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望着眼前的人,想起刘老汉一家的光景,顿时觉得头痛欲裂:“二娃,你是想跟我们回村?”
“二娃,你就安心在府城待着吧,咱们村里如今也是苦哈哈的日子。”
里正言辞恳切,真心实意地劝慰。
可刘二娃这人别的本事没有,杨氏的那点聪明与工于心计,他却继承得淋漓尽致。
在他眼里,刘岗村既然能拿出粮食救济流民,断不至于让他饿死。
“叔,我是真受不了了啊!”
刘二娃一脸凄惨,“铺子关了,工钱也没着落,您可怜可怜我。”
里正心里冷笑:你要真回了家,连口热乎饭都未必能吃上。
见四周众人都在等待,而两人又立于人群之外,里正索性直言不讳:“二娃,你娘前几日雪还没下时就把你家的柴火全卖了。
如今家里米缸见底,你回去不仅帮不上忙,反而还得让你爹娘操心,平白增加负担。”
这话听起来冠冕堂皇,刘二娃却不信,只当是里正在糊弄他,试图将他拒之门外。
“怎么会这样……”
刘二娃故作震惊,“爹娘竟过得这般艰难?叔啊,我跟你们回去!我去借,我去山上砍柴,无论如何也要让爹娘吃上一顿饱饭!”
话到这份上,若再拒绝,反倒显得村里欺瞒外人,理亏在先。
里正叹了口气,摆摆手:“罢了,那你便跟我们一起回家吧。”
暖宝在父亲怀中挥了挥手,隔着风雪向黎肃遥遥致意:“有事,随时喊我!”
车轮碾过烂泥,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整整一日一夜的奔波,预想中封山的大雪并未降临,取而代之的是漫黄沙混着冻土,将原本就崎岖的山路变得如沼泽般泥泞。
那辆装载着重物的板车数次陷入深坑,每前进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气力,返程的速度远不及来时那般轻快。
当马车终于晃悠着停在村口时,刘二娃掀开帘子的一刹那,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眼前高耸入云的围墙,顶端那座森严的了望塔,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死死扼守着这片土地。
他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半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这……这真是咱们那个穷乡僻壤?”
里正神色凝重,并没有解释这围墙从何而来。
他只是沉痛地拍了拍刘二娃的肩膀,声音沙哑:“回去吧,家里老人还等着人照应。”
刘二娃是个粗人,但也明白轻重。
既然回了家,那就安分守己,别想着占什么不该占的便宜。
与此同时,暖宝已经拉着两个家伙准备离开。
“爹,我和里正爷爷去趟祠堂。
三哥和晏哥哥陪我一起去,您赶紧回家照顾爷爷奶奶吧!”
她一手牵着一个,语气不容置疑,转身便走,留下面面相觑的家人。
“姐,咱们去祠堂干嘛呀?”
萧辰朗仗着大哥不在家,平日里那股疯劲儿又冒了出来,凑在暖宝耳边嬉皮笑脸地问。
暖宝神秘兮兮地将食指竖在唇边,眼波流转:“秘密。”
兄妹俩一路打打闹闹,旁边还有个专门负责拉偏架的齐时晏,欢声笑语回荡在空旷的刘岗村上空,给这肃杀的氛围增添了几分生机。
到了仓库门口,暖宝让三人守在门外,自己闪身进了昏暗的空间。
不过片刻功夫,一个蹦蹦跳跳的身影钻了出来——那是伪装成矮树墩模样的灵植精灵。
它冲着里正咧嘴一笑,随即跟着众人离去。
里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这才颤抖着手推开厚重的库门。
下一秒,他的下巴差点砸在地上。
“我的个乖乖……”
入目所及,全是金黄饱满的灵米,堆积如山,空气中甚至弥漫着一股诱饶谷物清香。
暖宝不仅取走了原有的存粮,更用海量的灵米填满了整个仓库,储量竟比之前还要惊人。
巨大的震撼让这位老人忘了时间,激动之下,他匆匆忙忙跑去祠堂,要为祖先上香祈福。
另一边,暖宝带着孩子刚走到自家院门口,大声呼喊:“娘!我回来了!”
回应她的,是一片死寂。
屋内无人应答。
萧辰朗有些发毛,探头进屋转了一圈,回来时脸色已变:“家里没人?”
就在这时,一个戴着风帽的村民路过,瞥见他们的身影,脚步猛地一顿,神色慌张地压低声音:“暖宝?你们怎么在这?快去方大夫那儿!你四哥……出大事了!”
“四哥?”
“弟弟怎么了?”
几人心中咯噔一下,顾不上细问,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向方大夫家狂奔而去。
还没进门,凄厉的哭声便刺破了耳膜。
“这可如何是好啊……”
冲到大厅,只见林氏瘫坐在地,泪如雨下。
暖宝顾不得多想,几步冲到床边。
床上躺着的,正是萧季朗。
他瘦的身躯蜷缩着,脸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潮红,嘴唇毫无血色,额头紧紧贴着一块早已温热的湿布,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起伏。
林氏一见暖宝,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扑上来紧紧抱住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暖暖,你快看看你四哥!他去冰面抓鱼,不心掉进去了……”
一旁的六弟吓得浑身发抖,看着一动不动的四哥,急得直跺脚:“姐姐,救哥哥……救哥哥……”
村里青壮年大多去了府城,此刻留守的只有寥寥几名巡逻队员,在这绝望的时刻,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这个看似柔弱却总能带来奇迹的女孩。
寒风卷着冰渣子扑在窗棂上,屋内炭火明明灭灭,却压不住那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死寂。
萧季朗被捞上来时,人已经硬得像块铁。
虽然保住了命,可高烧像头野兽般死死咬着他不放,汤药灌下去大半碗,转眼又从喉咙里呕出来,体温不降反升。
方大夫那张老脸拉得比驴还长,背着手叹道:“泡在冰水里太久,寒气侵了骨髓,手脚都冻僵坏了。
若是今晚熬不过去,恐怕……”
后面的话没出口,但意思再明白不过——这腿是保不住了,要么截肢,要么等死。
林氏瘫坐在床沿,眼泪早就流干了,只剩下空洞的眼神。
她死死揪着自己的衣角,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嘴里喃喃自语:“我就该拦着他……谁让他去那鬼地方抓鱼的?是我害了他,是我这个当娘的没用啊!”
那种蚀骨的悔恨像毒草一样在她心里疯长,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这时,一只软糯的手轻轻扒开了林氏紧攥的手指。
“娘,您歇会儿。”
暖宝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孩童特有的奶气,却奇异地让人心安,“让我来看看四哥。”
屋子里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刻意放轻了。
所有人都盯着这个的身影,仿佛她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若连她也摇头,那就真的没指望了。
林氏木然地点点头,任由女儿将萧辰朗交给旁边的齐时晏抱着,自己则挪开身子。
萧永福正拿着帕子擦拭儿子额头的虚汗,动作僵硬而机械。
这位平日里顶立地的汉子,此刻满眼都是灰败。
就在刚才,他看到四儿子那毫无生气的模样,直接气得心血攻心晕了过去,现在刚被方大夫灌醒回来,整个人还处在恍惚状态。
“爹。”
暖宝喊了一声,却没得到回应。
萧永福只是下意识摸了摸她的脑袋,眼神涣散:“来看看你哥哥吧。”
那语气里的放弃意味浓重得化不开。
暖宝撇撇嘴,懒得理会这颓丧的男人。
她踮起脚尖,先将手掌贴在萧季朗滚烫的额头上。
热度惊人,如同烙铁。
紧接着,她的手滑向他的双腿。
刺骨地凉。
那是生命力正在迅速流逝的征兆。
“暖宝,快看看,这烧怎么退不下去就算了,腿要是废了,往后日子可怎么过?”
方大夫端着两碗黑乎乎的药汁跨进门槛,看到暖宝也是眼前一亮,急切地问道。
“再烧下去,脑子也要坏掉变傻子喽。”
暖宝叹了口气,那无奈又可爱的语调让紧绷的空气稍微松动了一丝。
旁边的团子萧辰朗急得哇哇叫,拼命想挣脱齐时晏的怀抱去看弟弟,却被抱得死死的。
齐时晏站在暖宝身后半步的距离,目光深邃如潭,静静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低声问道:“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暖宝摇摇头。
这不是普通的大夫能解决的问题,也不是寻常医术能挽回的局面。
想要逆改命,还得靠那点不能外传的神力。
她转过身,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稚嫩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把门关严实了,谁也不许进来打扰。”
最后面的寒娘机灵得很,连忙探头确认窗外无人,随即“砰”
地一声将房门紧闭,落锁。
狭的空间内,气氛骤然凝固。
暖宝伸出胖乎乎的手,轻轻按在萧季朗的头顶。
喜欢首辅养成:开局被换女婴请大家收藏:(m.xaoxs.com)首辅养成:开局被换女婴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