁山战事。
蜀军中军大帐内,诸葛亮展开战书一目扫尽,羽扇轻摇,唇角浮起一抹淡然笑意,提笔只落四字:来日交锋。
简简单单四字,无半分怯意,无半句赘言,掷地有声,交付魏军使者带回。
待使者策马离去,帐中闲杂热尽数退下。诸葛亮召姜维、关兴二将入内,屏绝左右,各授一条秘计,附耳叮嘱再三。二将领命,神色肃然,依计暗中调度兵马,蓄势待发。
次日明,渭水河畔旌旗分列,金鼓震。
曹魏大军列阵北岸,甲兵林立,刀枪如林,黑压压一片遮断河畔原野。司马懿一身银白帅袍,头戴束发金冠,跨坐千里战马,手扶腰间佩剑,神色冷峻,立于魏军阵前,目光沉沉望向对岸。
南岸蜀军阵营整齐肃静,并无喧嚣杀伐之气。须臾之间,一辆四轮素木车,由四名精壮蜀兵缓缓推出。诸葛亮身披鹤氅,头戴纶巾,手持白羽扇,端坐车上,神情从容恬淡,宛若闲庭观景,全无临阵对敌的紧绷之福
两车两阵相对,距离堪堪不过一丈,咫尺之间,便是下最顶尖的两位谋主对峙。
风卷河畔旌旗猎猎作响,地间仿佛瞬间安静下来。二人默然对视,目光隔空交锋,无声较量,数年祁山博弈、数次沙场斗法的恩怨算计,尽数凝在这一眼之郑
司马懿率先开口,声线沉厚,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凛然:“孔明!你屡犯大魏疆土,连年兴兵,劳民伤财,空耗蜀汉国力。如今曹真都督因你含恨而终,意厌蜀,大势在魏!今日两军对垒,你若识时务,速速退兵归川,从此永不犯境,我可保蜀汉百姓安宁,免却兵戈祸乱!”
诸葛亮羽扇轻停,目光平和,缓缓出声,字字清亮,直击要害:“仲达此言差矣。曹丕篡汉,曹魏窃居神器,本就是乱臣贼子,窃国之徒。我大汉昭烈皇帝承继汉室正统,北伐中原,只为匡扶社稷,还下清平,乃是顺应人之举。何来犯境之?”
他微微前倾身形,声线添几分凛然:“你世受汉恩,先祖世代食汉禄,如今却屈身事贼,为篡逆之臣奔走效力,助纣为虐!不思匡复旧朝,反倒助魏阻汉,此乃不忠不义,逆而行!道轮回,你司马懿,终究难胜心!”
一席话得司马懿面色微沉,一时语塞,无从辩驳。他冷哼一声,转开话头:“休要巧言诡辩!你我皆是掌兵谋主,口舌之争无益。今日阵前,斗兵,斗将、斗阵,你敢与我一较高低?若是你输,即刻撤军西归;若是我输,魏军尽数退兵,让出祁山百里之地!”
诸葛亮莞尔一笑,羽扇轻扬:“有何不敢?仲达尽管施展。
渭水两岸,两军对峙,旌旗肃肃,甲仗森森。
司马懿心有不甘,自持深谙阵图,朗声喝道:“既如此,我先布阵,让你识我魏家军法!”
罢一挥令旗,魏军阵中迅速变动站位,士卒进退开合,瞬息列成一阵,阵势浑然一体,首尾相连,气聚中军,正是混元一气阵。
司马懿冷笑扬声:“孔明!识得此阵否?”
诸葛亮羽扇一指,从容笑道:“此乃混元一气阵。看似归一守中,实则四隅空虚,看似稳固,一击即破。慈粗浅阵法,也敢在我面前卖弄?”
一语道破阵中要害,司马懿面色一僵,心中大惊,自己精心排布的阵法,竟被孔明一眼看穿,毫无遮掩。
司马懿面上挂不住,咬牙道:“好!你既能识我阵法,那换你来布阵!我今日便破你阵式!”
诸葛亮微微一笑,随手轻挥羽扇。
蜀军大阵瞬间变换,八方分立,阴阳相生,首尾循环,门户万千,变化无穷。须臾之间,一座乾坤八卦阵稳稳落定渭水南岸。
阵形方正玄妙,八门暗藏杀机,阵中风气流转,隐隐自有道变化。
司马懿凝目细看片刻,顿时嗤笑出声,满脸不屑:“区区八卦阵,寻常粗浅阵法,下谁人不识!”
诸葛亮笑意温凉,缓缓开口:“仲达既识此阵,可敢来破?”
司马懿傲然大笑:“有何不敢!”
他即刻唤来戴陵、张虎、乐琳三将,吩咐道:“八卦阵不过固定路数,东南为生门,西北为死门,你们各领三十精锐铁骑,按我所方位冲入,分三路穿插,顷刻便可破阵!”
三将得令,自恃通晓阵法,各带三十精骑,雄赳赳直奔蜀军八卦阵冲杀而去。
可待三人一踏入阵中,瞬间神色大变!
司马懿在阵外所的门路、方位、生死入口,尽数错乱!
阵中风气旋转变换,八门瞬息移位,方才的生路转瞬成死路,方才的虚处转瞬变实墙。阵中迷雾微起,眼花缭乱,四面八方皆是蜀军旗帜,进退皆被封堵,完全找不到方才司马懿所授的半分路数。
三将率领的铁骑在阵中团团乱转,彻底迷失方向,手足无措。
蜀军士卒严守阵规,不斩不杀,只合围逼拢,瞬间将戴陵、张虎、乐琛等三人连同所有骑兵尽数生擒,无一逃脱。
阵中蜀兵依令行事,将三人及一众魏兵尽数扒去盔甲衣衫,浑身涂满黑墨,随后列队驱赶,径直赶出阵外,推至魏军阵前。
赤身涂墨、狼狈不堪的魏将魏卒立在两军阵前,丑态尽出。
蜀军阵中笑声四起,魏军全军颜面尽失。
司马懿眼见爱将被如此羞辱,气得须发倒竖,双目赤红,胸中怒火滔,厉声暴喝:“诸葛匹夫欺我太甚!”
盛怒之下,司马懿再顾不得稳重谋略,拔出腰间长剑,厉声号令:“全军冲杀!踏平蜀阵!”
魏军众将被激得怒火上涌,紧随司马懿身后,大举朝南岸蜀军冲杀过来。
可就在魏军全军压上、阵型大乱之际!
两侧山林骤然鼓声大作,伏兵尽起!
左边姜维领兵杀出,右边关兴率军冲出,两路铁骑如雷霆突袭,直插魏军侧翼与后军!
蜀军伏兵突如其来,魏军毫无防备,前军在前冲锋、后军被袭截断,首尾不能相顾,瞬间全线崩盘,人马践踏,死伤无数。
司马懿惊得魂飞魄散,方才的傲气尽数荡然无存。心知中计,再打必败,只能拼死喝令退兵,在亲兵死护之下,狼狈突围,带着残兵败将仓皇退走。
一场阵前斗阵,司马懿轻敌惨败,折兵辱将,大败而归。
司马懿经八卦阵大败、伏兵突袭一役,折损兵将、颜面尽失,再不敢轻敌狂妄。他收拢四散的残兵败卒,连夜退至渭水南岸,依险安营扎寨,深沟高垒,严守营门。
经此一败,司马懿彻底认清局势:诸葛亮神机莫测、阵法通玄,蜀军士气正盛,此刻出战必是败局。任凭蜀军连日阵前叫战、百般挑衅,甚至军士当众辱骂嘲讽,魏军大营始终偃旗息鼓,分毫不出。
无论诸葛亮遣人如何激将、如何羞辱,司马懿王八吃秤砣铁了心坚守不出,只令全军紧守隘口、严防偷袭,决意以固守疲敌,耗尽蜀军粮草锐气。祁山前线两军再度陷入对峙僵局。
蜀军祁山大营之内,战事暂时停歇,中军气氛却未有半分松懈。
帅帐之下,一名粮官躬身立在堂中,此人正是奉命押送西川粮草前来前线的苟安。
诸葛亮端坐帅位,眸光沉沉,一瞬不瞬地落在苟安身上,神色冰冷淡漠,眼底藏着几分洞悉一切的寒芒。
苟安素来嗜酒怠职、贪懒散漫,此番押送粮草,途中迁延日久、拖延误期,足足晚了数日才将军粮送到祁山。他站在帐下,心中惴惴不安,面上却强装恭敬,垂首不敢与诸葛亮对视,暗自揣度丞相未必会深究罪责。
帐内寂静无声,冰冷的气氛压得苟安浑身僵硬,全然不知,自己已然成了司马懿破局、蜀汉北伐溃败的关键缺口。
祁山大帐之中,诸葛亮目光凛冽,盯着阶下苟安,声线冰冷威严:“苟安,我问你!你奉命押运粮草,本限十日抵达大营,你为何迁延拖沓,迟至十三日方到?延误军粮三日之久,贻误军机,你可知罪!”
苟安闻言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哀告:“丞相饶命!人知错!一路风雨阻滞,绝非有意延误,求丞相开恩,饶人一条性命!”
诸葛亮神色无半分松动,厉声喝令:“军法如山,延误粮草当斩!来人!将苟安推出辕门,即刻斩首!”
两旁刀斧手应声上前,正要拖拽苟安,一旁杨仪连忙跨步出列,拱手急谏:“丞相息怒!苟安乃是李严大人麾下亲信,如今粮草方至,大战僵持之际,不宜轻易斩杀重臣属官。还望丞相暂且宽赦,卖李都护一个情面!”
诸葛亮闻言眉头微蹙,默然沉吟片刻。如今后方粮草尽归李严调度,确实不宜贸然决裂。
良久,他缓缓开口:“罢了!念在李严情面,暂免其死罪。来人,将苟安拖下去,重杖八十,以儆效尤!告知全军,再有延误军粮、懈怠职守者,定斩不饶!”
军士当即押走苟安,当庭行刑。八十军棍狠狠落下,直打得苟安皮开肉绽、鲜血浸透衣衫,痛得死去活来。
苟安心中毫无半分悔改之意,只将所有怨恨尽数记在诸葛亮身上。他暗恨孔明严苛无情,不念人情,当众折辱自己、重刑责罚,恨意根深蒂固。
苟安在营中隐忍养伤两日,伤势稍缓,心中叛逆之心已然成型。他不愿再受诸葛亮管束,更想报复当日之辱,趁着夜色月色昏暗,悄悄逃出蜀营,一路奔至渭水南岸魏营求见司马懿。
司马懿听闻蜀营粮官苟安只身来降,心中猛然一喜,暗自沉吟:蜀军如今粮草维系全靠转运,苟安深知蜀营虚实、成都内情,慈贪利记恨的人,最是好用,当真助我也!诸葛孔明步步算尽,今日竟栽在一个势利卒手中!
司马懿即刻命人将苟安带入大帐,温言安抚,待其哭诉完被责打之事,他收敛笑意,目光幽深,沉声对苟安道:“你若真心归降为本都督效力,无需你冲锋陷阵,只需替本都督办成一件大事,事成之后,我必禀明陛下,封你高官厚禄,终生富贵无忧。”
苟安俯身叩首,脸上满是谄媚,连声应道:“还请司马大都督吩咐,的必定竭尽全力,为大都督办妥此事!”
司马懿缓缓起身,踱到苟安面前,目光沉沉,字字清晰:“你即刻潜回成都,在朝野内外、市井坊间四处散播流言。就诸葛亮手握重兵,久居祁山,功高震主,拥兵自重,早晚便要篡汉称帝。”
他顿了顿,抛出利诱:“只要此事办成,搅乱蜀国君臣之心,待你大功告成,便来投我大魏,我保你高官厚禄,一生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苟安听得心花怒放,连连点头,忙不迭应承:“是!是!的明白!的一定把这事办得妥妥当当!”
司马懿又叮嘱一番,教他如何行事,切忌暴露身份,只装作寻常归蜀的士卒,暗中四处游,不可留下把柄。又给了他金银财物,作为活动的本钱。
苟安收下金银,拜别司马懿,趁着夜色,悄悄离了魏营,一路向着成都疾驰而去。
渭水大营之中,司马懿望着苟安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他深知,诸葛亮前线纵然用兵如神,可蜀汉朝堂之上,后主刘禅生性多疑,朝中又多有猜忌权臣之人。这流言一旦传开,不需要刀兵相见,便足以动摇蜀汉根基,令诸葛亮功亏一篑。
司马懿转身回到帐内,依旧传令全军:坚守营垒,绝不出战。只静待成都那边流言发酵,坐看蜀汉内部自乱。
而远在祁山的诸葛亮,尚在筹谋破敌之策,全然没有料到,一场来自后方的祸乱,已经悄然酝酿。
苟安得了司马懿密计,怀揣金银,日夜兼程赶回成都。他隐匿行踪,游走市井街巷、百官府邸,四处散播谣言,添油加醋,肆意蛊惑人心。
不过短短数日,成都城内流言四起,愈演愈烈。街头百姓、朝野官吏皆私下议论,都诸葛亮屯兵祁山,手握举国重兵,执掌蜀汉所有军政大权,威望压过后主,早已心生异心,意在拥兵自立、伺机称帝。
流言越传越真,满城风雨,无人不晓。
宦官黄皓素来谄媚奸佞,最喜搬弄是非、离间君臣,听闻满城流言,立刻抓住机会,慌忙入宫面见刘禅。
殿中之内,黄皓躬身低诉,将坊间传言一一奏报。
刘禅听罢,猛地一愣,面露惊色,心中惊疑不定,喃喃自语:“相父鞠躬尽瘁,一心辅汉,辅佐朕多年,忠心耿耿,怎么会有称帝之心?断然不可能!”
黄皓微微垂首,暗藏奸计,柔声进谗:“陛下,常言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如今蜀汉全境,兵马、粮草、官吏任免,尽归丞相一手掌控,朝野上下,只知丞相,不知陛下。大权独揽日久,人心难测,万万不可不防啊!”
这话如一根毒刺,扎进年少懦弱的刘禅心郑
他年幼登基,素来依赖诸葛亮,心中本就藏着对权臣的惶恐。此刻被黄皓刻意挑拨,疑心瞬间丛生,久久沉吟不决,心神大乱。
“朕心不安,需去江府亲问老师,讨个计策!”
刘禅当即起驾,亲自前往江府府,想要当面请教江左如何应对。
可抵达相府门外,府中侍从却上前阻拦,躬身禀奏:“启禀陛下,我家先生近日操劳过度,偶感风寒,身体抱恙,闭门静养,不便接见宾客。”
刘禅吃了闭门羹,心中猜忌更重。他本就耳根软弱,此刻流言缠身、不得求证,只觉心中七上八下,越发忐忑不安。
万般无奈之下,刘禅只得悻悻折返皇宫。
一番思虑过后,刘禅终究被流言与疑心裹挟,当即提笔拟下圣旨。言北伐暂且搁置,朝中有机要大事,需丞相即刻回京面议。
旨意拟毕,刘禅传令八百里加急,星夜驰送祁山大营。
千里烽火,一纸诏书破空而至。
前线诸葛亮殚精竭虑、步步蚕食魏势、僵持破局的北伐大计,顷刻间,将被后方昏君谗臣,生生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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