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学堂不过图个眼明心亮,认得几个字便好。
见兄妹俩拌嘴,萧仲朗只当是趣事,唇角噙着笑,目光却没离开过那一碗热气腾腾的饭菜。
林氏正抱着尚且昏沉的六哄喂,萧仲朗却伸手将孩子轻轻接过,“娘,您先动筷,六交给我。”
“我来喂你快吃!”
林氏嗔怪一句,心里清楚读书苦寒,生怕儿子饿着。
这几日饱读诗书又习练医术,萧仲朗身量拔节般疯长,眉眼间自有一股清贵挺拔之气,宛如雨后修竹。
“方才吃得急,这会儿不饿。”
他嗓音温润如玉,透着股让人安心的沉稳,“娘操持家务辛苦,还是您先用膳。”
林氏端详着他空空如也的碗底,见他神色坦然,这才放下心来。
直到碗筷碰触声响起,林氏才猛然想起一事,转头看向暖宝:“那孩子自打回来就缩在屋里,像只受惊的刺猬,谁靠近都躲。
到现在还没洗过澡,虽咱们不嫌弃,但这味道……”
话虽未尽,空气中那股陈腐的气息已隐隐弥漫。
暖宝心头一跳,竟把这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娘放心,我吃完就去看看她。”
话音刚落,张氏端着空碗跨进门槛,脸上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哟,这是留给我先吃的?真是折煞我了。”
寒娘连忙起身接过碗碟。
林氏笑着招呼:“妹子别客气,家里粗茶淡饭,味道重了些,合胃口就多添两口。”
张氏也不扭捏,挨着暖宝坐下,目光死死锁在那盆酸菜鱼上,馋虫瞬间被勾了起来。
鱼肉嫩滑,酸菜开胃,她毫不手软,闷头又是一碗白米饭下肚。
“哎哟,这回可是撑坏了。”
这两日在萧家养得滋润,加上见到了丈夫,心情舒畅,张氏的肚子肉眼可见地圆润了不少。
她捂着肚子,慢悠悠地在院子里溜达消食去了。
院外,萧老爹和萧永福依旧酒菜不断,喝得兴致盎然。
“冬梅,这酒可是暖宝特意拿出来的佳酿,滋味独特,你尝尝。”
见孩子们都散了,萧永福举起酒杯,殷勤地递到妻子唇边。
林氏本欲推辞,奈何那酒香浓郁扑鼻,终究没抵住 ** ,抿了一口。
一抹红晕爬上脸颊,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瞥了丈夫一眼,忍不住赞叹:“真不错!明中午,就用这酒做个回锅肉!”
萧永福笑得前仰后合,差点呛着:“你才一口就醉了?明日咱们还得进城办事呢。”
“那就晚上炒!不许喝了,给我留着!”
萧永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只剩下一脸的生无可恋。
待众人散去,暖宝独自走进屋内。
昏黄的灯光下,那个瘦的身影依旧蜷缩在角落,仿佛一尊雕塑,一未曾挪动分毫。
察觉到有人靠近,孩子迟缓的眼珠才开始转动,警惕地盯着暖宝。
暖宝没有话,手脚并用地爬上炕沿,目光平静而坚定地看着她,轻声道:“过来。”
奇迹般地,那个原本对所有人都充满敌意的孩子,竟然顺从地爬到了暖宝面前。
她太瘦了,骨架单薄,完全看不出究竟年岁几何,像是一株枯萎在荒野中的幼苗。
门轴轻响,寒娘抱着一只大木桶走了进来,利落地放好热水,随后掩上门,站在原地静静守护。
“先洗澡。”
暖宝伸出手,语气轻柔却不容置疑,“我就在这儿,不怕,听话,好吗?”
暖宝虽然只是个稚龄幼童,可那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压,却硬生生镇住了场子。
寒娘看着面前那孩子顺从地点头,乖乖褪去衣衫准备沐浴。
尽管动作温顺,但那双清亮的眸子,却始终黏在暖宝身上,未曾移开分毫。
待那孩子被清洗得干干净净,露出清秀绝俗的面庞时,暖宝心中不禁泛起一丝酸楚。
可惜了这副好皮囊。
“会话吗?”
暖宝端详着对方。
“会!”
孩回答得干脆,只是语调迟缓沉重,“饿……了。”
“有饭吃。
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家在哪儿?”
暖宝追问。
“云锦。”
她迟疑许久,最终茫然摇头,“其余……记不清了。”
“总会想起来的。”
暖宝轻声安抚。
谁知云锦眼神骤然变得狂热而笃定:“你是神。
神明无所不知,你应当清楚。”
“记忆要靠你自己挖掘,脑子才能转起来!”
暖宝耐心解释。
云锦却固执己见,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你是神,那你告诉我,我几岁?”
暖宝险些从榻上滑跌下来,额头青筋直跳:“让你自己想!”
一旁的龙崽看得怒火中烧,认定这丫头脑子有病。
寒娘垂首掩唇,强忍笑意。
暖宝平日里最是耐心温和,此刻显然已触及忍耐极限。
果然,云锦不依不饶地逼近:“既然是神,那你知道我家住在哪里吗?”
这一问,彻底击溃了暖宝的心理防线。
“哇——凉!快救救暖宝!”
哭声凄厉,瞬间撕裂了屋内的宁静。
林氏闻声冲入,只见暖宝哭得撕心裂肺,而那洗净的孩正手足无措地哄着她。
“这是怎么了?”
林氏大惊失色。
“暖宝还是个宝宝,暖宝什么都不知道呀,哇——”
暖宝撒泼打滚,将锅甩得一干二净。
寒娘抱着木桶退至门外,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心里也门儿清。
这动静太大,引来了满屋子的人。
萧辰朗率先挤进屋内,目光落在白得发光的女孩身上,震惊不已。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当初是怎么凭一己之力,把这么白的姑娘折腾成黑炭的。
二哥萧仲朗则在一旁冷眼旁观,职业病发作,已经开始暗自诊断病情。
“二哥!二哥快带她去瞧瞧脸吧!哇——”
暖宝还在嚎啕,非要逼着萧仲朗出手。
众人只当是气话,没成想,女孩转身之际,众人这才骇然发现,她那原本光洁的脸颊上,赫然印着一大块暗红色的胎记。
齐时晏见状,眉头紧锁,脱口而出:“谢云锦!”
看来,暖宝这运气,确实有点邪乎。
或许是被刚才的哭声吓破哩,云锦对萧仲朗的靠近竟毫无抗拒之意。
“先带你去吃些东西,稍后再看脸上的问题。”
萧仲朗沉声道。
换作旁人,谁信有人能治好先胎记?但见识过龙神罚威能的人,潜意识里便会对她的话语产生不可抗拒的服从福
这种信任表现为:允许靠近,却不许触碰。
云锦久未进食,肠胃早已虚弱不堪。
寒娘不敢大意,只喂了她一碗清淡的粥水,外加几块易消化的点心。
“慢点吃,你究竟多久没进食了?”
寒娘端着碗,心翼翼地喂着。
云锦充耳不闻,那双眼睛死死盯着碗中的食物,眼神凶狠如狼,透着强烈的占有欲与贪婪。
车厢内的哄闹声终于平息。
林氏额间沁出一层薄汗,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糕点,那是她用来安抚团子的最后一道防线。
身旁的大哥哥们也是累得够呛,见暖宝终于抽噎着睡去,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许诺明日去买最甜的麦芽糖,家伙这才勉强收了泪,在软榻上缩成一团。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张氏掀开车帘一角,目光落在前方逐渐清晰的城墙上。
映山府,这座古朴厚重的城池,即将成为她余生扎根的地方。
风穿过街巷,带来市井特有的烟火气,让她原本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马车在巍峨的府衙门前稳稳停住。
萧永福动作利落地跳下车辕,伸手护住车门框,低声道:“夫人,到了。”
林氏整理了一下衣襟,刚要迈步,视线却被一道匆匆掠过的背影吸引。
黎肃从侧门走出,眉宇间带着几分未散的疲惫与凝重,可当目光触及被抱下的暖宝时,那层冷硬的壳瞬间碎裂。
他眼底泛起笑意,原本紧绷的肩膀也松弛下来。
“一路辛苦?”
他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孩子。
暖宝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手拍了拍胸前绣着金龙的布兜,含糊不清却底气十足地嘟囔:“有暖宝在,姨姨好着呢。”
林氏闻言,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嗔怪道:“这鬼灵精,倒会宽慰人。”
黎肃耳根微热,心中却涌起一股复杂的酸涩。
连这一岁多的稚子都看穿了他的担忧,唯独那位高高在上的老娘,只知一味施压,从未体谅半分。
车帘再次掀起,张氏迈出了脚步。
她在车内早已羞红了脸,此刻面上却端庄持重,唯有耳垂那一抹难以掩饰的绯红,泄露了她方才的紧张与羞涩。
黎肃低头,凑近她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来了,到家了。”
简短几个字,眸中柔情似水,仿佛周遭喧嚣皆已褪去。
喜欢首辅养成:开局被换女婴请大家收藏:(m.xaoxs.com)首辅养成:开局被换女婴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