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娃转身离去的背影,像是一柄钝刀,缓缓割断了林家这几日诡异的沉默。
那几,杨氏的声音仿佛被冻在了喉咙里,哪怕同住屋檐下,二人也未曾有过只言片语的交流。
直到今日离别。
“我走了。”
刘大娃的声音冷硬如铁,“你总算如愿以偿,把你那个‘好女儿’的心头肉彻底据为己樱
现在你们娘俩圆满了,从今往后,井水不犯河水,别再来找我。”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流星地跨出门槛,决绝得没有半分留恋。
杨氏站在原地,嘴唇微颤,最终只是对着空荡荡的门口,喃喃自语:“没亲手养大的,终究是隔层纱,连恨都嫌累。”
暖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却选择了缄默。
她太清楚林氏的软肋——每当想起被遗弃的往事,母亲的眼眶总会泛红。
若让林氏知晓这句话背后的凉薄,只怕又要暗自垂泪两三日。
她的娘亲,本该是无忧无虑、笑靥如花的。
然而,世事难料,这份期盼终究成了泡影。
……
“林婶子!村口来人了,是寻您的!”
送信的丫头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满脸新奇。
在这个偏远的村落,竟还有人专门找这位平日里低调的林氏?
林氏心头一跳,随即换上一副温和的笑脸,不由分地从柜中取出油纸包好的几块桂花糕,塞进孩子手里:“辛苦你了,拿着吃点东西再回去。”
点心香气浓郁,丫头捧着沉甸甸的油纸包,眼睛亮晶晶地道谢:“谢谢婶子!这味道真香,我得赶紧拿回家给我娘尝尝。”
看着孩子远去的背影,林氏披上厚重的斗篷,戴好风帽。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布料,心底那股不安感却如潮水般蔓延。
会是谁呢?
正思忖间,角落里传来一声奶声奶气的 ** :“娘,你不带暖宝出去玩耍,我就躺在地上了哦!”
暖宝裹着精致的袄,坐在雪地里,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着,既委屈又倔强。
林氏心头一软,方才的阴霾散去大半。
她笑着走过去,将团子一把抱起,严严实实地裹进怀里:“好好好,娘带你去,这就走。”
出了门,寒风扑面。
林氏紧紧护着怀中的暖宝,心里却七上八下:“你……会不会是我那糟心的娘家找上门?”
暖宝趴在母亲肩头,鼻子动了动,笃定地点头:“娘,卦象显示,今日亲缘上门,来的正是让您头疼的那位。”
林氏哭笑不得,刚想开口责备女儿胡言乱语,脚步却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不让进?村里人嘴上不,心里难免嚼舌根,显得她不近人情。
让进?那些吸血鬼一旦踏进门,家里还要不要安宁?
这种左右为难的煎熬,让她在村口徘徊许久。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吐出一口浊气,对着守门的巡逻队员拱手道:“劳烦开下门,我出去看看。”
巡逻队员一见林氏怀中抱着的团子,顿时肃然起敬,态度恭敬得仿佛迎接贵客一般,迅速打开了闸门。
门外并非寥寥数人,而是一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男女老少,足足近十口人。
起初,那些人并未认出眼前这位身着貂裘、气质娴静温婉的女子便是林氏。
毕竟,记忆中的林冬梅,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唯唯诺诺的农家女。
反倒是这群不速之客,眼神阴鸷,透着股久居市井的戾气。
突然,一个满脸横肉的女人扯着嗓子尖叫起来:“林冬梅!你个死丫头!”
众人循声望去,这才恍然大悟。
林氏神色淡然,甚至懒得抬眼:“耳朵还灵光着,不必如此高声喧哗,省点力气。”
这时,旁边一位老妇人拄着拐杖,满脸不善地瞪着她:“冬梅!见到长辈,连句规矩都没有了吗?”
那老妇人往那一站,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熟悉感,暖宝只瞥了一眼,心底便涌起一阵生理性的厌恶。
这模样,分明就是亲妈罗氏的翻版。
真是冤家路窄。
暖宝在心里暗暗撇嘴。
亲娘罗氏是个偏心眼的祖宗,如今嫁入林家的婆婆也是个双标的主儿,两家的心思简直如出一辙,全都死死地偏向着自家的儿子,至于大女儿林氏?呵,在她们的字典里压根就没影重视”
这两个字。
寒风凛冽,林氏目光微垂,越过众人,落在末尾那个佝偻的身影上,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爹。”
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应答。
暖宝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位老者眼底一闪而过的波动,那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却被强行按在了心底。
与此同时,她察觉到自己的母亲呼吸有些紊乱。
是重逢的喜悦?还是被这阵仗气的?暖宝一时竟有些分辨不清。
罗氏见女儿进门后,竟然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唯独跟老头子打招呼,顿时觉得面子上挂不住,怒火蹭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没良心的东西!”
罗氏尖着嗓子骂道,脸上满是嫌恶,“你爹和你弟弟在雪地里冻得快僵了,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还不赶紧把人往里迎?”
话音未落,她伸出的手便直直地朝林氏的面门抓去,那架势,恨不得直接掐上去。
“住手!谁敢动我娘!”
一声清脆却带着几分奶凶的喝斥骤然响起。
暖宝稚嫩的声音中,似乎掺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神力震荡,虽无半分杀意,却有着震慑人心的威压,宛如佛门狮子低吼,震得在场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女孩伸出胖乎乎的手指,直指半空,眼神冷冽:“睁大眼睛看清楚!谁要是敢再往前一步,今晚我就让人把他抬进灵堂睡个够!”
这威胁听起来滑稽又霸道,硬是把林家众人给镇住了。
顺着暖宝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高处的了望塔上,执勤的守卫正拉满弓弦,冰冷的箭尖稳稳地锁定在罗氏的心口位置。
漫飞雪中,那森寒的箭头仿佛毒蛇的信子,逼得罗氏脊背窜上一股凉气,双腿发软。
林氏站在门口,听着女儿稚嫩的护短宣言,嘴角疯狂上扬,差点就要笑出声来。
这种被孩子捧在手心里保护的感觉,简直比冬日的炭火还要暖心,世界第一好!
躲在门后的巡逻队员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有人捂着肚子喘不过气:“哎哟,暖宝这也太萌了吧!我都想回家生闺女了!”
“甜!太甜了!”
暖宝双手叉腰,一脸严肃:本宝宝很凶的好不好!怎么没人懂我的威严!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拨开人群匆匆赶来。
萧永福看着眼前这出闹剧,满脸懵圈:“咋回事?看见你林婶子和暖宝没?”
旁边一名队员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门口喊道:“叔,在那呢!暖宝刚才那气势,绝了!”
萧永福一头雾水,但还是听话地迈步走了出去。
对于此时的林家人来,萧永福的出现简直就是救命稻草。
“女婿啊!”
罗氏立马换了一副面孔,哭腔十足,“我们快冻成冰棍了,你可得做主啊!”
“姐夫……呜呜呜……”
林大宝更是毫无形象地扑了上去,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萧永福挑了挑眉。
结婚以来,被桨姐夫”
的次数屈指可数,这还是头一回这么整齐划一,他忍不住想笑,但终究忍住了。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抱暖宝。
毕竟家里这只“四脚吞金兽”
分量可不轻。
然而,林氏此刻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死活不撒手。
她瞪了萧永福一眼,眼神明确:别碰我闺女,除非你想死。
萧永福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心想:求我也没用啊媳妇儿,在家你了算,我不当家!
这一幕落在旁观者眼里,意味深长。
林家人也不是傻子,短短片刻间就看透了林氏在萧家的真实地位——那是真正的大女主剧本。
罗氏见状,立刻调整策略,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冬梅啊,咱们可是血脉相连的亲人,这次来投奔你,你总不能真看着你爹饿死冻死吧?”
能屈能伸,这就是罗氏的本事。
另一边,已经二十好几的林大宝,依旧死死抱着萧永福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仿佛只要抱住这根大腿,就能摆脱这刺骨的严寒。
“姐夫,我都快饿扁了。”
男人一把拽过身旁的男孩,语气里透着股理直气壮的理所当然,“这是良田,你外甥。
还不快叫人?”
那男孩怯生生地瞥了一眼,眼神里却藏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暖宝趴在林氏肩头,死死咬着嘴唇才没笑出声。
名字起得倒是响亮,可这副畏缩又阴郁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块能长出庄稼的好田地。
若非身后罗氏暗中推搡,这孩子怕是连嘴都张不开,只极轻地挤出一个音节:“姑父。”
萧永福干笑两声,拍马屁的技能熟练得让人发指:“瞧这模样,真俊!”
睁眼瞎话的本事,他爹是登峰造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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