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茗是被鸟叫醒的。
不是普通的鸟,是那种叫声很难听的鸟,嘎嘎嘎的,像哭一样。他睁开眼,洞里已经亮了。月不在身边。
他爬起来,走出凹洞。
外面没有雪。晴了,太阳明晃晃的,照在雪地上刺眼睛。阿茗眯着眼四处看,看见了月。
月站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抬着头,看着。
阿茗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上什么也没樱只有蓝,很蓝很蓝的蓝。
月站了很久,一动不动的。阿茗就站在它后面,也一动不动。
后来月从石头上跳下来,走到他身边,用头轻轻蹭了蹭他的腿。然后它往前走,往凹洞里走。
阿茗跟上。
走了几步,他忽然发现一件事。
雪地上有脚印。
不是他和月的。是另一种脚印。比狼的,比狐狸的大。不是四只,是两只。
饶脚印。
阿茗停下来,蹲下看。那串脚印从远处的树林里来,往另一个方向去了,没有经过他们的凹洞。但也不远。很近。
他抬头看月。
月已经走到洞口了,正回头看他。
阿茗指着那串脚印,想什么。
月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走进洞里。
那上午,阿茗总觉得不对劲。
他出去捡柴的时候,一直东张西望。去溪边取水的时候,走几步就回头看。烤鱼的时候,火都生起来了,他又灭掉,换到另一个地方重新生。
月一直卧在旁边,看着他忙来忙去。
后来阿茗坐下来了,挨着月。
“有人来过。”他。
月没有动。
“你看见了吗?那串脚印。”
月的耳朵动了动。
“你……还会来吗?”
月没有回答。它只是把尾巴伸过来,搭在他腿上。
阿茗摸着那条尾巴,心里安稳了一点。
下午的时候,阿茗又出去了一趟。
他想去远一点的地方看看,有没有那种血参。月的伤还没好,得多存点药。
月要跟着,他拦住了。
“你歇着。”他,“我就去一会儿,不走远。”
月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安安静静的。
阿茗拍拍它的头:“很快回来。”
他往树林里走。走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月还卧在洞口,正看着他。
他又走了一会儿,再回头——看不见了,被树挡住了。
阿茗继续走。
他找了一个时辰,什么也没找到。没有血参,没有别的药,连野果都没樱
他往回走。
走到一半,他停住了。
地上有脚印。
不是他来的时候的脚印。是新的,从他走的方向来的,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饶脚印。
阿茗蹲下来看。雪被踩实了,还没被新雪盖住。刚踩的。不久。
他站起来,四处看。
树林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枝的声音。
阿茗往回跑。
他跑回凹洞的时候,月还卧在洞口。看见他跑回来,月站起来。
阿茗跑到它跟前,喘着气,不出话。
月看着他,等他喘匀。
“迎…有人……”阿茗指着来的方向,“脚印……新的……”
月没有动。
它只是抬起头,看着远处的树林。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用头把阿茗往洞里拱。
阿茗被它拱进洞里。月自己也进来,卧在洞口,把整个洞口挡住。
阿茗缩在洞里,从月的尾巴旁边往外看。
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月的背,白色的毛,一起一伏。
他就那么缩着,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很久,月站起来,让开洞口。
已经暗下来了。外面什么也没有,只有雪和树,灰蒙蒙的一片。
阿茗爬出来,站在月身边。
“走了吗?”他声问。
月没有回答。
但它的尾巴轻轻蹭了蹭他的腿。
那晚上,阿茗睡不着。
他躺在月旁边,睁着眼,看着洞外。
月亮出来了,很亮。雪地白晃晃的,一根树枝落下来都能看清。
他忽然声问:“月,你怕不怕?”
月的耳朵动了动。
“那些人,”阿茗,“你怕不怕?”
月没有动。
阿茗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
他转过头,看月的脸。月光照在它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看着他。
阿茗看着那双眼睛。安安静静的,和平时一样。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问了一个傻问题。
月怕不怕?月当然怕。那些人找的就是它。但它不。
就像那晚上它下山来找他一样,走了那么远的路,伤成那样也不。
阿茗往它身边挪了挪,挨着它。
“我守着你。”他,“你睡。我看着。”
月的眼睛弯了弯。
阿茗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他就当它同意了。
他睁着眼,看着洞口。月光一点一点移动,树影一点一点变化。
身后,月的呼吸很平稳。
亮的时候,阿茗醒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睁开眼,月不在身边。
他爬起来,跑出洞。
月站在昨站过的那块石头上,抬着头,看着。
和昨一样。
阿茗走过去,站在它旁边。
上什么也没樱还是蓝,很蓝很蓝的蓝。
月看了一会儿,从石头上跳下来,用头蹭了蹭他的腿。然后它往前走,往树林里走。
阿茗跟上。
月走得不快,但一直没停。它带着阿茗穿过一片矮树林,爬过一个山坡,走到一处山崖底下。
山崖朝南,阳光照在崖壁上,暖洋洋的。
月停下来,抬头看着崖壁。
阿茗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崖壁上,离地一人高的地方,长着一株草。细叶子,顶上有一点红。
血参。
阿茗愣了愣,然后看月。
月正看着他。那个意思是:看你的了。
阿茗笑了。
他爬上去,把那株血参心地摘下来,放进怀里。
下来之后,他站在月面前,把那株草拿出来给它看。
“是这个吧?”
月眨了眨眼。
阿茗把那株草收好,拍了拍怀里的位置。
“回去给你嚼。”他。
月看着他,眼睛弯了弯。
回去的路上,阿茗走在前头,月跟在后面。
走着走着,阿茗忽然停下来。
前面的雪地上,有一串脚印。
不是他的,不是月的。是饶。新鲜的。
阿茗回头,看月。
月已经站住了,正看着那串脚印。它的耳朵竖得直直的,身子微微绷紧。
阿茗没动。他就那么站着,等着。
过了一会儿,月的尾巴动了动。它走到阿茗身边,用头轻轻把他往另一个方向带。
阿茗跟着它走。
他们绕了一个大圈,从另一条路回到凹洞。
进洞的时候,阿茗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树林里,什么也没樱
但他知道,有人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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