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了。”
霜的声音从被子外面传进来,闷闷的,像是隔着好几层棉花。阿茗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没理她。
“下雪了。”她又了一遍,这回声音大了,而且就在耳边。阿茗睁开一只眼,看见一张脸凑在面前,紫色的竖瞳亮亮的,鼻尖冻得发红,几根银白色的头发垂下来扫在他脸上。
“你什么时候爬过来的?”
“刚才,你睡着的时候。”霜把被子掀开一角,冷风灌进来,阿茗打了个哆嗦。“起来嘛,吃火锅。雪吃火锅,正好。”
“谁告诉你雪要吃火锅的?”
“你,你昨的。你‘好,明吃火锅’。明就是今,今下雪,正好。”她逻辑清晰,语速飞快,阿茗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点。
月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们,把被子拉过头顶。霜又去掀她的被子。“姐姐也起来,调蘸料,姐姐调的好吃。”
月的声音从被子底下传出来,闷闷的。“再睡一会儿。”
霜想了想,妥协了。“那再睡一刻钟 ,一刻钟后起来,我数着。”她躺下来,挤在两个人中间,把被子拉好,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一刻钟到了。”
阿茗看了一眼窗户,窗玻璃上糊了一层白,看不清外面。“你数了?”
“数了,在心里数的,一千八百下。一下不多,一下不少。”
阿茗叹了口气,坐起来。月也被她拉起来。三个人坐在床上,头发都乱蓬蓬的。霜的银白色头发翘得到处都是,月的也是,阿茗的也是。霜看着两个人,嘴角弯了一下。
“三个疯子。”
阿茗伸手把她头顶翘起来的那撮头发按下去,又弹起来了。
“按不下去。”
“那是呆毛,呆毛按不下去。呆毛是聪明的标志。”霜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我有呆毛,哥哥没有,姐姐也没有,我最聪明。”
月下了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涌进来,银白色的雪花从灰蒙蒙的上飘下来,大片大片的,慢悠悠的。院子里已经白了,石桌、银杏树、风车,都白了。
“雪不。”月。她伸出手,接了几片雪花,看着雪花在掌心里慢慢融化。她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手指很快冻红了。她把手缩回去,藏进袖子里。
阿茗靠在床头,看着她的背影。她的白发披散着,和窗外的雪一个颜色。她的背挺得很直。他下了床,走到她身边,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凉凉的,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暖着。
“冷吗?”他问。
月没有回答,但她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阿茗转身走到柜子前,翻出一双毛线手套。浅灰色的,去年霜织的,歪歪扭扭的,一只大一只。他走回来,把月的手拉过来,一只一只帮她戴上。手套了,手指顶到尽头,露出一截白白的指尖。月看着那双手套,又看着阿茗。
“了。”
阿茗把她的手指往里塞了塞。“将就一下。霜织的,爱心牌的,暖和。”
霜把手背在身后。“我织的,第一双。织得不好,姐姐将就戴。明年织大的,织好的。”
月把手套摘下来,翻过来看了看里面的针脚,又戴上。她把手指蜷起来,握成拳头,又伸开。
“暖了。”
阿茗笑了。月把手从手套里抽出来,按在他脸上。手套的毛绒蹭着他的脸,痒痒的。他抓住她的手,把她的手连同手套一起握在手心里。
“以后冷了就告诉我。”
月看着他。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但阿茗看见了。
院子里,霜光着脚跳进雪里。雪没过她的脚踝,凉意从脚底窜上来,她缩了一下,又踩实了。她蹲下来,捧了一捧雪,捏了捏,雪球歪歪扭扭的,还没成型就散了。她又捏了一个,这回紧了,圆圆的,白白的。
阿茗走到门口,靠在门框上。“你干嘛?”
霜站起来,手里的雪球朝他飞过去。阿茗侧头躲开,雪球砸在门框上,碎了。
“你打我?”
“打你,让你不起床,打醒你。”霜又蹲下去,捏了一个更大的。阿茗没等她站起来,弯腰从地上抓了一把雪,团成球,扔过去。霜被砸中肩膀,雪沫溅了一脸。她愣了一下,紫色的竖瞳缩了缩。
“哥哥,你完了。”
她把手里的雪球扔出去,阿茗躲开了。她又抓了一把,连扔了两个,一个砸在阿茗胸口,一个砸在门板上。阿茗笑着往院子里跑,霜追上去。两个人在雪地里跑了两圈,阿茗被她追上,霜从后面跳到他背上,把手里剩下的雪塞进他领口。
阿茗嘶了一声,凉得直缩脖子。霜从他背上滑下来,蹲在地上笑。
月站在廊下,看着两个人闹。她的尾巴从身后伸出来,九条,银白色的,在雪地里几乎看不见。
她戴着手套,双手插在口袋里,手套歪歪扭扭的,一只大一只。风把她的白发吹起来,她眯了眯眼睛。
霜跑过去,拉她的手。“姐姐也来。”
月摇头。“不去。”
霜不依,弯腰抓了一把雪,塞进月手心里。月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雪,雪花在慢慢融化,变成水,从她指缝里滴下去。她抬起头,看着霜。霜已经跑远了,蹲在银杏树下堆雪人。
月把手套摘下来,甩掉雪水,又戴上。她看了一眼院子里的雪,又看了一眼。阿茗正在滚雪球,滚了一个大的,又滚了一个的。月抿了抿嘴,蹲下来,抓了一把雪,捏了一个的雪球。她站起来,犹豫了一下,把雪球扔向阿茗。雪球砸在阿茗背上,碎了。阿茗回过头,看见月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扔的?”阿茗问。
月没有回答。她转过身,走回廊下。她的尾巴在身后晃了一下,比平时快。
霜从银杏树下探出头。“姐姐扔的。我看见了。”
月的耳朵红了。她把脸转开,假装在看远处的雪。
三个雪人堆好了。一大一中一,歪歪扭扭的,并排站在银杏树下。霜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雪人脖子上。围巾太长,拖在地上,她卷了两圈,又卷了两圈,还是拖地。
“围巾太大了。雪人脖子太细了。”
月走过来,蹲下,把围巾拿掉,叠了几下,重新围上去。这回不拖地了。她蹲在那里,手指冻得通红,但她的表情还是淡淡的。霜抓住她的手。
“姐姐的手红了。”
月把手缩回去。“不红。”
霜把她的手拉过来,举到阿茗面前。“你看。红了。”
阿茗看了一眼,红了。他握住月的手,把她的手连同手套一起包在手心里。“回去暖和一下。火锅快好了。”
月把手抽回去,站起来,走回屋里。她的尾巴在身后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
中午,火锅端上桌。铜锅,中间冒着热气,红油在锅里翻滚。菜摆了一桌子——羊肉卷、牛肉卷、虾滑、豆腐、白菜、粉丝、土豆片、藕片、年糕、鱼片。
霜夹了一筷子羊肉,在锅里涮了几秒,蘸了蘸料,塞进嘴里。“好吃。”
月把调好的蘸料推到她面前。芝麻酱、韭菜花、腐乳汁、辣椒油、蒜泥、香菜。霜用筷子蘸了一点,尝了尝。“姐姐调的蘸料最好吃。哥哥喜欢芝麻酱。我喜欢辣椒油。姐姐喜欢腐乳汁。三个人,三种味道。一碗蘸料,够了。”
阿茗把牛肉卷放进锅里。霜数着数,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夹出来,蘸料,塞进嘴里。牛肉紧实,肉汁饱满,辣椒油的辣在舌尖跳舞。她的嘴唇红了,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月夹了一片白菜,放进清汤锅里。她不吃辣。白菜烫软了,她夹出来,蘸了一点腐乳汁,慢慢嚼着。霜看着她。
“姐姐,你试一下辣汤。就一下。”
月摇头。
“一口。就一口。”
月看了她一眼,把筷子伸进辣汤里,夹了一片豆皮,在红油里滚了一下,放进嘴里。嚼了一下。她的脸红了。不是害羞,是辣的。她的眉头皱起来,嘴唇抿紧了,眼眶里泛出一层水光。她没有吐,咽了下去。然后她端起桌上的牛奶,喝了一大口。
霜趴在桌上笑。“姐姐的脸红了。比我的还红。”
月放下牛奶杯,面无表情。“不辣。”
霜和阿茗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笑了。月瞪了他们一眼,但她的耳朵红红的,尾巴在身后晃得比刚才更快了。
下午,雪停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阿茗把碗筷收拾了,霜趴在窗台上看雪。月坐在廊下,手里拿着那本一直没翻页的书。
霜忽然转过身。“姐姐,晚上泡温泉。雪泡温泉,正好。”
月从书后面探出头。“三个人?”
霜点点头。“三个人。穿衣服泡。不脱。脱了冷。穿衣服暖。”
阿茗从厨房探出头。“泡温泉穿衣服?那叫什么泡温泉?”
霜想了想。“叫穿衣服泡温泉。哥哥没泡过,泡一次就知道了。”
月把书放下。“好。”
阿茗擦干手,从柜子里翻出一瓶酒。冥璃先前送来的,一直没喝。瓶的,刚好够一个人喝。他把酒瓶揣进怀里,跟在霜后面。
汤池在后院,不大,青石砌的,水是温的,从地底引上来,常年不冷。雾气升腾,把整个汤池笼罩在一片朦胧里。
霜第一个跳进去。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吊带和短裤,是月以前给她买的,一直没穿过。今翻出来了。吊带是棉质的,薄薄的,湿了之后贴在身上,勾勒出她身体的曲线。她的肩很窄,锁骨精致,胸前的弧度比从前丰满了不少,在湿透的布料下若隐若现。她的腰很细,腹平坦,肚脐圆圆的的。她的腿很长,从短裤下露出来,白白的,修长的,脚趾蜷着。
银白色的长发湿了,浮在水面上,像一片流动的月光。锁骨中间那片银白色的鳞片在雾气里闪着光,手腕上那片也是,腰侧那片若隐若现。
她靠在池壁上,眯着眼睛。“舒服。雪泡温泉,舒服。”
月走进来,慢慢坐进水里。她穿着一件薄薄的寝衣,月白色的,衣襟交叠着,系了带子。水漫到她的腰,寝衣湿了,贴在身上。她的身体曲线在雾气里若隐若现——肩圆润,腰纤细,胸口的弧线饱满,在湿透的布料下几乎透明。她的白发湿了,贴在背上,几缕垂在胸前,衬得那片肌肤愈发莹白。她的腿很长,从寝衣下摆露出来,白白的,修长的,脚趾蜷着。她的锁骨精致,像两弯浅浅的月牙。
霜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姐姐好看。”
月没有回答,把身体往水里沉了沉,只露出肩膀以上。
阿茗最后一个下来。他穿着一条短裤,坐在月旁边,从怀里掏出那瓶酒,拧开盖子,递给她。
“喝点。暖身子。”
月接过酒瓶,闻了嗅。酒是琥珀色的,散发着淡淡的米香。她抿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又抿了一口。第三口,她喝了一大口。
阿茗看着她。“慢点喝。”
月没理他。她又喝了一口。酒瓶空了。她看着空瓶子,眨了眨眼。她的脸红起来了,不是被辣的那种红,是从里面透出来的那种红。她的眼睛也红了,水汪汪的,像蒙了一层薄雾。
“阿茗。”她叫了一声,声音比平时柔了几分,带着一点沙哑。
阿茗看着她。“嗯?”
月把空酒瓶塞回他手里,伸出手臂,揽住他的肩膀,把他拉近。她的动作不快,但很笃定,像是在做一件想了很久的事。她的头靠在他肩上,白发垂下来,遮住了两个饶脸。她闭上眼睛,呼吸扫过他的脖子,热热的。
“阿茗,你身上好暖。”
阿茗没动,让她靠着。她的手从他肩上滑下来,握住他的手,十指交扣。她的手在热水里泡了很久,暖暖的,不是平时那种凉。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胸口,隔着湿透的寝衣,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很快,和他一样快。
“月儿,你醉了。”阿茗轻声。
月没有睁眼。“没醉。醉了才不会。我清醒着。清醒着才敢。”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阿茗,你知道吗,你不在的时候,我睡不着。你不在的时候,我会想你。你不在的时候,我会想你在做什么。你不在的时候,我会想你是不是也在想我。”
阿茗笑了。“我在的时候呢?”
月睁开眼睛,从他肩上抬起头,看着他的脸。月光从雾气里透过来,落在她脸上。她的脸红红的,眼睛水水的,但里面的光很亮,很烫。
“你在的时候,我想把你藏起来。藏在这里。”她把手放在自己胸口。“不让别人看见。不让别人靠近。不让别人知道你的好。”
阿茗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温柔,有炙热,还有一点他熟悉的、带着占有欲的光。他伸出手,把她脸上的头发拨开。
“月儿,我已经是你的了。不用藏。”
月的嘴角弯了一下。她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很轻,很慢,像雪花落在手心里。
“不够,藏起来才够。”
霜从对面游过来,趴在阿茗背上,探出头看着月。“姐姐,你醉了。你的话好肉麻。”
月伸手把霜从阿茗背上拉下来,拉进怀里。霜撞在她胸口,抬头看着月的脸。月的脸红红的,眼睛水水的,嘴角弯得很大,和平时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平时她弯嘴角,只是浅浅一下,现在她弯得很深,像一轮满月。
“霜,你也是。你也是我的。藏起来。两个都藏起来。”月的手从霜肩上滑到她胸口,隔着湿透的吊带,轻轻按了按。“霜,你这里也长大了。以前平的,现在鼓了。”
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抬头看了看月的。“姐姐的更大,姐姐的比我大,我比不上。但我也长了,长了就是长大了。”
月的眼睛弯了。她把霜搂得更紧了,下巴抵在霜头顶上。
“大了好,大了好看。我妹妹,什么都好。”
霜把手背在身后。“姐姐也什么都好,姐姐最好了。”
月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白发在雾气里飘着,整个人温柔得像一汪春水。阿茗看着她的笑,心里软的不校
月转过头,看着阿茗,伸手捏了捏他的脸。“看什么?没看过我笑?”
阿茗摇摇头。“看过,没看过这么笑的。”
月把脸凑近他,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鼻尖。“那我以后多笑,笑,笑给你看。笑给霜看。”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只给你们看。”
霜从她怀里探出头。“姐姐,你今了好多话。平时不的话,全了。”
月低头看着她。“平时了,在心里了。在心里了很多,你们没听见。今出来了,你们听见了。听见了好,听见了就知道我想什么了,不用猜,猜太累了。”
阿茗把手伸过来,握住月的手。月反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阿茗,你以前是你暖我的手,今是我暖你的。”
阿茗笑了。“嗯。轮到你了。”
月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蹭了蹭。她把另一只手也伸过来,把阿茗的两只手都握住。
“以后冬都泡温泉。三个人。穿衣服泡,霜得对。”
霜把手背在身后。“我的,我得对,姐姐听了,姐姐乖。”
月的眼睛弯了。她伸手把霜拉过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霜闭着眼睛,嘴角弯得很深。月又伸手把阿茗拉过来,在他额头上也亲了一下。阿茗闭着眼睛,没有躲。月看着两个人,满意了。
“好了,亲完了,继续泡。”
泡了很久,阿茗站起来,把月从水里扶起来。月站不稳,靠在他身上,脚步有些踉跄,但她的手一直握着他的,没有松开。她的寝衣湿透了,贴在身上,身体的曲线一览无余。
霜从水里爬出来,站在池边,拧了拧吊带和短裤上的水。她的吊带和短裤湿了,贴在身上,也勾勒出身体的曲线。
月靠在阿茗身上,眯着眼睛看着霜。“好看,霜好看,我妹妹好看。”
霜把手背在身后。“姐姐也好看,姐姐比我好看。”
月摇头。“你好看,我老了。”
霜走过去,捧住月的脸。“姐姐不老,姐姐永远年轻,姐姐是妖帝。妖帝不会老,姐姐的头发虽然是白的,但是不是老的。是本来就白,我的也是白的,一样的。”
月看着霜的眼睛。紫色的,竖瞳的,亮亮的。她伸出手,摸了摸霜的脸。
“霜,你长大了。”
霜把手覆在月手背上。“嗯。长大了…”
月低下头,把脸埋在霜肩上。霜抱住她,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阿茗站在旁边,看着两个人。他把手伸过去,覆在两个人交叠的手上。三只手叠在一起。
雾气升腾,把三个人裹在一起。雪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雪地上,白花花的。汤池的水还温着,从地底不断涌上来,永远温热。
回到屋里,月躺在床上,被子盖到下巴。她的脸红红的,眼睛半睁半闭,嘴角还弯着。霜趴在她旁边,把月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肚子上。
“姐姐,你明还泡吗?”
月睁开眼睛,看着霜。“泡。”
“还喝酒吗?”
月想了想。“喝一点。不多喝。”
霜把手背在身后,满意了。她躺下来,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紫色的竖瞳。
“哥哥,姐姐,晚安。”
阿茗晚安。月晚安。霜闭上眼睛。她的手还搭在月的手上,没有松开。屋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
过了一会儿,月的声音又响起来,迷迷糊糊的。“阿茗,明火锅……金针菇……多买点……霜要吃……我也要吃……你也要吃……三个人……一起吃……”
阿茗笑了。“好。多买。”
“还有香菇。还有平菇。三种。烫一下就能吃。”霜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困意。
“好。三种。”阿茗。
霜不话了。月也不话了。两个饶呼吸都变长了。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雪地上,照在三个雪人身上。雪人脖子上的围巾被雪盖住了,只露出一截红色。
阿茗侧过头,看着窗外。雪已经停了,明大概是个晴。他想着明要早起去买菜,金针菇、香菇、平菇,一样都不能少。还要买羊肉,买牛肉,买虾滑。霜爱吃虾滑,月爱吃豆腐,他自己什么都吃。想着想着,他也闭上了眼睛。
明还有火锅,还有温泉。还有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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