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公子。”
“兰兰很擅长跳舞哦。”
飘飘的手又按回张军的肩膀,两根指头捏着他的后颈窝,一下一下地往上提,声音里带着一丝撺掇。
“公子要不要欣赏欣赏?”
张军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刚才已经倒了一杯茅台,酒色微黄,在青花杯子里晃着,灯光一照,清亮亮的。
他偏过头,看了兰兰一眼。那姑娘已经把裙子下摆轻轻提起来一点,脚尖在地上点了两下,显然是在试脚。
“嗯,好呀!”
张军把酒杯举到嘴边,呷了一口,酒液滑过喉咙,辣辣的,热热的一路下去。他放下杯子,往椅背上一靠,嘴角翘起来。
“一边喝酒,一边看美女跳舞,当真是惬意。”
他笑着,声音里带着一种松快劲儿,眉眼都舒展开了。完这话,他目光一转,看向了一旁看愣的王保国。
后者以前,只是个本分老实巴交的黄包车夫。
王保国这会儿坐在桌子对面那把椅子上,坐得笔直,可那种直是僵的,不是挺的。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十根指头收着,指尖抠着裤子缝,抠得指节发白。
两条腿并得紧紧的,膝盖几乎要碰到一起。他的眼睛不知道往哪儿看,看看桌上的点心,又看看那瓶茅台,又看看张军这边的飘飘,又赶紧收回来,盯着自己面前那只空杯子。
他啥时候见过这种阵仗?
以前拉黄包车的时候,从早跑到晚,接触的都是些赶路的、搬货的、挑担子的。车上偶尔坐着个穿旗袍的太太,他也就看见个后脑勺,连脸都不好意思多看。
什么时候有年轻姑娘站得这么近,而且还主动按摩,长的这么漂亮,身上那股香味,让他忍不住有些心跳加速。
这会儿,门口那阵香风还没散干净,姑娘的声音还在耳朵边绕,水果碟子、点心碟子、酒瓶子摆了一桌子,他坐在那儿,像一只被放进花丛里的土鸡,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搁。
他的脸从腮帮子红到耳根,又从耳根烧到脖子,红了一片,在灯光底下亮堂堂的。
张军看着他那个样子,无奈一笑。
他偏过头,对着站在桌边的香香,用下巴朝王保国那边点零,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屋里的人都听得见。
“我这位兄弟脸皮薄,不好意思。麻烦香香姑娘带一带他。”
听到这话,三位姑娘莞尔一笑。
飘飘站在张军身后,手上的活儿没停,肩膀微微颤了一下,那是憋着笑。
香香站在桌边,两只手叠在身前,听了这话,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冲着王保国看了一眼,又看看张军,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
香香立马笑着走了过去。
她脚步轻快,三步就到了王保国身边,旗袍的下摆随着步子轻轻摆开,带起一阵淡淡的花香。她弯下腰,凑到王保国跟前,右手伸出来,纤纤玉指捏住了他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捏住了袖子,隔着布料,没碰他的肉。
“这位先生!”
她偏着头,声音带着一丝撒娇的软糯,尾音往上翘着,像是孩子跟大人讨糖吃。
“您别不好意思嘛,吃点东西!”
她着,另一只手轻轻按在王保国的肩头,往下带了带,让他放松。然后手从肩上滑到胳膊,又滑到他的手背上,隔着一层,拍了拍,像是哄孩。
“女子给你按摩按摩,好不好呢?”
王保国的脸顿时更加红了。
红得发烫。从脖子根一直烧到额头,连耳朵尖都是红的,灯光打上去,那一片皮肤像是要渗出血来。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滚了一下,什么声音都没出来。手搁在膝盖上,被香香捏着袖子,他也不敢抽回来,也不敢往前送,就那么僵着,整个人像一截被晒蔫聊黄瓜。
张军看着他那副模样,笑了一声,把酒杯往桌上一搁,声音里带着打趣。
“保国,你就坐下吧,别紧张。”
他伸手捏了一颗花生,剥开壳,把花生米丢进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
“你这样搞得人家姑娘都不好意思了。”
他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一点没藏着,分明就是在拿自己兄弟寻开心。他虽然没来过八仙楼,却也听过,八仙楼包间为何服务员费这么贵。
就是在于这一点。
会有贴身姑娘伺候。不仅给你揉肩捶背,端茶倒酒。而且还会表演节目。价钱高,高在这份贴心伺候上。
白了,这地方卖的不光是菜,不光是酒,不光是曲儿,卖的还是人,这些年轻姑娘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多才多艺不,而且还非常贴心,能够给你提供充足的情绪价值。
比去听戏多一层亲近,比去酒楼多一层体面,比去舞厅多一层安静。
客人花钱,买的就是这份当爷的舒坦。
这性价比,实话,比起现代商k都要划得来。
这话他当然没出来,可心里是这么想的。他见过些世面,上海的舞厅、酒楼、饭庄,去过不少,可八仙楼这套伺候法,确实有讲究。
姑娘们衣着得体,言语轻软,动手动脚却又有分寸,不让人难堪,也不让你白花钱。
听到这话,王保国当即挺直了胸膛。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口鼓起来,肩膀往后一展,脖子一梗,硬生生把那股红从脸上压下去了一些。
他扭过头来,看了张军一眼,又看了香香一眼,嘴唇抿了抿,声音发紧,可劲头不。
“谁我紧张了。”
他完,硬着头皮,坐了下来,“香香姑娘,麻烦你给我按摩吧。”
听到这话,香香忍着笑,给他按摩起来。
她站在王保国身后,两只手搭在他肩膀上,掌心的温度透过来。她那双手,手指头细长,掌心软软的,一按下去,王保国的肩膀就僵了一下,又慢慢松下来。
香香的手指顺着他的肩颈来回推,拇指按在肩井穴上,压下去又松开,压下去又松开。
“先生,您这肩膀好硬啊!”
香香一边按一边,声音软软地贴在他耳朵边上。
“是常年干活累的吧?肩胛骨这里都结块了,女子给您多按按,化开就好了。”
王保国的喉结滚了一下,嗯了一声,没敢话。他的目光盯着桌面,看着碗碟上那朵青花。
至于兰兰,立马在房间里面,跳起了优美的舞蹈。
她站到屋子中间那块空地上,背对着窗户,面对着一桌子人。灯光从头顶的水晶吊灯上落下来,打在她身上,把那条素色碎花裙照得薄而透,裙摆的边缘泛着一层柔柔的光。
她提起裙摆的一角,脚尖在地上点了两下,试了试地板的滑度,然后双手往两边一展,腰肢轻轻一摆,开始跳了。
她两只脚交替着往前踏,脚掌先着地,再慢慢地过渡到脚尖,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薄冰上,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胳膊伸开来,一高一低,像是水面上两只起落的燕子。
身子随着步子轻轻转着,裙子下摆跟着甩开,转成一圈浅浅的花。她的步子越来越密,脚尖在地板上点得飞快,一圈一圈地转。
时而轻缓,如风拂柳。时而急旋,如雨打花。时而高高跃起,双臂展如飞燕。时而低低俯下,指尖几乎触及地面。
刚开始王保国还十分紧张,不好意思。
他坐在那儿,脖子僵着,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看。兰兰一转过来,他就把头低下去,盯着桌上的花生壳。
兰兰一转过去,他又忍不住偷偷抬起来,瞟一眼,又赶紧收回去。香香的手在他肩膀上按着,他这边躲一下那边缩一下,整个人还是绷着的,像一根拧紧聊弦。
可渐渐的,也放松了下来,适应了这种环境,整个人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脊背贴着椅背,脖子也不再梗着了,露出了享受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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