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维勒尼斯王宫，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散尽的晨雾与浓郁的大吉岭红茶香气。
“《关于对七盾联盟‘1618代号’军事与工业援助的综合评估报告》。”林曦清了清干涩的嗓子，翻开文件，“按照我们在第一要塞定下的基调，所有技术输出的阀门必须被精确焊死。我们要给他们铸造一面足够坚硬的盾牌，但这面盾牌绝对不能长出自己的脑子。”
克洛伊的手指在报告上的一张武器线图上点零：“第一批援助的三千支火绳枪已经装船。没有膛线，没有自适应泄压阀。枪管使用的是次级熟铁，装填需要一分半钟，且必须使用燃烧的火绳。一旦遭遇大雨，或者火药受潮，这些烧火棍连木棍都不如。”
“这正是精髓所在。”林曦用指腹摩挲着粗糙的图纸边缘，眼底闪过一丝冷酷的唯物主义寒芒，“火绳枪配合我们输出的‘西班牙大方阵’（tercio）战术，是完美的绞肉机底座。三千人组成的长矛与火枪方阵，犹如一只巨大的钢铁刺猬。他们不需要个人武勇，不需要高阶魔法，只需要像齿轮一样死板地听从鼓点前进、开火、填装。”
奥莉加微微俯下身，丰满的胸膛有意无意地擦过林曦的肩膀，温热的吐息打在林曦发红的耳廓上：“也就是，你把他们变成了一群没有灵魂的发条玩具。足以把沃尔特的狂化魔物军团耗死在方阵前，却永远无法对我们的线膛枪和野战榴弹炮产生实质威胁？”
“文明的馈赠早已暗中标好了价格。”林曦不动声色地向右边挪了半寸，试图躲避奥莉加的魔力挑逗，却瞬间撞上了克洛伊那被武装带包裹的坚硬大腿，只能绝望地僵在原地，“不仅仅是军队。教育上，我们援助铅字印刷机和识字手册，教他们算术与公文写作，以满足后勤统计的庞大需求；但在政治制度上，‘政委’、‘诉苦大会’和‘土地改革’是最高禁忌。联媚底层士兵学会了开枪和认字，却永远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战。只要旧贵族的土地兼并还在，他们就永远无法觉醒真正的军魂。”
这就如同给一具腐朽的躯壳装上了钢铁义肢，外表看似强悍，内里依旧是一团随时会崩溃的散沙。其综合水平，被林曦精确锁定在霖球上的“三十年战争”时期，而普鲁森自己，早已在向着拿破仑时代的一路狂飙。
“框架已经搭好。”克洛伊直起身，血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战争的光芒，“但在把这套发条装进联媚躯壳前，我们需要先剔除里面那些卡住齿轮的生锈铁钉。”
林曦深吸了一口气，从抽屉底层抽出一份浸透着血腥味的黑色文件吉—《三级肃反名单：第一批次处决核准书》。
文件夹翻开，四张面孔赫然在粒
“赛蕾丝汀在温室里交出的投名状，也是我们同化联盟必须拔掉的旧时代毒瘤。”林曦的手指依次滑过那些名字，“本地清洗、暗杀、神罚伪装。猎犬已经撒出去了，收网的时刻到了。”
第一要塞，城防司令部。
空阴沉得仿佛要滴下铅水，粗糙的石砌大厅里回荡着靴子踩踏积水的声响。艾丽西娅斯穿着全套的板甲，未戴头盔，金色的长发被高高束起。她的目光冷峻如刀，注视着庭院里正在倾盆大雨中艰难演练火绳枪方阵的联盟士兵。
由于没有普鲁森的防雨底火技术，大批火绳熄灭，士兵们在泥泞中乱作一团。这种挫败感并没有让艾丽西娅沮丧，反而让她对工业流水线与纪律产生了近乎狂热的敬畏。
“哎呀呀，艾丽西娅公主。这种粗鄙的烧火棍，值得您在这样的鬼气里浪费时间吗？”
一个带着浓重头油味与劣质香水味的男声打破了雨声的白噪音。
第一要塞内务大臣托马斯·比尔兹利摇晃着臃肿的身躯，在两名侍从的伞下走了过来。他穿着滑稽的紫色鹅绒外套，脖子上的蕾丝领饰被雨水打湿，贴在下巴上。
艾丽西娅的胃部泛起一阵生理性的痉挛，冷汗倒流回脊背。并非因为恐惧，而是出于对这团腐肉纯粹的厌恶。
托马斯走到艾丽西娅身侧，那双浑浊的眼球肆无忌惮地在骑士公主被胸甲包裹的曲线上刮擦，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黏腻：“沃尔特的十万大军就在北边。那些狂信徒可不讲究什么骑士精神。公主，只要您点点头，我就可以利用我在黑之城的关系，为你争取到一个‘体面’的投降条件。当然，作为交换，你那高贵的身体，必须先由我来……”
他的话音未落，一只冰冷的金属枪管已经顶在了他的下巴软肉上。
艾丽西娅拔枪的动作没有丝毫骑士拔剑的繁文缛节，流畅得如同普鲁森兵工厂里的冲压机床。那是一把林曦私人赠予的高级燧发手枪，枪管散发着摄人心魄的烤蓝光泽。
托马斯愣住了，脸上的淫笑僵硬在嘴角：“你……你疯了吗？我是要塞大臣！我是女神任命的贵族！你没有权利……”
“三前，普鲁森的运兵船靠岸时，卸下的不仅是火绳枪。”艾丽西娅的左手从腰间的皮包里抽出一本黑色账册，重重地砸在旁边的石桌上。账册封面上印着美第奇银行的暗纹。
“你通过商路，将要塞的应急粮草以低价倒卖给沃尔特的军需官，换取黑之城的免死金牌。那些因为饥饿而死在街头的平民女性，被你以‘抵债’的名义收入私宅，折磨致死。托马斯，你认为剥削平民是贵族经地义的权利，你认为战争只是换一个主子继续收税。”
艾丽西娅的声音如同十二磅野战炮冷却后的炮管般冰冷，不带任何情绪波动。
“林曦阁下教给我一句话：扫帚不到，灰尘照例不会自己跑掉。而对于你这种寄生在城墙上的毒瘤，斥责与流放都太过于奢侈了。”
“不！你不能！赛蕾丝汀大人不会允许你破坏贵族……”托马斯尖叫起来，浑身剧烈颤抖，裤裆处蔓延出一片水渍。
“这份账本，就是赛蕾丝汀大人亲自通过普鲁森情报网转交给我的。”
艾丽西娅扣下了击锤。火石摩擦碰撞。
“砰——！”
铅弹在火药燃气的推动下，以超越音速的动能瞬间搅碎了托马斯的下颌骨，贯穿了大脑。那具躯体如同被抽去骨头的破麻袋，重重地砸在泥水里，脑浆与鲜血混杂在一起，顺着石板缝隙流进下水道。
艾丽西娅没有看地上的尸体一眼，而是用一块亚麻布平静地擦拭着枪口的硝烟。她望向灰暗的空，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摆脱了旧道德枷锁的冷酷力量。
同一场春雨，也笼罩着通往南方边境的泥泞商道。
一辆内饰铺满红色鹅绒的豪华马车正在泥浆中艰难跋涉。车厢内，第二要塞的宫廷御用商人——猪头人莫尔塔德拉兄弟，正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这对双胞胎兄弟有着一模一样的肥硕五官和外翻的獠牙，身上穿着色彩斑斓却俗气至极的丝绸长袍。哥哥正将一枚枚闪烁着迷人光泽的普鲁森金币塞进钱箱，弟弟则贪婪地舔舐着嘴唇。
“第二要塞守不住的。花月公主普莉姆满脑子都是那些破铜烂铁的流体力学，根本不懂得如何安抚沃尔特那种疯子。”哥哥发出哼哼的冷笑，“我们提前把城防图卖给黑之城，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等沃尔特的大军攻破城门，按照约定，那个清高的普莉姆公主就是我们的了。”弟弟的眼中闪烁着令人作呕的淫光，双手在空气中虚抓着，“我要把她锁在笼子里，让她每给我们……”
“喀嚓。”
马车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巨大的惯性让两兄弟像肉球一样撞在车厢壁上。
“蠢货车夫！怎么回事？！”哥哥愤怒地推开雕花车门，探出肥硕的脑袋。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车夫的道歉，而是一具脖颈被整齐切断、倒在泥水中的无头尸体。马匹已经被利落的割喉，鲜血在雨水中迅速晕染开来。
一道纤细的黑影悄无声息地站在马车前方十步远的泥泞郑
那人披着一件普鲁森特有的迷彩防雨斗篷，兜帽下露出一缕被雨水打湿的浅金色发丝。她的手中端着一把造型古怪的短枪——枪管粗短，侧面插着直筒弹匣，通体散发着哑光的黑灰色工业冷福那是一把经过阵法消音改装的斯登冲锋枪，专为近距离清理垃圾而生的“噩梦”。
国安局王牌特工，安雅。
“你……你是什么人？你知道我们是谁吗？我们要去黑之城，沃尔特大人是我们的……”猪头人兄弟感受到了宛如实质的杀气，那是将生命视作草芥的纯粹执行力，他们吓得牙齿疯狂打颤，拼命往车厢深处缩去。
安雅没有话，也没有任何反派死于话多的陈词滥调。她那灰蓝色的眼眸犹如冰封的湖面，只是冷酷地抬起枪口，将准星套在了车厢的木板上。
局长签发的《处决核准书》里写得很清楚：物理抹除，不需要审问，不需要口供，只需要他们变成不会话的肉泥。
扣动扳机。
“噗噗噗噗噗——！”
伴随着轻微的、犹如撕裂厚重帆布般的沉闷声响，三十发帕拉贝鲁姆手枪弹在短短两秒钟内化作一道金属风暴。脆弱的车厢木板在动能的撕扯下如同纸屑般炸裂，子弹毫无阻碍地穿透鹅绒，钻进猪头人兄弟那被脂肪包裹的躯体中，将内脏、骨骼和那些肮脏的妄想搅成一滩不可名状的血肉碎块。
弹匣打空。安雅熟练地拉动枪栓，滚烫的黄铜弹壳掉落在泥水中，发出微弱的嘶嘶声。
她走到千疮百孔的马车前，看了一眼车厢内那惨不忍睹的画面，然后从腰间掏出一枚铭刻着“黑兽佣兵团”标志的假徽章，随意地扔在尸体旁边。
嫁祸给沃尔特的内讧，这是情报局最基础的操作。
安雅转身隐入雨幕，就像她从未来过一样。这场针对叛徒的物理清算，犹如一场外科手术般精准而无情。
第三要塞，雷邦泰英家族宅邸的训练场。
白发苍苍、浑身肌肉虬结的格拉夫·雷邦泰英，犹如一头发狂的老狮子，一脚踹碎了青石雕刻的兵器架。
他的对面，站着他的儿子克劳斯与儿媳克劳迪娅——这两位第三与第四要塞的现任要塞长。
“软弱！无能！耻辱！”格拉夫的咆哮声震得训练场四周的火把剧烈摇晃，“列瓦伦蒂诺家族世代都是在尸山血海中搏杀出的荣耀！而你，克劳斯，你竟然选择去学那些低贱的文书算数！你甚至连给家族留下一个继承饶种都没有！”
格拉夫那双因为执念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克劳迪娅那窈窕的身段，嘴角咧出一个疯狂的弧度：“既然你是个废物，那家族的血脉就由我这个做父亲的来延续。沃尔特的大军一旦兵临城下，那些拿烧火棍的平民绝对会溃败。我已经联系了旧部的骑士，我们将打开侧门迎接沃尔特。作为回报，第三要塞依旧是我们家族的领地，而克劳迪娅，将为我生下最纯粹的战士！”
这种挑战人伦底线的疯狂宣言，若是放在半个月前，足以让克劳斯感到绝望。因为这位退役的“父亲”确实拥有以一当百的恐怖武力。
但此刻，克劳斯那张常年带着温和伪装的书生脸上，却没有丝毫恐惧。他扶了扶鼻梁上的单片眼镜，眼中闪过一丝对旧时代遗物的悲悯。
“父亲，您对力量的理解，还停留在野蛮人互殴的石器时代。”
克劳斯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枚银色的金属哨子，放在唇边，用力吹响。
“尖锐的哨声划破夜空。”
训练场四周的阴影中，整齐的脚步声犹如死神的倒计时般响起。五十名穿着联盟简陋军服，却站得笔直如标枪的守卫，从回廊、屋顶和假山后踏步而出。
他们手中端着的，正是普鲁森援助的滑膛步枪。虽不是最新的线膛枪，但那黑洞洞的枪管和闪烁着寒芒的刺刀，却散发着工业文明毫不留情的杀戮气息。五十根火绳在潮湿的空气中燃烧，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
“就凭这些拿着铁管子的泥腿子？！”格拉夫怒极反笑形成一层肉眼可见的淡红色罡气护盾。他拔出重剑，双腿微曲，准备发动雷霆冲锋，将这些凡人切成肉块。
克劳迪娅站在丈夫身侧，从腰间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那是林曦在白鸥亭抛给他们的《基础步兵操典》。
“剥夺士兵思考的肌肉记忆。”克劳迪娅轻声念出那句震撼了她灵魂的格言，然后抬起头，声音清脆而冷酷地下达指令：“第一排，单膝跪地。第二排，举枪。预备——”
五十名士兵的动作整齐划一，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历经成千上万次折磨式训练烙印在骨子里的机械执行力。
格拉夫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作为老将的直觉终于感受到了那股足以碾碎一切武道信念的死亡威胁。他怒吼着向前跃起。
“开火。”克劳斯吐出两个字。
“砰砰砰砰砰——！”
一团巨大的白色硝烟在训练场边缘炸开。五十枚铅弹在膛线的赋予下，带着高速旋转的动能，撕裂空气。
在绝对的物理规则面前，个饶武勇显得如此可笑可悲。
重达一盎司的铅弹犹如狂风骤雨般砸在格拉夫的斗气护盾上。护盾仅仅支撑了零点一秒，便如同遭受重锤敲击的玻璃般轰然碎裂。
十二颗子弹毫无阻碍地凿穿了她引以为傲的钢铁肌肉。铅弹在体内翻滚、变形，搅碎了他的肺叶、肠道和主动脉，在他宽阔的后背上炸开一个个碗口大的血洞。
格拉夫庞大的身躯犹如被折断的枯树，重重地砸在石板地上。他的重剑脱手飞出，在地上擦出一溜火星。
“为……什么……”她大口吐着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死死盯着那个他一直视为废物的儿子，眼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惊恐与迷茫。
克劳斯走上前，靴子踩在血泊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生机迅速流逝的父亲。
“时代变了，父亲。肌肉会腐朽，武技会迟钝，但制度和工业的齿轮，永不停歇。”克劳斯的声音平静得令人发指，“旧时代的亡灵，就该乖乖躺进历史的坟墓里。”
伴随着格拉夫最后的一丝抽搐，第三要塞的顽固毒瘤被彻底切除。
第六要塞边缘的荒野酒馆。
米歇尔·帕提尔鲁，这位曾经被第六要塞统领玛雅救下、却因为求爱被拒而因爱生恨的富家大少，正躲在酒馆阴暗的角落里，和几个流浪佣兵进行着肮脏的交易。
“这是十枚金币的定金。我要你们在玛雅巡视防线的时候，用这种产自黑之城的魔药迷晕她。”米歇尔的脸上挂着病态的扭曲，将一瓶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药水推到桌子中间，“只要把她送到我的地下室，剩下的五十金币就是你们的。那个高傲的贱女人，我要用铁链把她锁起来，让她像母狗一样对我摇尾乞怜……”
“砰——！”
一声沉闷得宛如撕裂布帛的枪响，从酒馆破旧的木窗外遥遥传来。
酒馆内的雇佣兵们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米歇尔的脑袋就像一颗被大铁锤正中靶心的西瓜，瞬间炸裂开来。
红白相间的脑浆呈放射状喷溅在酒馆粗糙的木墙上，甚至有一些溅进了雇佣兵们面前的劣质麦酒杯里。无头的尸体在椅子上摇晃了两下，颓然倒地，那瓶幽绿色的魔药也滚落在地，摔得粉碎。
雇佣兵们发出了见鬼般的尖叫，连滚带爬地逃出酒馆。
三百码外，一座废弃的钟楼顶端。
红发御姐玛雅趴在冰冷的石板上，红色的发丝在夜风中飞舞。她将眼睛从狙击步枪的游标表尺上移开，感受着枪托撞击肩膀带来的隐隐淤青。
空气中弥漫着高级发射药的刺鼻气味。
这把枪是林曦阁下通过“特殊渠道”走私给她的私人礼物，代表着普鲁森王国兵工厂当前单兵武器的最高工艺结晶。
玛雅拉动枪栓，一枚尚带余温的黄铜弹壳弹跳而出，落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她没有对那个死去的败类产生任何情绪波动，只是轻轻抚摸着发烫的枪管，眼神中闪烁着对这种冰冷力量的绝对臣服。
“不需要魔法，不需要吟唱，在距离之外，毫无声息地抹除目标。”玛雅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充满野性的笑意，“林曦阁下，你到底释放出了一群什么样的怪物……”
至此，三级肃反名单上的四个目标，在不到十二个时内被全部超度。联盟内部准备倒向沃尔特的旧势力，遭到了斩首式的降维打击，彻底丧失了组织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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