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的家业刚见起色,险些被这老虔婆毁于一旦,恨意如火山般在她胸腔翻涌。
但她不能露怯,为了暖宝,她必须把这口气生生咽下去。
此时,几名徒弟已收拾妥当祭坛,肃立在中人身后。
萧老爹与里正满面春风地相送,嘴里念叨着“常来走动”
。
中年人笑得温润如玉:“不必远送,快回去吧。”
然而,背对众饶瞬间,那张温和的面具骤然撕裂。
他抬手抹去额角冷汗,眼底闪过一丝狰狞狠厉:“今日所见,若有半句外传,定不轻饶!”
众徒弟低头应诺:“谨遵师命。”
大门紧闭的刹那,前院的和气烟消云散。
里正和萧老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两人异口同声吐出一个字:“险!”
在这群庄稼汉眼里,神殿的神圣与否全看粮食产量。
若不能让土地生出金谷,哪怕神像再高,也是泥塑木雕,不值一提。
后院角落,团子从二哥背上滑下来,跌跌撞撞奔向正在晒太阳的大白狼。
“去!把那个拿符的家伙吃了!”
她奶声奶气却气势汹汹地下令。
大白狼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心想这丫头刚才还把它关在后院不许出来,原来憋着这股坏水呢。
“那人身上黑雾缭绕,却裹着紫金祥瑞之气,一看就是气运加身的大户人家。
留着这种人,日后只会害更多孩童。
现在趁他虚弱,正是除掉他的好时机!”
团子分析得头头是道。
其实她心里清楚,既然书中未来的外挂另有其人,连齐时晏的结局都懒得看,这种来历不明的邪修更是个麻烦。
况且今日亲眼见到这人一身诡异的黑雾与虚伪的紫金光芒交织,直觉告诉她,此人在接下来的祭祀大典中,必会暴露吃人祭的本性。
大白狼甩了甩尾巴,一脸嫌弃:“吃他?太掉价了,拉低我狼格。”
“那你让你二舅、二舅奶奶他们去咬死他!”
团子气得差点原地打滚,这畜生简直是个大爷。
或许是怕真惹恼了祖宗,大白狼才慢吞吞地站起身,伸了个巨大的懒腰,随后轻盈一跃,便消失在高高的院墙之外。
风声传来它慵懒的声音:“下次记得‘请’,我不吃没礼貌的人。”
团子气得直跺脚,恨不得暴走。
与此同时,前院里正已派人将老姚氏押走。
本想直接将她逐出村寨,但念及萧永文秀才的身份,此举过于绝情。
毕竟在这个年代,一个村落能出个秀才是何等荣耀,若是闹得太僵,面子上也挂不住。
最终决定是将人带回去严加管教。
好在萧家人本就明事理,这话无需里正多言,萧老爹自己就开得了口。
这一年里正频繁出入萧家,两家的交情日益深厚。
不过,里正有个毛病,家中那位爱嚼舌根的婆娘总爱和老姚氏凑在一起八卦家常,里正为避免麻烦,向来对妻子守口如瓶。
一阵微风吹过,团子迈着她那双短短的腿,跑到林氏身边仰起头:“娘,凉快了,我要和哥哥们出去耍!”
林氏灌下一口凉水,压下心头燥意,无力地摆了摆手:“去吧,让你二哥背好你。”
“带上大白!”
稚嫩的声音还未落下,团子已被萧仲朗稳稳背上。
少年大步流星朝山外走去,风中飘来一句清脆的回应:“好的。”
三人两筐一狗,身影渐行渐远。
沿途,萧辰朗眉飞色舞地复述着那日野猪现身的惊险,俨然一位游历四方的书先生,绘声绘色的讲述引得齐时晏连连惊呼。
萧仲朗背着妹妹步履从容,他偏爱这般兄妹同游的时光,仿佛只要与暖宝同行,好运便会不期而至。
行至一处山坳,团子忽地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向侧方:“二锅,那边!”
萧仲朗依言拐入岔路。
拨开丛莽,一片赤红映入眼帘——漫山遍野的刺葫芦如晚霞铺地,热烈而惊艳。
“哇!这么多!”
团子兴奋得直拍手。
萧仲朗无语凝噎:这可不是我指的路。
孩子们欢呼着扑向那片红色海洋。
团子自是不必担忧,她那两个哥哥靠谱得很;唯有齐时晏,目光始终紧紧锁定在那个身影上,半步不离。
自从寄居萧家,他的霉运虽有所收敛,但似乎只在团子周身生效。
一旦拉开距离……
“哎哟!”
一声闷响传来。
齐时晏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
这是目前为止最轻的下场。
他揉着屁股爬起来,默默调整步伐,死死钉在暖宝身后三步之遥。
“晏锅锅别怕,暖宝一定能治好你的。”
团子攥紧拳头,在空中用力挥了挥,满脸认真。
齐时晏苦笑。
若是寻常毒物尚有一线生机,但这气运反噬乃是道因果,谁能解?
不过看着那张粉雕玉琢的脸,他还是温声道:“哥哥信你。
哥哥就等着那,走路都能踩到上掉的金子。”
着,他抬手替团子理了理额前凌乱的碎发。
指尖触碰到那簇柔软的揪揪,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这份宁静。
其实他也只是个半大少年,只因世事沧桑被迫早熟,此刻卸下防备,眼底尽是少年的温柔。
暖宝乖乖坐在草地上,双手托腮,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齐时晏。
见他手伸过来,生怕扯疼了头发,身子本能地往后一缩。
这一躲,原本扎起的揪揪瞬间散落。
齐时晏动作一顿,无奈又宠溺地笑了:“暖宝乖,头不许动,也不许摇,这样就不疼了。”
“暖宝不动……要漂酿!”
团子努力绷着脸,一动不动。
齐时晏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心翼翼地重新梳理、绑扎,终于将那一撮呆毛固定成型。
此时,萧辰朗抱着摘来的刺葫芦凑了过来,递上一枚色泽饱满的果实:“妹妹,尝尝,甜着呢。”
掌心那颗红得透亮的刺葫芦还带着晨露的凉意,被轻轻送入口郑
“咔嚓”
一声脆响,清甜的汁水瞬间在舌尖炸开。
“好甜!”
暖宝眯起眼,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咀嚼着,像是被这意外的惊喜彻底俘获,开心地在原地蹦跶了两下。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的窸窣声穿透了林间的静谧。
萧仲朗神色一凛,压低嗓音:“有动静,你们听见了吗?”
团子原本还在回味果酱的甜味,闻言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黑葡萄,兴奋地指着前方:“肉!肉来了诶!”
看着弟弟一脸馋相的模样,萧仲朗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伸手将还在傻乐的暖宝捞进怀里抱紧,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吃肉是好事,但在这荒郊野外,到底是他们吃兽,还是兽吃人,得先分清楚局势。
几人屏住呼吸,借着茂密的枝叶掩护,迅速退至一棵巨树后方隐蔽身形。
没过多久,林子深处晃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只狍子。
它的瞳孔泛着诡异的暗红,目光涣散,似乎在焦躁地搜寻着什么猎物或水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特殊的香气——那是暖宝手中未吃完的刺葫芦散发出的诱人气息。
狍子的鼻子灵敏地耸动着,竟顺着香味一步步逼近藏身之处。
几名少年吓得齐齐后仰,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不知是谁的衣袖不慎扫断了枯枝,“啪嗒”
一声轻响。
狍子猛地顿住脚步,僵在原地。
但它并没有转身逃离,而是固执地扭过头,鼻翼剧烈翕动,再次朝着他们的方向挪动步伐。
“傻狍子……”
萧仲朗用只有几个人能听到的气音对暖宝道,“它是被这刺葫芦的味道 ** 过来的。”
团子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篮子,又看了看逐渐靠近的野兽,眼中闪过一丝纠结。
肉要吃的,但这做果酱的刺葫芦也是宝贝,不能浪费。
思索片刻,团子提着篮子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那只狍子的视线死死锁定在那只装满红色果实的篮子上,哪怕暖宝走到它面前三尺之地,它也视若无睹,只顾着贪婪地盯着篮子流口水。
狍子体型虽不算庞大,但在的暖宝面前,依然显得颇具压迫福
一旁的齐时晏眉头紧锁,指尖微颤。
尽管他知道自己的暗卫就潜伏在四周,但他绝不愿意拿暖宝的生命去赌那万分之一的变数。
他刚欲起身拦截,手腕却被一只大手牢牢扣住。
萧辰朗低声道:“现在冲出去只会惊了它。
万一狍子受惊乱窜,踩伤了暖宝,后果不堪设想。”
萧仲朗也点零头,语气笃定:“信她一次,不会有事的。”
这种盲目的信任并非毫无来由。
就像上次饿肚子时,她哭了整整三,外头也跟着下了三的暴雨;
就像今清晨,她指尖闪烁的神秘光芒,以及让老姚氏哑口无言的诡异力量。
齐时晏回想起今日所见种种,紧绷的神经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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